第 26 章

　　杨老师先是介绍了罗苏，对着自己的老同学：“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罗老师，别看她年龄不大，但是做事却不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生疏，处理事情绝对是好的。而且上课也一流，我们校长也是十分看重的。”

　　转身对罗苏道：“这位就是义学的校长，你称呼文老师就成。”

　　罗苏笑着弯腰招呼：“见过文老师，往后的日子里还希望您能够多担待些，有哪里不妥当的地方，还请能够指正。”

　　文老师摇头，笑着道：“是要你多担待些才是，我们这儿条件太差，你能够留下来不仅我高兴，学生们也很感激的。”她挺喜欢罗苏的，这么半大的人，又是家里条件不错的，能够拿钱出来支持就是难得，更何况是亲自的过来授课。

　　“这儿不错的，屋子虽旧，但是却也没有哪里破漏的，离城里也不远，来回也方便，我挺满意的。”客套了几句，罗苏道：“时间也不早了，文老师不如领我去见见学生，看我带哪个班。”她是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为了来这边授课，还特地的向别的老师求了，挪了课的时间，抽出中间的三个小时过来这边。

　　文老师往教室走，路上提前的打了招呼：“我们这儿就是三个老师，算上来帮忙的，也就几个，而学生的岁数相差又大，根本就不能像正常的学校那样细分，只粗粗的分为三个班，年龄控制在四岁差距之内。授课是像私塾那样，按各年龄授不同的课，效果差些，而且老师也辛苦，但没办法，只能这么来了。”

　　透着木窗往里看，是一撮撮人挤满了屋子，矮矮的课桌是两三人合用，这样子学生是连腿脚也放不开的，黑板也是墨汁撒了的木块订在墙上，已经是再简陋不过。整副场景，就如同罗苏上辈子自电影里观看到的山区贫困小学的样子，细计较起来，恐怕还要不如。

　　这一刻，罗苏心是揪起来的，她知道民国人民不会生活多好，日子注定难过，但是却没想过居然是如此的差劲。她们这一带，地处运河交界，顺河而下就是十里洋场的租借，各郡县也轰轰烈烈的开办乡镇工厂，最是少有的繁荣富庶之地。而就是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穷苦之人，那么内地，改革思想没有吹进的地方，又该是何种场景？

　　见吓着了罗苏，文老师不好意思道：“吓着了吧，这儿条件很差，不比你上过的那些学校。不过孩子们还是挺满意的，有个能学知识的地方，他们都很好学，教他们我很享受。”不爱学的，都去讨生活了，行乞、打工、偷东西的也有，留在这儿的，都是头脑机灵的，认真的很，那股子劲，也是她支撑下来的力量源泉。

　　“不瞒您说，我也见过我娘家村子里穷苦人家，但是却没有这么震撼，新衣服过年还是做得，一家子除了有病时候苦哈哈脸，平日里也能度日。”罗苏回过神来，略低着头，笑着解释自己的愣怔。

　　一旁的杨老师开口，指着罗苏道：“你们那村子，紧邻着郡城，守着肥沃的田地，乡绅不少。就是贫苦的，到地主家打长工，日子也不难过。哪里是别处能比的？往北边去，离着越远，穷人可就越多，过了我们州，更是差距巨大。”叹了口气，回头让罗苏看教室：“你看这教室寒掺，可是比这差的多的很，好歹也不漏风不漏雨，不必空地上坐着上课。”她年纪大些，经历多了，自然知道这世道本来面目。

　　文老师也跟着叹了口气，摇头道：“有幸得几位好友的支持，这学校我才能勉力的支撑下来，但现在也就只能收容这些学生了，再多也不能够了。”而支撑多久，她也摸不准，总希望是能够多些年，多帮助些可怜的孩子了。

　　看出了文老师没有说出口的话，罗苏宽慰的道：“事情会好的，等大些的孩子能够外出工作，有心的回寄些钱，再找商会的人捐助，或许会办的越发大了。”

　　“恩，希望吧，孩子们我倒是不担心，都是好孩子，现在学校里的两位帮忙的，也是我当年一手带的，会报恩的。不过商会的话，”摇了摇头，文老师：“我是不敢指望的，要捐也轮不到我们，都是政府的福利院会碍着面子捐些。”她也找过，但是却像打发叫花子似的拿了点钱出来，她不怕丢这脸，可是却太少了。

　　敲了门，文老师带着罗苏进去，对着讲台前的男子道：“这是杨老师介绍来的罗老师，从今天起就过来授课，你们认识一下。”

　　男子是比较稚嫩的，约摸二十岁的青年，一身朝气勃勃，目不斜视的自我介绍：“你好，鄙人苏未，见过先生。”罗苏点头，笑着道：“我称你苏老师吧，不介意的话，你好。”“不介意。”男子扫了一眼，点头。

　　等他们认识了，文老师拍手，对着下面的同学道：“这位是罗老师，往后教导你们数学，课上认真点，可不能惹罗老师生气，知道了吗？”同学们眼睛咕溜转着，看着罗苏，齐声道：“好！”声音大的，恨不得房屋顶都掀了。

　　文老师转头对罗苏道：“今天的话，你先跟着苏未，看他如何的授课，从明天起，你再自己独自上课如何？”罗苏确实不懂这么多学生，各年龄段都有的，该是如何的上课，点头道：“听文老师的，我先看看。”文老师扫了苏未，想着罗苏是新妇，虽民国开了男女大防，但是听说罗苏是嫁到富户人家，也不知道会不会芥蒂。“不如我留下来陪你？”

　　罗苏听了这话，看了文老师一眼，从她犹疑的眼神里明白过来，笑着摇头：“您事情多着呢，快去做吧，跟着苏老师就行。”章家还没忌讳到这份上，而章子宏更不是这样的人，没必要连课上跟男子接触也不行。

　　文老师点头，她确实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那我先出去了，你有不明白的，可以问苏未，也能过来直接问我。”

　　苏未招呼了一声，便开始授课，而罗苏就跟着，像是刚毕业那段，跟着杨老师那样，仔细的学习着。

　　因为有了经验，这比较独特的授课也能上手，刚开始或许有些手忙脚乱的，但是熟悉了一段时间后，也就可以了。

　　两处学校的赶着，忙的程度自然是不同的，没多久，就引起了章子宏的注意，夜里，两人本来是对坐着批改作业，章子宏顿下笔，道：“苏儿，你这几天怎么忙成这样了，每天都那么晚的睡觉，早晨也天不亮就起，你难道又多接了个班的数学？”

　　丢下笔，罗苏抬头看着自己丈夫，解释道：“是多接了班，但是不是我们那学校的，是一所义学，去那边帮忙。在城郊，每天两节课，来回的路上时间也要半个多小时，所以在外面的时间长了。”确实，因为顾着义学，她以前学校的事情又不能耽误，所以花费的时间就长了很多。

　　“你去义学帮忙，什么时候啊，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累吗？”章子宏挪了位置靠近罗苏，他倒不是不让妻子去做她要做的事，而是想陪着一起去，除了他愿意帮助人，也有些担心妻子的安全问题。

　　罗苏拉开椅子，换了很舒服的坐姿，拉家常的道：“是，也没几天的事，才做了不到三个星期。累的话，也是有的，毕竟这两边赶着，教导的学生人数又那么多，需要做的事情非常的多。”义学的事情也众多，现在她每天都得挤着时间出来，才能做自己的事，不过她还挺满意的，过得比较的充实。

　　章子宏道：“那儿还缺老师吗，我现在只教一个科目，每天里空余时间挺多的，可以的话，我也过去吧。”

　　“你也过去？你们那学校比较的紧，能够答应吗？”罗苏对于章子宏的学校也有所了解，是很好的公立学校，也因此就规矩大些，不可能像私立学校那样随意些。

　　章子宏摇头，他倒是不担心这个：“没那么多的规矩，再说了，我也不是真的做老师一辈子，如果不是年龄问题，我是会去读大学的，现在在那学校做事，也是熬些资历，认识人多些，等将来进政府做事，也能够有关系，升迁快些。”看着妻子：“你去问问，可以的话，我也过去帮忙。”

　　“那娘那边呢，她乐意你过去帮忙吗？”罗苏是不仅担心丈夫学校答不答应，更重要的是怕自己婆婆会反对，可不能到最后，不仅丈夫被叫回来，连自己也拦下。

　　摸着自己下巴，章子宏摇头：“没事，我有准备的，会去和娘说的。这你就别担心了，直接和义学校长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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