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美貌小童
小祯一愣。
江墨又道：“遇见你不久，我便已发觉，你并非男子。”
“你怎么发现的？”
江墨轻描淡写道：“看出来的。”
过悬崖峭壁时，他拉她的手。一触之下，非同小可。那般的柔嫩细滑，他所有的姬妾尚且不及，又怎么会是男子？
“你为何伪装？”
小祯显得迷惘，无辜道：“不知道，都是他们要我这样做的。”
江墨明白，有人把她刻意地隔绝在此，加之她本来就比一般孩童心智晚熟，于世事皆是茫然无知。
或许，根源在于稀世的美貌？那人本意是为了保护她？
但她自己却浑浑噩噩，全然不知。男女之防对她而言，更是莫名其妙。
在她眼里，天下大同，一片混沌，整天糊涂度日，亦不觉凄苦。
偏是这点，愈发引人怜惜。
“真是傻丫头，”江墨笑着喟叹：“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特别是邓公子。”
小祯糊里糊涂地点点头：“嗯，他肯定不知道。”
江墨正色道：“刚才有人上门来找你。”
“谁？是绿衣人吗？”小祯顿时紧张。
“你莫急，听我细说。”江墨温和道，声调平缓，仿佛安抚。
此前，他在客栈外遇到一干人，乃是本地的县丞、里长，亲自带着一名高阶绿衣武士，四处打听一个少女。
他留意他们言论，那少女特征与小祯十分吻合。而那县丞更是洋洋得意，声称他们要找的这位少女，乃是当今陈国公室之女。
他们一行人皆是冠冕裳服，肃容正经无比。
那位高阶绿衣武士，被唤作沈将军，身形高瘦，眉目肃穆端秀，服饰上绣着碧色鹤纹，腰悬一枚青玉螭纹坠。亦是神态磊磊。若是歹人，都巴不得悄然动手，绝不会惊动官府。
这个小祯，让他的兴趣越来越浓厚，甚至，有个惊人猜测。
如果他押对了，那么，此行陈国收获可就大了。
江墨当机立断，请县丞、里长、绿衣武士在自己客房中等候，自己便出来寻小祯。
小祯仍然不敢去，坚持道：“那些绿衣人是想杀我。”
江墨心中有判断，道：“也许是你的身份被泄漏。据我判断，这次来的绿衣人，和上次要杀的你，不是一伙人。放心，就来了一个头领，还有我呢，万一对方行凶，保证撂倒他。”
小祯略略放心，跟着江墨到了客房，外面围着甲士，保护森然。
入得客房，果然见到三人。
那是沈焕第一次见到妫祯。
终其一生，他也不能忘记，在边鄙破陋的客栈中，那个蓬头垢面，衣衫粗简的少女，走进房间时，她在月晖中抬眸，满屋烛焰，漫天星月，瞬间失去光辉。
沈焕在美人辈出的陈国宫阙事奉多年，就连妫嬉公主那般美貌，他也早已过目而忘。
唯独这个小女娃，还未长成，倾国绝色已现，当真惊世骇俗。
嬉公主之美色，犹不及她十之一。
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恭谨道：“臣已安排好，所有人等，密守口风，绝不会泄漏半分，以免有碍贵人的安全。”
小祯见那绿衣武士恍然若失地看着自己，便问：“你们……不是来杀我的吗？”
“臣不敢！臣惶恐！”
小祯道：“之前明明有一些人，穿着和你一样，要杀我。”
沈焕一惊：“当真？幸好我们来得及时！那些人的来历，恐怕不简单，待我回去之后，向主公禀报，一一细查。”
小祯道：“多谢。”
沈焕强拉回心神：“在下沈焕，字廷光。敢问，可是尊姓妫？名祯？”
小祯犹豫了一下。这个沈焕看起来不像要杀她，便点点头。
沈焕又问：“可是有个傅姆姓周？”
“你怎么知道？”
沈焕郑重点头：“那就是了。”
随即，他做了个令她吃惊的动作——带着众人，齐齐朝她跪拜：“奉陈侯令，恭迎公主回宫。”
小白负手而立，微笑。
他押对了。
小祯却在倔强：“我不去陈宫。那些人，我怕。”
傅姆周氏叹气。
沈焕劝了又劝，依然无效，只好驻扎下来，打算日日苦劝。
乘人不备，小祯悄悄溜到邓贝客房外，叩门。
门开了，邓贝见是她，有些意外，有些高兴：“是你？”一面让她进来。
小祯道：“这个，你刚才忘了拿走。”掌心一块玉玦。
邓贝看了看她：“归你了。你也送了东西给我，算互赠吧。”
“你舍得？”
“一块玉而已。”邓贝不经意地问，“刚才江公子跟你说什么了？”
小祯心中烦乱，含混不清道：“他们要带我走。”
邓贝一惊：“什么时候？”他想，必定是江墨那厮的主意。
“说是越快越好，就等我点头。”
“你想去吗？”
“不想。”
邓贝定了定神：“别忘了，你跟我有过约定，要和我一同周游列国的。”
小祯道：“嗯，记得的。”
“我的同伴已经赶到了，只要等马车一到，就可以出发。”
小祯又迟疑道：“可是，我阿娘会不会伤心啊？”
“我已安排好，”邓贝胸有成竹道，“为避人耳目，我带你先走，留一封信告诉他们：等到了外面，我手下的人来接他们，在边境汇合后，一同出发。你们不会分开。你如果愿意，可以到我家里去玩，你可以住最漂亮的房间，吃最好吃的烤麂，穿丝绸做的衣裳，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敢管你。”
小祯感动，又兴奋：“真的吗？你对我太好了！”
邓贝紧紧盯着她，一瞬不瞬：“你真的愿意？”
小祯拍掌：“愿意！愿意！我一定要去你家玩！”
邓贝暗中舒了一口气，只怕这美貌小童起了疑心，不肯顶着“娈童”的恶名，跟他回楚国。现在好了，小祯完全懵懂无知，只要愿意跟着他回到楚宫，他们就安全了。
至于以后小祯懂事了怎么办，他现在还管不了那么多。
他笑着说：“那我们就说好了——未免引人注意，我们分头行事，明日的日中之时，我在东郊的鲤鱼溪边等你。若是你先到，便等我片刻，我必定即刻就到。马车会从那里经过，我已备好车资，你无需担忧。”
小祯完全不明白这个承诺背后所包含的意义，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邓贝伸掌，与她相击：“君子重诺，童叟无欺！”
想到要坐马车周游列国，小祯双眸亮晶晶，笑容璀璨。
那笑容太明媚太耀眼，邓贝竟不敢直视。
翌日，大家发现邓公子身边多了一个人，看模样，应该是邓公子的随从侍卫，只知道他字“子文”，大家也就跟着“子文”“子文”地叫。
子文甚是好脾气，很机灵的模样，笑嘻嘻的时候又有点憨，大家都喜欢他。
大家哺时都在一起进膳。
餐毕，子文把悄悄邓贝拉到一边：“大王……哦不，公子，我看您这几日有些不对劲啊。”
“有什么不对？”
“那个小童，看样子和大王十分亲密啊。”
楚王闻言，欣然干脆道：“然也！”
“您打算带他回宫？”
“是又怎么了？”
子文惊得结结巴巴：“您……您没……我没发现您……有这个……这个……”
楚王蹙眉：“他只是一个小孩子，我能把他怎么样？我不过是看他可怜，救他脱离危险罢了。”
子文小声咕哝：“那也不必带回楚宫啊。”
楚王面有愠色，强调：“不带回宫，我怎么能天天……”突然话语断了，自己倒怔住了。
子文道：“楚宫里都是女子，这么一个小童，长得比嫔妃都美貌，若是进宫，那朝臣们还不得说三道四，沸议漫天了？”
楚王略露尴尬，把心一横，道：“谁敢？！”
子文叹道：“公子是不怕，可是小祯怕。公子对他，是一时动心，还是心恒动之？若只是一时动心，带回宫去，将来总有心意冷怠之时，到时候，小祯命运将是何等凄惨？而他原本是在宫外生活得无忧无虑的。眼下他心性，若是由他自去，反而更好。”
“别说了！”楚王面色有阴影，拂袖而去。
子文再叹口气，跟上。
入夜，楚王正在卧榻上养伤，子文敲门：“公子，我有样东西给您看。”
“滚进来。”
子文进来，笑嘻嘻道：“公子，我刚才出去，不想遇到了愿意主动给我侍寝的人。您这阵子也憋得慌，要不给您也找一个？”
偏僻乡野的地方，有时因为征战，男丁稀少，女子多不能婚配。有许多民风大胆的村落，见有路过的商贾、武士，都鼓励女子主动求好，以期能留下子嗣，绵延后代，并丝毫不以为耻。
“你小子艳遇还不错，”楚王忍不住笑了，闭上眼睛，摆摆手：“我没你那么好精神，你自己留着享用吧。”
子文道：“也是，您伤还没好透呢。不能纵欲。要不您看一眼？”
楚王皱眉，睁开眼：“你没事赶快出去。明日正午，我们就要出发了，别误了事。”
子文却不走，道：“我找了两个，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公子帮我选选？”
“你胃口倒不小，”楚王打趣道：“当然选你喜欢的那个。”
子文拉过两人，立在门口。
一人是容貌略有几分姿色，面带羞赧的农家女，身量高大，十分健状。
另一人是……面带微须的一个瘦弱男子？
楚王一惊：“你这是……疯了吧？他可是个男的，你是不是疯了？”
子文仿佛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是了，是了！我糊涂了！哈哈哈！那我就选这个村姑吧。”一面把人都带了出去。
关门的瞬间，子文又伸出头来，意味深长道：“看来我没疯，公子也没疯。”
他狡黠地嘻嘻一笑，见势不妙，立即把门关上。
一个竹筒砸到门后，哐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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