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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绾发


  凌墨回了我一个妩媚非常的笑,然后抬起两只手在我头上一番动作,再收回来时我绾好的头发已散落在肩上腰后。

  我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你做什么!”

  他这样子就好像一个吵架吵不过的孩子一般,与我那十分可爱十分任性的小表弟南烛十分相像,让我既生气又无奈,娘嗳,这确定是那九重天上混的风生水起天帝宝座铁打的继承人应该做的事吗?

  他将手中的金簪、步摇、珠钗拿好,道:“你这些东西太过花哨,和这衣服不搭。”

  我看着他手中那些饰品,嘴角抽了抽,道:“所以你全拿走让我披头散发吗?”

  他道:“本来没这个想法的,但你既然这么要求了我也只好成全你。”

  说罢就要付钱离开,我连忙阻止他,道:“别啊,你说的对,我目光短浅没脑子,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好吧,把我发簪还我好吧?”

  他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之后丢给我一个鄙夷的目光,道:“你长这么大就没有人好好教过你女子的礼仪吗?”

  我想了想,道:“你知道我家是不拘这些表面玩意的。”

  他被我噎了一下,瞪了我一眼不再说话,却也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去挑了几样首饰过来给我,道:“你平日爱打扮的艳丽了些,却不知其实淡抹素净于你最适宜。”

  我颇嫌弃的看了他放在手上的玉簪银钿,只觉得他不愧是天后的儿子,连品味都随着天后一般,他不难道知道修罗族女子生的张扬艳丽,若是打扮的素净些看着是很别扭的吗?

  但无奈他地位比我高,人家是九重天太子,未来的天帝,我就算再怎么泼皮无赖、纨绔嚣张,将来也是要对他行君臣大礼看他脸色过日子的,实在不能将他得罪的太厉害。如今我便当提前忍受他的作风便好了,正所谓早死晚死都得死,我要死还能早超生呢,又何必拘泥于这些形式呢?

  我便打算向掌柜的要几个侍女来助我梳妆,却被告知今日乞巧,他们老板好心的让所有侍女放了假出去逛街。

  我顿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我这人虽然在神族名声不好,人也粗俗了点,但从小到大我一直过得养尊处优,一个帝姬该过的生活我还是享受到了,是以作为一个娇惯的贵女,我是不好会自己打理起居和梳妆的。

  我对着凌墨欲哭无泪道:“我和你是不是有仇啊!为何每次遇到你我都遭罪?”

  他静静的看着我,眼中是一片暗沉,让人窥探不出究竟,在他这般注视下我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心中酸涩而又无法找一个方法宣泄的感觉,为何每次在他面前我都会有做出不合常理的事。

  若在寻常,我当然不会愿意吃亏,定然不会这般随意让人调戏,定然不会轻易的让人给我画像,也定然不会仅因为一句话而陪人出来逛街游玩,究竟是为什么呢?

  若是因为他的身份,我必定会毕恭毕敬的对他,绝不会如现在这般与他拌嘴,与他争执,亦不敢如方才这般责怪于他。

  若是因为我喜欢他的容貌,对他有好感而迁就他,我又何必事事与他作对,对他所做之事总会有些不赞同呢?

  我不由得后退,遇到这种棘手的事情,若是琢磨不出缘由还是就此远离便好。

  他却不依不饶,我退一步,他逼近一步,他咄咄逼人直到我已经无路可退。

  我眼尖已经可以看到那掌柜的略带暧昧颜色的目光以及那隐隐有几分期待的神色,他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啊?

  我狠下心咬牙伸手挡住凌墨,将他往外一推,他一个不留意被我推出几步之外,我低下头不让他看见我那应该已经烧了起来的脸,眼中只有那淡蓝的裙边以及其下的精致绣鞋。

  我想了一下才发现,我刚才那一番话还有那样的动作,像极了那时我与元澈吵架时的样子,可他不是元澈,他是凌墨,他对我没有意思,我那样有些矫情的动作真的自作多情了。

  就在我快将自己的绣鞋看出花来之前,凌墨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他道:“你小名叫绾绾。”

  我抬头看他,不知道他这时提起这事究竟是为何原因,但还是点头道:“你问这做什么?”

  他道:“我只是觉得你爹娘给你的这个小名很妙,你叫绾绾却不会绾头发,看样子你爹娘很早前就能预见你的未来了。”

  我早已对他的毒嘴习以为常,哦了一声后不再理会他。

  我这小名其实起的很有来历,我阿娘与我一样有不会梳头的习惯,她是因为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忙于战争的缘故顾及不得梳妆打扮,而我是因为养尊处优外加自己懒惰的缘故不肯学习梳妆打扮。

  据说当年我阿爹追求我阿娘时就是送了一支凤钗将她给追到了手,为了纪念这么一段情史,他们二人给我起了绾绾这个小名。

  凌墨不知道这一段内情而调侃我我不怪他,谁让他孤陋寡闻尖酸刻薄而我是个大度不拘小节的神仙呢?

  我在心中这样想着,也便觉得好受了些。

  凌墨已经在我分神时将我的头发拿起,我看着他那晃在我眼前的精致下巴,有些震惊:“你……你……”

  他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跟我走出去丢我脸而已。”

  话虽如此不留情面,可他那为我绾头发的动作却十分熟练,我不由得怀疑了起来,流苏说他这个侄儿不近女色,可今日看起来倒是未必。

  我道:“原来太子殿下这双手除了批阅奏折外也能为女子绾起青丝,我想今日能见到,必也是托了那清心殿外那些赏花赏景的仙子仙娥之福吧。”

  我放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就感觉头皮一疼,连忙拿手将那撮被他虐待的头发护住,抬起头与他对视,用眼神来谴责他这行为。

  他面色有些不好,道:“你要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你父君母妃再怎么宠你也不会把你宠成什么都不知的蠢货吧。”

  我干脆闭嘴不再理会他,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手上动作加快,很快的就将我的头发绾好。

  那掌柜的显然是被我们二人奇葩的相处方式吓到,直到凌墨付账完取了花灯后都一直难以释怀,我知道这位掌柜的怕是误会了什么,但我却懒得与他解释,按照如今的思考方式来看,怕是会越解释越乱。

  我们出了衣料坊便去河边放花灯,这是乞巧节的习俗,放花灯许愿,若花灯能顺着河水流走便能让神仙听到自己的愿望,这样愿望便能实现。

  我从不信这些,因为我就是神仙,难不成还要自己给自己完成愿望吗?

  但凌墨却偏要放花灯,偏要许愿。

  他闭着眼睛许愿的样子,倒真有几分纯良不知世事的模样,我忍不住打趣道:“想不到九重天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会做这些幼稚的事。”

  他闻言睁开眼,看着顺着水流飘走的花灯道:“我从前盼望着的便是做一次这样幼稚的事,只可惜从前是被约束着不能做不合这个所谓的太子的身份的事,长大后忙于处理政事,竟从未实现过这个愿望,便也有了这么一个执念,如今可算是了却了。你觉得幼稚,我可不觉得幼稚。”

  我忽然想起,似乎我对凌墨以前并不了解,但从他能一直稳坐太子之位,能得天帝信任,必定是付出很大努力来学习,这就代表着他没有童年玩乐时光。在其他孩子玩乐时,他却只能乖乖的待在书案前埋头苦读,心中明明向往着游玩,却因为父母寄予厚望而不得不忍住,这样的人倒也是很可怜的。

  我不由得有些心疼他,柔声安慰道:“其实殿下你现在自由了想放多少花灯都没关系,其实不止放花灯,就算你现在想去学孩童玩泥巴我想也不会有什么人说你。”

  闻言他脸有些扭曲,但很快归于平静,他用食指与中指并起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你还真是让我惊喜不断啊!”

  我也觉得方才的话有些不妥,于是给自己打圆场道:“殿下,前面不远处是鹊桥,如今也快到了掷香包的时辰了,我们不如去看看吧。”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你对这些知道的还真是多。”

  我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想出了个借口:“难道殿下不知道,我精于玩乐?”

  他了然道:“怎会不知,以吃喝玩乐爱闯祸闻名遐迩的舜华帝姬,我可是常常看到参你的折子,就最近好像又有个折子说……”

  我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再不去等下就来不及了,殿下你要说什么等回去再说可好?”

  说罢我也不再顾他感受,拉着他就往鹊桥那跑去,他很识趣的没有再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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