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纷争起 中 大修

　　顾家人听了这么张狂的话，自然气愤不一，叫嚣着要打冯大头。冯大头，揪了个麦穗，揉揉，扔到嘴里，边嚼边骂道：“娘的，有种你就来打，没种你别在这叫。我现在不过拿回了我们冯庄的地边，惹怒了老子，老子叫你们姓顾的都滚蛋。一群讨饭的外来户，在我们这地儿横什么横？”

　　顾景山脾气再怎么好，人都骂到祖宗头上了，谁个也不会忍着。想当年，他们顾家寨敢在这狼出没的地方按庄，就是因为脾气硬，有胆气。

　　眼瞅着要打起来了，一群后生，把村老和里正护到后头，开始打了起来。这是一群种地的汉子不错，为了祖先的脸面，打起来都不要命似的。

　　斗殴一旦打了起来，场面就很难控制住了。两庄的人源源不断地围了过来，发展到后头，婆娘们也开始互相撕扯起头发来。

　　田春儿也上手了，顾环娘抱着顾逢夏陪着田大嫂站在村老和里正后头。有名村老问道：“景山啊，冯大头啥来头？”

　　顾景山回道：“三叔，冯大头就是冯裤子的侄子，他认了干亲是县衙里的捕快。”

　　冯裤子是个裁缝，当年偷顾家寨的媳妇，被打死了。看来这冯大头就是来找茬的。

　　被叫三叔的人捋了捋胡子，问身边的另外一名村老道：“现在世道变得快啊，连个有捕快当靠山的就敢在这地儿横。”

　　顾景山站起来，喊道：“为才在不？”

　　顾为才被人喊过来，问道：“景山叔啥事儿？”

　　顾景山对他道：“你家老二呢？”

　　顾为才道：“在里头打呢。”

　　“叫他喊出来，找几个腿脚麻利的，去镇上叫卫洪来。”顾景山吩咐完，转头对村老道，“这人以前跟着镇上的卫洪混。卫洪跟着董三公子打理董家的赌场。他出面，出不了啥乱子。”

　　顾环娘也知道这里人解决纠纷，甚少麻烦官府，打架解决不了的，就找地头蛇来压一压。他们这镇是距离汝阳县最远的镇，找县老爷，或者镇上管事儿的，还不如当地的地头蛇董家有用。

　　顾环娘所在的镇叫五龙镇，其名由来盖因前朝一能臣董世清。乌龙镇原叫董家寨，是当地望族董氏的聚居地。前朝时，董家出了个董世清，为政岭南时政绩卓然，尤以五条灌溉沟渠为最，时人称之为董五龙。后，其人为奸佞小人所害，他那一脉受其牵连，血脉凋敝。后人为了感念其，为其立了祠堂，称之为五龙祠。本朝初建，此地就祠堂而重命名为五龙镇，在此建了方圆十几里最大的集市。

　　五婶鸡都炖好了，却没见人回来，让回家如厕攒大粪的顾婆子在家看门，她跟了旁人一道去看热闹去了。

　　四婶难得在家一趟，自然也来看热闹了。她看顾逢夏闹着要下地，便对顾环娘道：“你抱着他干啥，叫他下来，自己跑。小夏快被你当着小闺女养了，破小子哪个不是摔摔打打的。”

　　顾环娘笑笑道：“四婶儿说的是。”

　　可她死活都没放顾逢夏下来，四婶儿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穷讲究。五婶则是伸手要抱顾逢夏，笑道：“拳脚不长眼，打坏了咋整。来婶儿抱，叫你姐姐歇息。”

　　顾逢夏被顾环娘抱得烦躁了，伸手要五婶儿抱，还甜甜叫了声“五婶儿”。五婶儿才成婚一年，开始往孩子身上想了，最喜欢这样软萌软萌的小孩子了。

　　田春儿看了好一会儿热闹，又逮到了她儿子和顾逢春，就扯着两人的耳朵躲到安全地方去了。她描述了前头的战况，又对顾迎才媳妇道：“弟妹，你这么喜欢小孩，啥时候也生个。”

　　五婶唾弃她一口道：“三嫂也真是，还有小孩子在呢。”

　　二伯娘抱着三闺女家的小子，递给老五媳妇道：“五弟妹亲小孩，该多抱抱你外甥才是。小孩子才招小孩子。”

　　顾环娘忙抱回顾逢夏，把他放在地上，喊了顾逢春带他玩，同时也嘱咐顾逢春别往打架堆里钻。

　　“瞧瞧，环姐儿比她娘强多了，家里家外都是一把手。五弟妹，环姐儿做的肉酱好吃吧？”二伯家跟老大家一样，头里都是闺女，老大家俩，他家仨。二伯娘跟四婶那种爆仗脾气还不大一样，四婶儿是看谁不爽懒得理你，二伯娘最会胡搅蛮缠，没理占三分。

　　“二嫂，你咋知道的？”田春儿最看不上老二家的这一点，但凡有点蝇头小利都能往心里去。

　　“谁叫老五家吃的时候，不背着人，还搁满伢子跟前显，叫满伢子跟我闹。”二伯娘这话是把顾环娘抱怨进去了，也把老五媳妇恨进去了。

　　老五媳妇毕竟还算新媳妇，不好意思回嘴。其他几家都比顾环娘家过得好，谁还图她家那点酱，却不好开口替老五媳妇说话。叫老二家的沾上了，就跟尿沾手上了，即便洗干净了，还是心里膈应得慌。

　　顾环娘笑着接话道：“去年，见二伯娘叫我送的酱喂狗了，还以为你看不上呢。酱也没多少，是春上分的田螺吃不完，肉又瘦，就挑出来做了酱。昨个我爹娘没在，大爷爷看我一个人出蒜头，帮我拉回家了，就弄了点当谢礼。是五婶看得起，觉得是人吃的东西，没觉得咱家东西只配喂狗，还叫狗嫌的。”

　　顾环娘这先是揭了二伯娘的老脸皮，又替老五媳妇说话。田春儿闻言立马笑了，只被她大嫂一个眼神给止住了，倒是四婶儿不怕二伯娘，哈哈笑道：“环姐儿说的对。你嫌弃人家，人家干啥上杆子给你家嫌弃。”

　　“我哪里嫌弃了，有你嫌弃？你男人跟人学了木匠，你把着你男人不叫跟他家来往，你不嫌弃，你那是啥？”论起找茬，二伯娘可当仁不让的。

　　“环姐儿，你在这，也听听。”四婶儿道，“你爹叫了你四叔木匠，我心里也感激。不过，我这人气性大。论起来，你爹跟你三叔家亲，就跟我家不亲了。田土减赋税这事儿，你三叔家有份，为啥我家没份儿？要是减了你三婶家的，我也没啥说的，反正都自家兄弟，结果哩，减了你三婶娘家的兄弟的。好家伙，还不是你三婶儿娘家根子厚，咱娘家底薄，叫人看不起。”

　　这话一扯，就能扯出一大堆矛盾了，更何况田大嫂也在。她倒是想说话，可田家占顾家便宜这事儿是板上钉钉谁也否认不了的。

　　田春儿立马不依不饶道：“你别搁这里挑拨离间。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当着别人面说看不上兰英嫂子他们家的。”

　　“我就看不上咋得啦。”五婶不屑地道，“巴结你巴结得啥？要是我，去年四月八的时候，就不会私吞人卖甜水的钱。你别当我不知道，环姐儿搭你的伙，卖甜水没赚钱为啥？你娘家兄弟看有赚头，亲戚朋友都喊上了，叫环姐儿的都搭你豆腐摊上了。我咋想的我就咋说，我没啥不敢的。你敢吗？你侄女咋个说环姐儿的？要不要我学一学啊？当着环姐儿的面，你娘家人这个也夸那个也夸的，可不是想叫人帮你家干活。你娘家侄女有个叫青娘的吧，骂过环姐儿多少次没脸没皮，吃你们家的豆腐喝你家豆浆了。她家田土减赋税这便宜事儿，她咋不记得。”

　　田大嫂气得就要甩袖而去，四婶儿根本不放过她。四婶儿拦住去处，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我说的都是瞎话？欺负人欺负到这样子，我当婶子的说一句还有错不成？田春儿你以为你今个拿了块豆腐就能堵住我的嘴了。咱爹娘就是偏心你，我就说了。啥好的都往你家扒拉，谁都眼睛都看得着的。”

　　田春儿被她扒得脸上没皮，怎么可能饶得过她，立时上手要抓四婶儿头发，骂道：“我叫你胡扯，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田大嫂哪里还好意思呆在这里，气急败坏地骂田春儿道：“看你选的什么好人家，黑心烂肚子的。”

　　“谁黑心烂肚子。老四家的说的有错啦？当年仗着自己是新媳妇，在俩老里屋里撒泼打滚的，闹成那样子，为的是啥，谁个不清楚？你们家这些年赚的银锞子，谁个也没要。每年下地做活，你叫善才家的，善才家的那次没去？去年你娘家人叫环姐儿说的那么难听，咱们可都是忍着的。当亲戚的就得有点当亲戚的本分，别看这别人家这东西好，那东西好，就想要。”顾为才媳妇于秀兰一直在旁边站着，本来没打算插手田春儿和老四媳妇的纠纷，他们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也不是第一次爆发了。反正当妯娌，上嘴皮子打下嘴皮，忙起来，还一处处着，好好坏坏的，谁个在意。

　　二伯娘像见鬼似的看着老大家的，她啥时候恁好心替旁人说话，往日里不在后头扇凉风就不错了。

　　“干什么呢？”顾老汉正跟人商量冯庄的事儿，听得自家媳妇在斗殴，立时赶了过来，将在场人呵斥了一顿。

　　“亲家，咱今个就把话说清楚。”田大嫂掉着金豆，哽咽道，“当年个，你们上我家求娶我家小姑的时候，咋个说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被呵斥的田婶儿打架就没输过，她冷笑一声道：“我还记得，当年有些人，追着我三哥后头看呢。提当年算什么本事，有种的，自家人受欺负的时候，别怂啊。说我往娘家扒拉，我扒拉的可不是别人手里的东西。跟爹娘一块儿住的时候，东西都是爹娘管着的。分了家，爹娘一年四季的供奉，我们出了吧，剩下的，我两口子挣得，想咋花就咋花。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我不眼馋别人的，别人也别想搁我跟前处处占了便宜还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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