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仇生 下

　　“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大妗子，是看在往日里你对我家多有照顾。有些事情，大家忍让着没开口，不过是顾着大家的面子上好看而已。亲戚门口前，你让我一尺，我自然敬你一丈。如若你要得寸进尺，总得叫别人不平以下，不然是不是有点太不讲道理了呢？”顾环娘松开田大嫂，却没逞口舌之利，有礼貌地看着她。

　　“谁个是你大妗子，我家可没你这样的外甥女。”田大嫂被一个小辈这么说自然觉得十分没有面子，嘴上不饶人地回击道，“你姥娘家可是绝户头，你可别乱攀亲戚。”

　　有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别人撕你的脸。顾环娘可不是什么包子，想当年她老妈当小三被原配打，她先大战了原配，后头又狠狠地挖苦了她老妈一顿。也因此，她才愤而回国。只是没想到她会死在国内，到了这里，她那个渣妈都叫她怀念。

　　顾环娘微微一笑，随即冷下脸，神情倨傲地道：“看在三叔的面子上，我敬三婶三分，就给你留一分薄面。是非曲直，公断如何，我不说，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事情因何而起，又因何再生事端，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娘在这件事情上，做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大家心里也各有想法。若您是长辈，说叨几句，我娘听听也无妨。你即不是我奶，也不是我姥吧？你站在我们顾家的院子里，伸手就要打我们顾家人，张嘴就骂顾家的祖宗，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脸是不是也太大了点？你嫌我命大，那没办法，这是老天的意思，要不你去骂老天得了？”

　　“好，好，一窝子人都欺负我们姑嫂两个。”田春儿看田大嫂被顾环娘气的面色发青，高声呵斥道，“你在这里撕掰得你们家多干净似的，还不是你爹娘在底下戳着，叫他们乱咬。咋的，我娘家兄弟的田是挂在你亲戚名下，是你奶叫挂的，可不是我们哭着求着，是你们自个给的。不服气，不服气，你们找两个老的闹啊，搁我们跟前说那些刺耳话做什么？我就是有个好娘家，我娘家就是疼我，咋的，那是我命好，我又福气，你们眼气，眼气也得忍着。”

　　田春儿叫嚣的话刚落，顾婆子就猛地把大门打开，狠狠地甩到墙上，骂道：“你说的是娘的脚，你个熊媳子，给你个脸，你就要上天了是吧？咋的，当年你要死要活要上吊，你娘家人打上门来，你咋的不说了？我呸，自个舔着脸跑上门来，不要脸的货，在这跟我装摆的是吧？当年咋个回事儿，谁个心里不清楚。别当别人是傻子，合着你娘家哄骗我们老顾家，当我们不知道啊。”

　　当年，顾环娘的未婚夫燕恒（小名官哥儿）家退亲，导致原身投河，燕恒对此事表示了愤慨。燕家为了补偿顾家，做不通顾善才两口子的工作，就做了顾婆子的工作，说可以叫顾家的挂几亩地，这样可以减免赋税。顾婆子去做顾善才两口子的工作没做成，反倒是被在顾善才家帮忙的顾良才听去，顾良才说给了田春儿听。田春儿去她娘家走亲戚，说了几句嘴。结果，她六弟妹是个能人，拿着田春儿的豆腐生意说嘴。她说，田春儿出嫁了，顾着一个庄子生意，谁也没话说，结果哩，一下子顾了四五个庄子的豆腐生意，他们家呢街上没铺面，还要跟别人家抢生意，这日子没法活了。然后，就在家里闹，在外面跟田春儿抢生意。

　　两家那么闹，闹得田春儿掉了一个，她不敢回娘家哭闹，就闹顾良才。前面有顾善才那事儿，差点当了人上门女婿，顾良才再过得不好，成了光棍，顾婆子还不握着脚脖子哭啊。如此三番四次之后，顾婆子就背着顾善才两口子把挂靠田土减免赋税的事情就答应给了田春儿。事后，顾婆子才告知顾善才两口子这事儿，肖兰英自是不同意，最后还是顾善才吐了口，这事儿才算揭过去了。

　　说起来，顾环娘的婚事订的突然，为了保证双方的利益，肖家和燕家就顾环娘的嫁妆以及肖兰宁留给燕恒的财产做了很细致的保证，交付给中间人来保管。如若双方退亲，必须拿着两方的订婚信物，和中间人一道将此亲事作废。这种做法流向于南方，南边一代女子立户的比较多，为了保证双方利益才有这样的条款。如果顾环娘听了，她会觉得这跟结婚的时候拟定婚前协议一样。

　　当初，两家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保证即便肖兰宁不在了，燕恒的利益还不至于受到侵害。不过，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顾环娘那份嫁资名目如何，肖兰英并不知晓，因为是明细一直由她的父亲保管，可惜她的父亲去的突然，如果想要见到这份嫁资只能等顾环娘成婚时，由燕家和中间人共同提供，但是真伪和资产的多少就有待商榷了。而燕恒那部分资产，是肖兰宁挑选的人经营的，经营状况如何，肖兰英等人并不知晓。

　　婚约的细节，肖兰英所知还不如顾善才详细，因为拟定是他本人就在场。这么说来，顾环娘的婚事的话语权，其实在顾善才手里。他又不是个善于解释的人，本来拿顾环娘婚事换取利益这事儿，肖兰英就已经心生不约了。要不是当时顾环娘病得奄奄一息，急需要钱财救治，大约她也不会服软的。所以，这次顾善才同意退婚，她才那么的伤心和绝望。

　　人就是这样，你服过一次软，就会又下一次，下下次，因为你的骨气撑不起你的优势，长不了的你志气，仅仅因为你想要活着。死，或许并不难。但是，活着，往往不是那么容易的。

　　且不论这些有的没的，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论当初田春儿娘家用了什么样的法子，他娘家得到挂田土减赋税这样的好事，是一种利益交换。

　　价码是十两银子。

　　尽管是顾善才两口子以借的名义。

　　顾环娘已经不耐烦听他们一个劲儿地打嘴仗，她直接接过顾婆子的话，对田春儿道：“三婶儿，我们家遭难的时候，你们家借了十两银子给我家周转，逢夏出生时，你忙前忙后，这一切的一切，我们全家人都很感激你以及你娘家人。可是三婶儿，十两银子我们还了吧，我爹娘为了感谢你们，是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叫，就什么时候冲上去帮忙，从来没有退缩过。因为你们友善，所以我们亲近。难道因为亲近，就是你们可以有随便诋毁我爹娘，随便嘲讽和愚弄我们的权利吗？人在做，天在看，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二伯娘和四婶会因为你多吃一口饭，就嫉恨在心，处处刁难你吗？背后刀子寒如冰，捅谁身上谁心里冷。”

　　顾环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来的，不必计较这么多，反正怎么过都是过的。或许有些人糊涂着也过得很快乐，何必拆穿。可，到了这等时候，一个人打伤了自己的妯娌，但凡有点恻隐之心，即便你碍于情面不闻不问，可也不该在这里大吼大叫。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顾环娘能说出这么一通话来。原身的性格木讷而倔强，还带几分刚烈，而顾环娘呢，本身心智就不是个孩子，也做不出孩子的行为举止，只尽量低调，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搁在旁人眼里，这孩子就是个憨实在。

　　“一家人嘛，哪有不上嘴皮子打下嘴皮的时候，和和睦睦比什么都强。”玉奶奶一贯是个老好人，瞧着他们家这情形，本不予参与进去的。她毕竟是个外人，多说多错，不如好好做自己的事情。

　　顾环娘一通话也算是解释了，当年为什么顾善才两口子愿意把挂田土减赋税的好事儿让给田春儿娘家了，因为人家一口气拿出了十两银子，救了顾环娘的命。其实，大伯娘和二伯娘他们都知道，只是四婶儿当时生了女儿，她奶脸色不好，她带着孩子回娘家，等到回来后听到的都是些变了味的传言。大伯娘和二伯娘当时多少有点看笑话的意思，跟四婶儿说的时候也是话里裹着话，意思是顾善才两口子就是亲顾良才两口子，不然这种好事儿，跟四婶儿说一声，她也愿意拿出压箱底钱给顾环娘看病啊。事实上，当时肖兰英不是没去借过，四婶儿给了几十文便打发了肖兰英，因为他们谁也不认为顾善才两口子能还得起。

　　很多年以后，顾环娘曾想起过这场纷争，很有一番心得。因为就是今日她下定决心，要做出点样子，不叫自家人被人看不起。人就是这样，社会性的群聚动物，攀比，衡量，彼此伤害着亲近。你必须不断提升你的价值，不断增加你的附加值，你才能成为别人眼中有价值信赖的人。

　　*******

　　顾环娘说了那么一通，以前的疑虑好像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障碍一样。多么可笑而又可怕的画地为牢啊。

　　顾环娘看四婶似乎睡过去了，轻声问道：“玉奶奶，四婶的血止住了，现在怎么办？她这是睡了，还是？”

　　玉奶奶洗了一把手道：“睡了。这，我得跟你家大人说。”

　　顾婆子听得这话，也不看着大门口了，走过来问道：“她大娘，我家老四媳妇咋样啊？”

　　玉奶奶看得她一眼，道：“我啥本事，你也清楚，最好还是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眼下是止住血了。她还年轻，后面还要生，身体要紧啊。”

　　这话里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其他互看一眼，各有心思。五婶拧着眉头，看向田大嫂和田春儿的目光便有些不善了。肖兰英本来正问顾环娘话呢，听得这话，也是一怔，不由得想起当年老四跟着顾善才学做木匠，她经常去自家玩耍，不知道后来两家怎么就越走越远了。


　　(https://www.daoxsw.cc/bqge101547/543418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