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辛秘
两人那么个闹法，就算顾善才两口子一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听到了些风声，被贺奶奶私下里提点了几句，两口子还是颇为担心的。
都到这个时候，两人再闹出点什么来，可如何是好？
董直这个人聪明能干，即便没了顾环娘，他找个婆娘还是挺容易的。可是顾环娘就不一样了，她已经退过一次亲了，如果这次再闹甭了，她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办呢？
顾善才两口子也就闷了一个下午，吃罢晚饭，顾善才单独把董直叫了去，肖兰英把顾环娘给叫了去，分开谈话。
顾善才在这长相英俊、身材高大的上门女婿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威信。他咳嗽一声道：“阿直，我听说你跟环姐儿闹别扭了，到底因为啥？”
董直早就和顾环娘商量好了，叹口气道：“还不是因为钱的事情。这边一下子抽出了小一百两，本来说过了四月八收拾房子，好到六月六做婚房用。这下子没了钱，我这边有不好说，环姐儿可不就生气了。”
哦，不是闹着不成家就好了。
可是董直说的这个事情，又涉及的顾逢秋的身世。这事儿也一样还是不能跟顾环娘说，顾善才看着地上搬粮食的蚂蚁，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那件事情还是不要跟环姐儿说的好。让她知道了也是白担心。总归我们这边省着点，能贴那边就贴那边点。”
董直看着顾善才道：“环姐儿迟早会知道的。”
顾善才挠了挠鬓角，叹气道：“能瞒一天是一天。环姐儿心思太重了。”
董直本就不打算跟顾环娘说顾逢秋的身世，这里面的涉及的事情太过波折，会让她平静的生活变得复杂。
而顾环娘这边则更好糊弄一些，只跟肖兰英嚷嚷道：“让他说做什么也不说，一个劲儿地让拿钱出去。我不过说了他两句上门女婿，就生气了。”
“平日里看你怪精明的，咋恁糊涂？”肖兰英点了点顾环娘的脑门子，瞪她一眼道，“外头人那么说他也就罢了，你怎么能那么说他？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就是，阿娘你就别说我啦。”顾环娘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骗人真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两人被放出来，董直明显看到顾环娘松了一口气。她到底还是太善良了，她爹娘藏了多少事儿，瞒了她多少事儿，人都能当什么没发生一样的过日子。
她就说了这么几句谎话，就紧张成这样子。
董直的嘴角不由得翘翘。
傻姑娘！
顾环娘戳了戳他的后腰，低声道：“我跟阿娘说，你是上门女婿，你生气啦。我还没说你以后跟我姓呢。”
董直抓过她的手，看了眼在屋里商量事儿的肖兰英和顾善才，嘟囔道：“天黑还有一会儿，咱们出去转转。”
这个出去转转，可没有什么好转的，不是什么犄角旮旯，就是小树林。天气越来越热了，蚊虫出没，上次在小树林，顾环娘腿上就被咬了包。她才不愿意了，她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去，我要去找翠丫他们，我们约好了，一块儿裁衣的。”
顾环娘说着话，挣脱开来，咚咚跑了出去。
董直这人不阴阳怪气的时候，人长得帅，嘴巴又会哄小姑娘，要不是际遇不好，铁定轮不到她这样身份的人。
萧家具体什么情况，顾环娘不知道。她今天找人仔细打听过《鸳鸯错》的戏文，尽管后来这个戏目被禁演了，可是如火如荼地演了一年，各种版本的疯传都有。顾环娘不是不敢问董直，而是等着他主动告诉自己。她希望，他说出来的时候，不是被人揭开伤疤的那种痛。
不管汝阴的版本，还是汝阳的版本，亦或是说大鼓书人的版本，都可以断定萧家是个大家族，如今的宰辅萧启山就是董直的亲爷爷。这个人伺候了三代帝王，精明能干的程度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搁在她那个时代，就是国级的人物。若不是意外，董直这样的人，定然是极为耀眼的三代。
他现在窝在这里，跟她为了一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墨迹，顾环娘甚至都觉得有点暴殄天物了。
睡觉的时候，顾环娘瞪着窗外的，翻了个身，又觉得董直配自己刚刚好，自己可是撞了天大运气的人啊。
如此一想，顾环娘就进了入了梦乡。
他们刚刚好，很般配。
他是落魄的王公子弟，她是流落异世的幸运儿。
若是董直听了她的心声，心里的巨浪会更猛更烈。
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当然不是不放心顾环娘，而是不放心命运。
他去见了大巫师。
如豆的灯火里，大师一脸了然地看着他，仿若早就知道他会前来一般。
“坐吧！”大师让家里人过了门，远离三丈外。
“多谢。”董直跪坐在大巫师对面，看他淡然地挑着灯花，半晌无言。
只听得嘭的一声，火花四溅，屋里的灯火又亮了些。
大师才看向董直，老于世故的眸光里含着笑：“我一直在等着你。”
“我知道！”董直也没有扭捏，笑笑道，“你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京城的消息。”
“这一点你很像你的爷爷，聪明而又狂傲。”大师笑了笑道，“大抵你以为我居心叵测地接近你，只是想知道外头那些事情。十年前，那些事儿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外头那些人的死活，跟我也没有关系。算起来，你当叫我叔公，我们都姓萧，不过都被驱逐出了家族。一个成了异族的巫师，一个成了别人的上门女婿。萧家人呐！”
大师浅笑了下。
董直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认同，只是静静地听着。
大师看了董直一眼，继续道：“当年，你爷爷救了我一命，我救了你一回。我以为你会死在船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福大命大，又遇到了环姐儿这么个人。她一定没有跟你说过她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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