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潋阿以自身神力内聚化而为百海之精，推气而生汇成水球，将几人逐一包裹于其中。海水波动漪纹连连，被包裹的人却渐渐眉头舒展，不再见得神情痛苦。
“喂，你这样不得憋死他们几个。”唯一没有喝那毒茶的刘宝生只能在一旁着急：“到底行不行啊你？别到时候他们没毒死却被你这些海水给闷死了。”
潋阿瞪了他一眼，不愿多分心与他浪费口舌。
他搬来一根板凳跨腿坐下：“凶巴巴的。”
她全然不理在旁的刘宝生，小小一点儿浮在半空奋力维持着水球。又过三、四来个时辰，众人的毒才慢慢解开可以运功调息。
那潋阿却耗尽自身真力累得眼花瘫软下来。幸得刘宝生反应迅速，飞身扑来将她接住，自己却摔了个狗吃屎挨了板凳一屁股。
“哎哟~我的屁股。”刘宝生疼得龇牙咧嘴。
“真身不在此，妾身……已无力可施了。”
“你不是神么，怎么连你宝生大爷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待妾身恢复神力……再教训你这……泼皮……”潋阿话音渐弱，身子逐渐消失。
刘宝生弾地而起，急得团团转：“喂喂喂，恶婆娘你可别捉弄我啊，恶婆娘？死鱼妖？喂！你倒是出个声呀，出来给我一鱼尾巴也好哇，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墙边传来窃笑声，转头看去却是那不知何时依靠在那儿的矔疏，低头遮嘴笑着：“失礼，吾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不知如何打岔。”
此时的刘宝生双目噙泪：“你这人怎么这么过分啊！偷听别人说悄悄话！”
矔疏强忍着笑意：“吾不与旁人道，且安心。潋阿也不过是气衰力竭不足以再维持虚神之态，休息几日便会好。”
“真的？”刘宝生仍是不悦，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他这才长舒口气，转而又威胁矔疏道：“方才的事你不许对别人说，我掌功很厉害，小心伤到你。”
“方才？”矔疏故作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何事？”
“方才不就是你求着让海神甩你脸么。”印广虚收精抑气睁眼而起，故意这般说来刺激刘宝生。
刘宝生指着他，羞红了脸：“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印广虚翘起单面嘴角笑了笑，便问道矔疏：“东月呢？可醒过来了？”
“在房内休息，吵着要去找眉儿。”
此时苏子禾也醒过来，起身抱了自己的琴便要出门而去。
“师兄。”
他衣袖一挥并未停留，白衣飘飘只余下一行字来：「我去找眉儿。」
“还是没有眉儿的踪迹？”苏子禾刚走，归尘便也醒来。
“说来真是奇怪，眉儿从小在惜花楼长大，就没离开过清华镇半步，魔界为什么要抓她？”刘宝生不解。
矔疏言语间略有些迟疑：“眉儿曾替那魔女求情……或许……”
“怎么会呢。”刘宝生摆摆手：“眉儿从小就是个软柿子，她生性善良胆子又小，连杀鸡都不敢。她替魔女求情也就是性子释然。”
印广虚沉默片刻：“我去看看东月。”
“她已随苏子禾去寻眉儿了。”
刘宝生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
矔疏笑而语：“吾于她身边放了东西，便可知其去向。”
闻言，印广虚仍是皱着眉头，这东月不在他跟前始终心有不安：“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来才是。”
“这个你放心，就算出了岔子只要有我刘宝生大侠士在，那些妖妖魔魔就不敢造次。” 刘宝生嬉皮笑脸靠上前来。
“师弟，借一步说话。”
他心领其意，跟在归尘身后走到旁处，又不经意间看了看还在调息的秋双伶。
“眉儿被掳，你有何看法？”归尘低声问道。
印广虚摇摇头：“我也百思难解。曾想是否是因为他们知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为了阻止才掳走眉儿，可又显得牵强。”
“不能放任此事不管，不如我们分两路，一路救眉儿，一路前往天衡渊。”
“也好，如此一来倒也不用花心思去瞒他们了。”
遵着矔疏所指的方向一连追出几座山头，却还是不见魔族与眉儿的踪影。唯有那眼底望不过的山川与流水，点衬了厚土。
苏子禾浑身略见软乏已是撑不过再带着东月而行的回羽逐月之术，便不得不落下山头休息。若不是这小妮子执意跟来，或许他还能飞得更远一些。
东月有些怕他，一面不时抬眼看看，一面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师兄，等我的青出能飞了，我便带你出去玩啊，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苏子禾看了她一眼，起身便往回走。
东月立刻站起来跟了上去，却又不敢离得太近：“师兄，我们不追了么？”得不到回应，她便自顾自跟在后头窃窃自语：“我叫你师兄，眉儿叫你师父，那我就是眉儿的师叔啦？”
正走着，前面迎来两位衣衫褴褛佝偻着腰身的老人，他们互相搀扶，人情在他们身上丝毫不留情面，将本已是老纹满布的脸变得黄腊而干瘪。唯有眼中还透着些些水润。
苏子禾停下脚步，他内心早已动荡不已，随着老夫妻的阑珊走近，他才又平和下来，继续前行。
“公子行行好吧，我们老两口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老夫妻拦住他的去路，伸着手讨要财物：“行行好吧，好人有好报，公子您一定能飞黄腾达长命百岁的。”
见这般哀求也未能打动苏子禾，老两口便噗通跪下不住磕头：“公子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老两口，赏口饭吃吧。”
东月不忍心，上前扶了二老起来，从腰带里抠出两块剪石来给了他们：“我身上就这些了，都给你们，够你们吃好些日子了。”
“谢谢，谢谢小姐，谢谢公子。”老夫妻不停拜谢，脸上终于是有了些许神采：“大恩大德永记于心啊，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报恩的。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你们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到处讨饭吃，你们的子女呢？”
“儿子成亲后就不认我们了啊，还每日管我们要食住钱，给不起就赶我们出来不让进家门。”老头子说至伤心处已是泪满灰布衣，风烛残年的凄凉尽显无余：“我们老了，干不了活，只能四处行讨才能勉强活下去。”
她闻言大怒，似要与之拼命的模样：“岂有此理！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东西！他在哪儿，我替你们教训他！”
老夫妻被她的阵仗吓得魂不附体，立即劝阻：“小姐千万不要啊，我们老苏家就这一根独苗，可不能叫他有事啊。”
东月正欲要说些什么，苏子禾揪起了她的衣袖冷淡淡瞥了一眼，意要她莫多管闲事，便先行一步。
“我们还有要事不能帮你们教训儿子了，你们快去买些吃的吧。”
“好，好，谢谢二位，真是菩萨心肠啊。”
“那……你们多保重。”
“哎哎，二位恩公慢走。”
东月朝两位老人挥了挥手，便小跑着追上苏子禾的脚步。想着自己做了件好事画画的定会开心，就忍不住喜滋滋地偷乐。
老婆婆回过头去看着苏子禾的背影：“老头子，你看那位公子……像不像季儿？”
“你老糊涂啦，季儿早就已经死了。”
“可我总看着像，而且你看他好像也不会说话。”
“什么不会说话，他们那些公子哥无非就是嫌弃你我邋遢，不愿多搭理罢了。走吧，赶紧回去把这些钱给小武。”
老夫妻的谈话声传入苏子禾耳中，使得他情不自禁地驻步下来。身后的东月没留心便撞了上去。
她揉着额头：“师兄你作何忽然停下，也不提个醒儿。”
他微微侧头看了看，不想多生枝节便拽起东月飞离而去。
东月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低眉顺目，时不时抬起眼皮儿看一眼，便又转向别处。她跟前坐着面无神情的印广虚，直勾勾盯着她。这房内只有他二人，显得格外沉重，客栈内的嘻嘻嚷嚷都与房内二人无关。
“说吧。”
“说什么呀？”
“为何要自己乱跑？”
她噘嘴嘟囔：“我并未乱跑啊，我是跟着苏师兄去的，怎么能算作乱跑呢。”
“你可知道魔族一直都想捉你回去，你倒好，自己主动送上门。我是魔我都感谢你这么莽撞这么笨。”
“苏师兄也在嘛，我又不是一个人跑出去的。”
“不是独自一人也不行！苏师兄为人冷淡，换了别人你以为他会去救？眉儿是师兄的徒弟，当真有了危险未必会先顾及到你。”
“喔~你坏了，你说苏师兄坏话。”
她手指着印广虚，印广虚便一巴掌拍下去：“我在同你说正经的，即便是我，心中对你们也有缓急之分。”
“可是，我担心眉儿嘛，她很容易被欺负的，以前都是我和宝生罩着她。”
印广虚沉口气，缓和了许多：“我也并非是说不管眉儿了，但凡事都得有个计策，不然全乱了套反倒错失良机。”
“那你有什么计策了么？”
他拳起手掌摩挲着这小妮子的脑袋：“你只需乖乖跟着我便是，我已有安排。”
小妮子便得寸进尺搬着板凳朝前挪了些，眼里闪着雀跃的光：“什么样的安排？”
“分两路，由苏师兄领头，加上宝生和秋姑娘连夜启程去救眉儿，宝生是我们当中唯一没有中毒的，或许关键时刻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那我呢那我呢？”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就留下来同我与归尘师兄待在夜枫镇，兴许魔族还会再回来。守株待兔也不失为一种谋略。”
东月瞬间便没了干劲：“光是等着有什么意思。”
印广虚眼一横，冷言道：“你还想怎么有意思，被抓去拿来剥皮剔骨有意思吗？”
“你少吓唬我，我才不怕呢。”
“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好了，早些休息，有事便叫我。”
印广虚刚起身要走，东月便伸手拉住他衣袖：“画画的，眉儿她不会有事吧？”
他便又坐下来：“眉儿与魔族素来毫无瓜葛，魔族理应并无捉她的缘由，所以也不会对眉儿怎么样。你别太担心，苏师兄他们会救出眉儿的。”
她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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