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司易子摊坐在椅子上，双腿伸直了翘于木桌，抿嘴眯眼露出笑意看着门前亭亭玉立眉目清冷的蓝衣少女。
那少女莲步朝前，摊开手掌。司易子看了看，不甚明白：“你千里迢迢来找我，就为了让我看相算命？”
“把天玉给我。”
“为何？凭何？你忽然跑到我面前也不到声招呼，仅凭一句话就想从我这个拿走天玉。不如这样，我们来比试一场，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天玉。你要是输了，就把血玉留下。”
虹岚有些顾虑，虽早已料到要得手天玉并非易事，可将血玉作为赌注未免也太过冒险了些。
看出虹岚的犹豫，司易子又说道：“天玉对我来说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怎么也是妖帝送作的饯别礼，是我的东西。你想要，就只能听我的话。”
“好，比什么？”
“千都灵那几个弟子也到了夜枫镇，就住在隔壁客栈，你透过窗户便能看见他们的寝房。”
虹岚微微侧头看去，窗户外夜风清凉，撩拨着似火枫叶。对楼烛光剪出女子身影独坐窗前，形单犹怜。
“魁魔也一道来了。”司易子盯着虹岚那宛如行尸走肉般毫无动容的脸庞：“他们师兄三人今晚会前往龙宇山查探，剩下的不过是些刚入门的三流弟子。若是你能先我一步将魁魔带回，那便是你赢了。”
“好。”虹岚转身便要走。
“等等，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带回魁魔不能惊动千都灵的人，我可不想惹上麻烦。”
待到司易子言于此，她才化作青烟破门离开。
那司易子唇角依然挂着笑似乎并不着急着去找东月，他笃定地端起桌上的茶故意呷出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多久便见一小姑娘领着人走进来，指了指地面：“就扔这儿吧。”
跟在她身后的壮士肩上扛着麻袋，听从了她的意思将麻袋放到地上：“一共五个剪帛。”
“拿去。”喜虫儿阔气地拿出十个剪帛放在壮士手心，那壮士连连道谢，一面鞠着躬一面退出门外。
“我还以为你赶不及了呢。”司易子站起身，走到麻袋跟前弯腰去解绳子。
喜虫儿关好门转过身来，满脸的得意：“我喜虫儿虽然功夫不好，可投毒下药的本事却大得很。”
“看来虹岚身上的血玉得归我了。”他掀开麻袋，露出东月的脸：“你没毒死她吧？”
“你放心，我不过是让她睡几个时辰，死不了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她趴在司易子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
司易子背着她站起来：“作为一个小娃儿，勉强算是厉害。”
喜虫儿一口狠狠咬在他肩膀上：“要不是有我帮你，你怎么能骗到虹姐姐的血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我不理你了！”
他反手拽住喜虫儿的后衣领将她扯上来抗在肩上：“当初是谁吵着闹着非要去帮我抓魁魔，不让她去还对我又咬又挠。”
“是我又如何！我小小年纪跟着你四处奔波，为了讨你欢心还下毒害人，你就这么欺负我！”她带着哭腔越说越伤心。
司易子将她放下来：“你是想先去休息，还是想等着虹岚回来看她输了血玉时那张脸上会不会起变化？”
“你就为了这个去骗血玉？禽兽。”
他不以为然：“愿者上钩。”
借着月色，虹岚悄悄潜入隔壁客栈逐个观察才找到东月寝房。可她此时并不知晓，她与司易子的比试不过他知道她朝自己来时就已设好的局，东月已经被喜虫儿抓走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佩剑和剩下半杯的水，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温度。此时忽然房门被叩响，她立即闪身躲到门边，屏气凝听。
房门又响了几响：“东月，你睡了吗？我睡不着，可不可以找你说说话？东月。”
不见房中动静，眉儿便试着推了推房门，不料想竟当真推开了。
她探着个脑袋轻步朝里走：“东月，你在不在啊？”
“别出声。”虹岚知道躲不过，便挥出匕首抵在眉儿喉颈：“进来。”
虹岚一挥袖关上房门，挟持着眉儿退回房中。双方僵持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出招失利便伤了性命。
眉儿直觉来者不善，她一改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神情显得警觉而又敏锐：“你是魔？燕粟派你来的？”
“这房里的女子呢？”
“不是被你们抓走了么。”
“我若是抓了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虹岚隐约嗅到一丝清香，便凑近眉儿闻了闻：“梨花，殊灵……魔？你身上怎会有魔气？”
眉儿皱眉闪躲：“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吧。”
虹岚站直身子，逼着眉儿坐下用瘴气结成的绳索将她困住，这才稍稍放松些收回匕首。
“你打算在这里等东月回来？”见她不语，眉儿便又继续说道：“你这个时候来找东月，想必是知道我师父他们去了龙宇山。不过，他们随时都可能回来，你要走便只有趁现在。”
她停下四处查探的动作寻思了一番，折身走到眉儿跟前亮出匕首：“那我只有取你性命。”
“拿去便是。”眉儿扬起下巴闭着眼。
虹岚正在迟疑，却闻门外传来细小人声便又立刻警觉起来，躲到门边。
“是师父他们回来了。”
“闭嘴！”虹岚用瘴气封住眉儿的嘴，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劫了她从窗户一起逃走。
“哈哈哈哈哈，虹岚啊虹岚，我让你去找魁魔，你怎么随便带了个人回来。”司易子笑得直不起身，一面夸张地擦拭眼泪，一面啪啪拍着桌子。
“我带她回来自有理由。”她看了看被捆住的眉儿，解开了封嘴的瘴气。
刚解开瘴气，眉儿便迫不及待开口问道：“东月呢？”
喜虫儿朝床上努努嘴：“喏，在那儿呢。虹姐姐，你输了。”
司易子立刻站起身一个跨步来到虹岚跟前扯下她腰间的血玉：“愿赌服输，你身上这血玉归我了。”
他们言语之际，眉儿已跑到床前试着唤醒东月，可那小妮子睡得酣甜，任她如何叫喊都无用。
“东月，东月你快醒醒。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喜虫儿背着手得意踱步走到床前：“不过是喂了她一些我的秘制□□。”
闻言眉儿转头横眉怒目而对，狠狠说道：“若是她有什么不测，你们也别以为会好过。”
“你放心，这种毒是毒不死人的，只不过会让她久睡不醒而已。不过既然把你抓了回来，那你也就别想着还能活着回去。”喜虫儿一面说着，一面拿出装有剧毒的瓶子放到她眼前晃动：“不如你就做我练毒的药人。”
“不行。”
喜虫儿立刻装出可怜的模样，收起□□：“虹姐姐你误会我了，我不过是拿她寻个开心嘛，怎么会真的下得去手杀人。”
虹岚解开捆绑着眉儿的法术，上前将她扶起贴耳低声说道：“我可以帮你救她，但你需听我安排。”
眉儿看了看她，缄默下来坐于床榻边，良久才开口：“她什么时候会醒？”
“喝了解药自然就会醒了。”
司易子提着血玉把玩端详：“妖帝赠与的玉佩不过是个念想，虹岚，你要这些玉佩做什么？”
“七魄珏或许可使枯死的魔树重获生机。”
“君座已经找到办法延续魔族血脉，即使没有魔树也无需担忧。”
“你这话何意？”
司易子并未接着说下去，而是收起血玉心中又起游戏之念：“这两块玉你要是想拿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也不会白白给你，你得替我办事。”
“什么事？”
“千都灵很快就会知道丢了两名弟子，势必不会罢休，那你便替我看管住东月护送出镇。事成之后我便给你天玉。至于血玉嘛……”他说着便走到虹岚跟前扯下她面纱，露出已没有血肉只见牙口的半张脸来，吓得喜虫儿捂嘴惊叫。
“虹姐姐你、你的脸？！”
眉儿稍稍抬头瞄了一眼，不禁也是大吃一惊。只见虹岚本应是滑嫩肌肤的半张脸颊竟是干瘪如尸，皮囊剥落，腔内白牙清晰可见，与她俊美的眉眼相差甚多。
虹岚并不以为意：“血玉如何？”
“你这脸怕是不能好了，可惜，可惜啊。”司易子叹道。
“拜你所赐。”
“你若是自毁右边脸颊，这血玉我便归还给你。”
喜虫儿扑上前撕扯着他的衣襟，喊叫道：“司易子，你真够歹毒的！容貌对女孩子来说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我几时不歹毒了？”他拽紧喜虫儿的双手腕儿死死扣在胸前，挑衅地看向虹岚，露出玩味的笑意：“我也不逼你，你自行决定。”
她寻思片刻：“你若归还血玉，我便自毁脸颊。”
“好啊，拿去。”司易子抛去血玉正好被虹岚伸手接住。
虹岚收好血玉，依约用瘴气腐蚀右脸，尽管疼入骨髓却也未吭声半句。全身凉至脚尖又逐渐回暖，背心额前都不住有汗往外冒来
司易子满意笑笑，领着骂他冷血的喜虫儿离开房间。
虹岚几欲晕过去，摊坐在地上大喘粗气。眉儿心有不忍，还是出手替她疗伤，止了疼。
“多谢，我会帮你拿回解药。”
眉儿咬了咬唇，欲言又止了许久，才又说道：“我略懂些医术，或许可以将你脸上的伤复原。”
她并无所动，捡起掉落在地面的薄纱重新戴上，奇妙的是，透过薄纱看去可隐隐见得她双颊饱满全然不是骇人的模样：“不过就是副皮囊，早晚都要没的。”
“你要一辈子都以面纱示人？”见虹岚不回答，她便又说道：“算是你帮东月的一点谢礼。虽然我不知为什么你要帮我救东月，但我知道你不坏。”
“我并不是帮你，只是魁魔现世对魔族来说也不是好事。”
眉儿笑起来：“可结果也是帮了我们。这般好看的眉眼，也应是唇红齿白才好。”
虹岚似乎已是默许，眉儿便轻轻伸手摘下她的面纱来。鼻息呼出撩过颈脖，竟是许多酥痒与温热。虹岚不由得别开脸，一瞬的神色慌乱。
“我叫眉儿，你呢？”
“虹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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