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5

　　夏娃已经滑到密道的尽头，她走上宽敞的平地，点亮魔杖沿着拱形的隧道墙往前走，寂静得只有滴水的声音和她细碎的脚步声。

　　夏娃忽然就紧张了，心跳如雷，甚至比她单独面对一条致命毒蛇那时还要紧张。

　　这里应该离地面有几英尺远了，温度变得阴冷潮湿，很像她在霍格沃茨回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那条路。夏娃很快走到了尽头，那里有一扇凹凸不平的圆形石门，紧紧关闭着。

　　夏娃愣了一下，犹豫地用魔杖在门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门没有开。

　　该不会这就是给她的第一重关卡吧？她冒上一股不详的念头，借着魔杖的荧光细细朝门上凹凸不平的花纹照去，顿时发现了异样。

　　原来，门上刻着的是坩埚魔纹。只不过残缺了一半。

　　所有的魔药坩埚，无论是锡制的还是黄铜的，它们的底部都会描绘有相同的魔纹，本质上是一种魔法阵，用来和搅拌用的魔杖发生特殊的反应，从而使不同的搅拌强度达成不同的魔药功效。

　　一般巫师们都不会注意到坩埚魔纹的图样，注意到也不会关心，因为那虽然并不复杂，但已经属于炼金术的范畴。只是，夏娃刚巧记得住。

　　她给狼人熬制设想的月圆药剂的时候，一直被严密看守在它们关押普通罪犯的穿山隧洞里，她有不少闲暇时光，就顺便和同为“狱友”的一只老妖精聊聊天。

　　它对于巫师的魔药工艺一直表示不屑，因为它当着夏娃的面高傲地声称，魔药的一切奥秘都取决于它们妖精铸造在坩埚底的炼金法阵……

　　夏娃玩味地笑了笑，没想到无巧不成书。她闭上眼重新回忆一遍自己和妖精面对着争执过一个晚上的图案，胸有成竹地用魔杖在几个节点点了下去。

　　如她所料，圆形大门启动了，缓缓外旋开来，透出里面明亮的光线。这位大师不是要考较药剂师的炼金水平，而是要检测他们对于身边最常用魔药工具的注意、细心和热爱。这几个要素似乎并不起眼，但却恰恰是成为一个魔药大师所必须的品质。

　　想到这里，夏娃还没见到这位大师就已经感到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她有点紧张地走了进去，恰好一位颧骨瘦削，身形硬朗的黑发中年男子似乎有点意外地转过身来，他很高大，眼神漆黑如幽深的隧道。

　　如果不是看清他轮廓更加分明的脸庞，夏娃几乎要以为她见到了自己的院长。一样严肃的气质，一样的黑发黑眼，一样的一袭冷漠的素色长袍，她呆呆地都忘记了基本的礼貌。

　　男子看到眼前身材娇小一头银卷发的可爱小姑娘，眼神已经逐渐由惊讶变为无奈。他放下手里的一卷密密麻麻的羊皮纸，大步朝夏娃走过来。

　　直到反应不及的夏娃在他关上门的阴影下惊慌地醒悟，后退了两步，才抬头看向身前的男子，而他也正用漆黑的双眸看着她，她炽热的气息甚至能拂过他的腰间。

　　“对不起，先生，”夏娃倒没有觉得太近，只是开始特别地紧张，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是夏娃·威尔逊，是魔药商店的店长，推荐我来的。”

　　男子注意到夏娃有点颤抖的调皮的发丝，安抚地微笑道：“小丫头不用这么紧张，既然你来了，就必有过人之处，我不会小看你的。”

　　见夏娃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他了然，淡淡地说：“杰克大概又告诉你我是什么大师了吧不要相信他的胡话，我算被哪门子承认的大师。先去那边坐下吧，想成为我的助手，还有一场考试。在此之前，你还不能知道我的名字，失礼了。”

　　还有考试？夏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该不会让自己配制很高难度的魔药吧？

　　夏娃太紧张，以致于忽略了他语气中淡淡的自嘲，跟着他走到右手边的一个很长的操作台边坐下，一边盯着那些魔药瓶瓶罐罐一边小声说道：“您的第一场考试我就知道，您肯定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男子听见了，不以为意地笑笑，“能自己通过那道门的，两年来你是第一个，而且这么小，的确出乎我预料之外。不过，第二关更不是好过的，小丫头准备好了，对于魔药，我要的是百分百的精确。”

　　他从右手边拿过一个蓝色的大桶和七八个锡制的托盘放到夏娃眼前，然后脸色变得严肃地说：“我不会像上课一样给你准备好材料。从选材开始，你都必须去对面的柜子上自己拿。你有四个钟头的时间完成一份难度不高的清醒剂。现在,开始。”

　　夏娃没想到男子的没有要求难度很高的药剂，但还是认真地把所有清醒剂配制的步骤回忆了一遍，然后抓紧时间到对面几乎三米高的一个大型魔药储藏柜中寻找材料。在课堂上他们从不需要自己挑选这些，教授会替他们准备好，但是夏娃却还不算生疏，只需要挑选基本完整的材料就不错了。

　　比利威格虫、蛇牙、乌头、标准原料都齐了。男子端坐在试验台前看着她还算顺利的第一步，眼光依旧严格而挑剔，并没有露出任何赞许或者满意的意思。夏娃倒是在院长的课上习惯了，没有太大波动地继续操作。面对魔药，她总会变得细心无比。

　　夏娃开始处理一堆蠕动的比利威格虫。她戴上了试验台上的龙皮手套，小心的抓起一只，她需要获取它们身上的毛刺，然后在去除多余的水分。用银短刀切第三只的时候她不小心把比利威格虫弄疼了，它剧烈地扭动起来，企图挣扎她的钳制。

　　夏娃有点慌，因为这在考试中不算失误，但在魔药大师眼中就值得挑剔了。比利威格虫受到损伤的话，它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要被浪费，是不太好的操作失误。她没敢看男子的脸色，把乱动的家伙拿出去丢弃了，重新挑出一只谨慎地切完了足够的刺，然后再用刀背挤压肉刺，再将水分充分沥干了。

　　她紧张地满头大汗，又把蛇牙、乌头和原料放在研钵里用力碾碎，然后等坩埚里的六根比利威格虫刺逐渐达到均匀沸腾的乳白色，分四次耐心地放完了混合粉末——她再次做到了一点都没有溅出的程度，这一向是她的拿手绝活。

　　坩埚里的液体慢慢变成了醒目的金黄色，夏娃在完全变色的时候用魔杖顺时针搅拌了三下，然后□□，看着金黄色的药剂表面逐渐变得澄澈透明起来。她终于松了口气，忐忑地抬头看向三个钟头一直不发一语的男子——他的脸色依旧不可捉摸地平静，看不出喜怒。

　　男子没在看她，而是专注地凝视着坩埚里液体颜色的每一分变化。这不禁让夏娃猛然羞愧起来：她作为熬制药剂的人，竟然比考官还要不专心？

　　视线回到眼前咕噜咕噜散发着冷冽香气的魔药，她就安心地知道不会出任何问题。尽管如此，她还是专注地紧盯着魔药，直到最后色泽变为完全的清透发亮，才熄灭了火焰，询问地抬头看向男子。

　　“先生，我完成了。”夏娃知道自己虽然熬得不错，但确实犯了错误，她紧张地等待着大师最后的决定。

　　男子没有理会她的眼神，垂下眼光将坩埚里慢慢冷却下来的清醒剂缓缓注入玻璃瓶里，然后用玻璃塞细致地封上，亲自握着玻璃瓶的瓶颈缓步放到不远处的架子上，用魔法标注上日期和名称。

　　奇怪的是，他挺拔的身躯拿过那瓶药剂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的背影，一点没有违和的感觉，反而做得从容自然之极。夏娃知道自己又犯错了，杵在原地讷讷地认错：“先生，对不起，我忘了把药剂装好。”

　　其实在学校里他们是不用把完成的魔药装好的，因此夏娃忽略了，实属正常。但这一点在魔药教材第一页的注意事项里就注明过，所以夏娃认为自己的确没理由忘记，马上诚恳地认错。

　　男子看了她一眼走回到她身前，终于开口了，声音带些磁性的沙哑：“你用了不到四个钟头的时间，但犯的错误，可不只一个。”

　　夏娃羞愧地低着头，小声说道：“是。我还不该急着切比利威格虫，白白浪费了魔药材料。”

　　男子的口吻和开始完全不同，带着全然的冷冽和严肃：“我给了你四个钟头，你觉得是没有原因的么？缺乏经验的选材，过于急切的处理过程，还有浮躁粗心的收尾——你的问题，远比你自以为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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