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场阴谋

　　那个寒风冷夜的桥上，面对着憔悴的霄剑，小蔓提出最后的一个请求，希望去多年前他俩躲雨的桥洞看一眼，算是对过去青春的一种纪念，从此俩人各分东西，形同陌路。

　　霄剑点头允了，见面时间是明晚的八点。

　　这一整天的时间是一种煎熬，小蔓不知自己该干什么，虚无飘渺地。她站在长长的化妆镜前，细细地化着妆，到了嘴唇上时，她将那只玫瑰色的唇膏重重地压在了唇上，一遍又一遍地，来来回回，像要将那只唇膏粉身碎骨。

　　小蔓心想着：这以后还要在这大镜子面前化妆吗？化了妆给谁看？心里又是一阵的空茫，她垂下那蝴蝶式的睫毛，从抽屉中取出一瓶香水，轻轻地按压，洒于耳垂后，随后脱了裘皮大衣，抬起手腕，将那香水喷于腋下和肘弯，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她似乎才满意，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低语：“你一定能行。”她有些紧张，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一次她是自己开车去的，因为俩人要散伙了，总不可能又坐他的车回来。

　　这里的傍晚很美，晚霞像一团燃烧的云，小蔓站在晚风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幸福和满足感，她想起霄剑曾经温暖的笑容还有和他在一起的种种画面，小河边草地上油菜丛中，他们原来是一对多么幸福的情侣，可是现在只有她梅小蔓独自一人暗自垂泪，添伤口。

　　这是一个多么不公平的世界，为什么因这个男人引起的痛苦最终让她一人来品尝并受尽煎熬。

　　“为什么？”这个问句长长久久地响彻在小蔓耳边。

　　霄剑如约而来，下了车，立于她的面前。今晚的天气不太冷，可他还是习惯性地将两只手插于口袋中，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小蔓也不想主动找话茬，小蔓打开了她的车门用她的目光送霄剑上了车。

　　俩人安静地坐在车里，沉默的黑暗，说不出的一种滋味，还是霄剑忍不住打破了这个僵局：“你不是说去下面的那个桥洞看一下吗？”

　　“那桥洞黑鼓聋东的，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这个时间也看不清了，还是算了吧。”小蔓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

　　霄剑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已经有十年的时间了，从我们的指缝里溜走，时间能够冻起来就好了。”

　　霄剑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过去时光的留恋，黑暗中小蔓会心地一笑，她将她的柔软的小手放在霄剑的手上，慢慢地摸索着他的身体……

　　幽暗中那种熟悉的香水味和温存在车中平添了几分新鲜的刺激，他侧身拥抱了她，她却说“不要碰我，不要。我要开灯。”

　　“别开灯。”他忽然迸出粗重的声音像是一道命令，小蔓心底暗喜，可是脑袋昏沉沉地，好象嘴巴上捂上了一床被子，沉闷的感觉使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淡淡的月光下，霄剑聚焦的目光，像要灼伤了她的身体，小蔓的两只手冰凉如铁，身体在车座上摩娑着，月光下的交会陌生得有些奇怪，她在挣扎：“你疯了，快放开我。”她的身体扭动更激起了对方雄性的斗志。云雨之后，他瘫软如泥，仿佛用尽了后半生的所有气力。黑暗之中有一个星星点点的亮光正悄悄地对着他们……

　　“我想要你对我说那三个字。”女人在黑暗中哀怨地乞求着，男人没有应答，她看不清他的眼睁开还是闭着的，也许是刚才他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不说也没什么关系。”女人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知道我是不会说那三个字的，因为我不配，我从来不敢对你承诺。”他费力地解释着，

　　“你的上半身是没有诺言，可你控制不了你的下半身，说不定哪天你的身体想我了，又会来找我，可今天我想告诉你，我，梅小蔓不想再和你冯霄剑在一起了，说什么再续前缘……好马怎么可以吃回头草？哈，我们也不是什么好马。”女人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知道你有多自私？心都被你掏空了，只剩下皮瓤。”

　　霄剑没有回应，他疲惫地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跳跃的星光，映衬着他那双灼痛的眼睛，他侧转过脸和小蔓的眼睛对碰在一起。小蔓的眼前仿佛有一层雾，看不清那曾经亲密无间的男人的眼神，只听到他痛苦地低声说道：“也许，初恋的女人是男人心中一辈子甜蜜的痛，是的，如你所说，我们本不该回头的，各自有着一份共同的念想有多好，我偏偏难以自制，引火自焚。”

　　小蔓的心隐隐地抽着痛：“你后悔了？你真是浑蛋。你明知道我依赖了你，离不开你……我恨你。”刚才还说自己很想放手，女人口是心非。

　　“真的结束了。”小蔓突然间感到周身无力像是被拔了气孔的救生圈，气若游丝地：“你欠我。冯霄剑，一辈子你都是欠我的。”小蔓哽咽着，

　　“是的，我欠你太多了，都是我的错，只等下半辈子再来偿还。”男人泫然泪下。

　　“真是鳄鱼的眼泪。”小蔓感觉男人的哽咽，但她已经不敢相信他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小蔓冷冷地咬牙切齿道，耳朵里突然发出嗡嗡的鸣声。男人分明听到女人的冷漠和憎恨，可是他没有像往日一样调侃讥诮她，他缓缓地起身拉开了车门，捋了捋发丝，抖了抖手中的大衣，挥于肩坎，消失于黑暗中。

　　小蔓没能看见男人看似潇洒的动作其实在掩饰自己心中的痛苦，因为只有月亮看见了那两行泪珠从眼角流了下来。

　　那个背影永远地定格于这个夜晚，远去的背影完完全全被黑暗吞没……

　　那个背影从此刻起不再属于她梅小蔓。

　　问天问地，凭什么爱和恨全由你来操纵，现在的小蔓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她拿起了车座上的手机拔打了110……

　　复仇的滋味很刺激，可是她没有一点儿胜利者的快感，小蔓颓废地将脑袋耷拉于方向盘上。

　　当那个简短的号码从她的拇指间飞出，像是一个急促而又痛苦的□□，此时的小蔓如一尊没有生机的雕像。

　　黑漆漆的夜，星星点点的光，不知从哪个地方寻来，小蔓也无心去找寻，她只是木木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愈来愈远，快要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黑夜之中，她的心能听见自己的灵魂在独自地言语，难以名状地挣扎。

　　今夜，她和他的灵魂之间有一扇黑沉沉的门紧紧地闭着，一个灵魂永远满怀期盼地死在门内，另一个灵魂永远寻寻觅觅地死在门外，两个人的灵魂各自有着自己的世界，你走不进我的灵魂深处，我也走不进你的心灵底部，各自寂寞地舞蹈，各自孤独地叹息。

　　天，像是一张阴暗而又晦涩的脸，渐渐地压在了小蔓的脸上，令她发出窒息般的呼吸，那不可抗拒的压力令她捂住胸口夺门而逃，只能对着黑暗长长地呐喊一声……

　　许多事情既然发生了，注定是无法回到所谓的原点的，那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因为岁月是把杀猪刀，千雕万琢，疲惫和松驰都会渐渐地成为身体上的元素，梅小蔓也不会例外，她不再拥有年青时的清纯，霄剑也疲倦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初恋情人，他最终选择了对妻女的那份责任，更或者是为了前程他要依附于他的岳父副市长董山青。

　　“无任如何他回不来了，我梅小蔓如果将丁丁的身世向他说起，那只会是刺激他的神经，但不会改变他的决定，不会改变他回不来的现实，因为男人是他事业的奴隶。”在来这里之前小蔓已考虑得很清楚。

　　小蔓已很疲惫，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地疲倦过，所有的爱和恨在这一刻放了下来，再也没有担心和不安，那处于随时被人发觉偷情的紧张神经在完成了那个电话后突然忪懈了下来，她的心不再有悸动的时刻，已近乎于麻木和迟钝的状态之中，此时有一个念头清晰地跳出来“离开这座城市。”

　　她心想：世上有许多的事情由不得个人的意志，打一落地开始就是不公平的，要继续坚持着生活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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