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闲云野鹤过
清平村,野竹。
一切都犹如酒醉之前一般,宁静而详和,有鹤归山。
执素这一杯酒下睡了整整两日方才迷茫的睁开了眼,从床上抚着略感沉重的脑袋微微蹙眉,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即怔怔地望着书案那方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犹如她睡之前一样,没有一丝的变化。
君无为放下了笔望着她,一双清丽的眸子微温,说道,“你醒了,要吃点什么东西吗?”
执素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时有梦呓,时有寒缩。似是在做恶梦一般,被那场不为人所知的梦魇纠缠着。明亭本是坐在屋舍内守着她,见她这般一双秀眉皱得很深,摇了她几下不见醒。只有无可奈何坐在床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明亭记得,直至深夜之时屋舍外突然传来一阵的动静。
随即是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让她放下了警惕,她认得这般文生的脚步声。
明亭只微微侧首,察觉那人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似乎略有迟疑,微顿了片刻随即走了进来。明亭看不见这人,只觉得迎面扑来了一阵寒气,这人竟似从冰窑子里捞出来一般。
“处理好了?”明亭也未多言,第一句话直问向重点。
“嗯,处理好了。”
君无为应声说道,只步走了进来取了那件去时留在屋舍内的那件青蓝色长衣披在了身上,莫说是脸色便是连唇色也是一阵的霜白。当真这夜路不大好走,磕磕碰碰山野之地又没少勾藤尖刺,莫说那件去时穿的青色长衣原本被板子打得烙了迹子这下又被勾得破烂,连手脚也没少划几道口子。
君无为见那件青色外衣沾了点血,唯恐执素担心,想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直接扔了一旁。
君无为披着那件青蓝色的外衣走了过来,说道,“明夫人你去休息吧,我来顾着。”
没等明亭皱眉,君无为继续说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明亭只顿了一会儿,那一卷药纱覆在双目上看不见神色。随即,她从床缘边站了起来,只提着秀剑往外走去。莫名的,对于如今的君如玉,凭借着武者的直觉,她是相信的。
擦身而过之际,明亭驻足。
她说道,“我在隔壁,若这里室稍有异样,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君无为点了点头,“我明白。”
明亭沉默了片刻,问道,“苏学木是苏亲王唯一的独子,他得甘心罢了?”
君无为说道,“我自有方法让他甘心。”
明亭微微侧目,那一帘覆目的药纱下闭着的双眼微动。她不再多说,只径直抱着秀剑往另一边的隔室走去。君无为望着离开的明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犹像散了架一般,强辩之下莫说头脑,整个人一时之间都是困乏的很,但这下却是坐不得立不得也躺不得。
竹舍之间的檐上正悬盏青同染夜色。
明月正浓。
君无为望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沉睡的执素,只见她淡眉微蹙睡得似乎很不舒服,像是做了恶梦一般,不时隐闻呓语声,便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颜。
一日神经心识极至的紧崩刺激下,这下,在见到沉睡的人儿后,却是一片的宁静平然。
执素这一睡便睡了两日。
这两日君无为背脊有伤只得趴于书案前睡着,却是思索了两日要怎么向她解释清楚。这下见她隐有转醒之色,才拿定了主意。无论要说什么,至少,应该让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君如玉。
君无为望着从床上坐起来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的执素,便说道,“昨日里还剩下一点锅包和粗食,我将它们放置在了水里冷着,你可要吃点东西先垫着?”
执素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缩进了他的怀里,轻声叫道,“夫君……”
君无为微微一顿,伸手环住了她,“怎了?”
执素抿了抿唇,靠在他的胸前听着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唇色有些发白的说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我……我梦到了很多,梦到……我犯了错误,打伤了一个贵族子弟,夫君为了救我而被那群人……那种感觉很真实,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夫君被他们杖……杀……”
君无为沉默了一会儿,环住她的手抚上了她脑后的乌发,说道,“不过只是梦罢了,做不得真。”
执素紧紧地抱着他没有说话,显然还有些后怕。
君无为敛下被她箍住触及背脊的疼意只轻声笑道,“我虽只是文士,但也绝非任人鱼肉之辈。”
执素顿了顿,微微松开了手抬头望着他。正对上的是一双深色的眸子,眸色清正坚毅,颇氲得一股傲骨的文士之风,没有人能够屈折于他,更没有人能够撼动于他。
沉静,坚毅。
执素对上那双眸子莫名的觉得心安,便不由得露出了笑脸,说道,“夫君,我想吃桂花糕。”
君无为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你这方刚起,还是先吃些薄粥垫着肚子,这般甜物少食的好。过几日我去城中时便给你带些回来。”
执素点了点头,“好。”
执素倚在他的怀里不经意望见了书案上的那笺生宣,望着那纸上的三个墨字,只心一动,便伸手将那一笺宣纸拿了出来。仔细打量着这三个墨字,良久,念道,“君无为。”
“是我。”
“夫君……当真是君家的人?”执素细细想了许久,也不曾闻得君家有这一人氏。
“不是。”君无为说道,“我非是隐国人。”
执素有些吃惊的望着他,“夫君不是隐国人?”
君无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要怎般解释清楚,只说道,“我来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它不属于这个国家也不属于这片天空土地,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里。”
执素怔怔地望着他,握住生宣的手一紧,宣纸微揉,“那夫君……会回去吗?”
君无为闻言不由得有些失笑,只抱住了她,声音有些怅然的说道,“我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的前世飘零了半生方得一处清闲的琴馆容身。养母已有归属,他做得其子的义务只承责赡养于斯还得恩情,除此之外也不敢过多的打扰她的新生活。
而没有归属之地的旅人,无论是去哪里都无所谓。
执素望着手里的墨字,细细的看着,随即抬头说道,“夫君的这个名字很好。”
君无为一顿,只笑道,“是吗?”
执素点了点头,说道,“无,其字字义甚广。无边,而无所不能。无施旁力顺道天象自然存得初衷而成一番作为。而其为。为民,非是为私利,是为利民,是为利己,是为己。为己自是为民。只是简单二字,其意当深。”
君无为怔住了。
执素望着那一笔字笺却是越见越心喜。
君无为心里有些讶然,他的名字在前世,对于多数人尚明知出自何处。但放至此地,却不想执素竟然能得解得其名一二。
“为何作此解?”
“嗯……因为夫君断然不像是无所不为无所作为之人。我想,应当还有其它之意。”
执素见他神色有异拿着字笺手微僵神色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我学识不足,也鲜少看书,只得爹爹教过几年,识得了几个字……我……夫君,莫要笑话我。”
“没有,解得很好。只是我担不上此名罢了。”君无为笑道。
“夫君……”
执素仔细着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见着对方神色染笑确实没有反感之意心下便松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却闻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当下不由得脸一红。
君无为松开了她,有些好笑的说道,“饿了?”
执素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君无为说道,“你这番睡了两日,我在厨房里备了点薄粥你先垫着吧。想吃些什么吗?”
执素跟着他往厨房走去。
有些许的竹叶从不远处的青竹林中飘过,清香沁人,但见树脚边上那些经过几夜秋露后绽开犹显娇嫩的小花,偶有几尾秋蝶萦于碎花之中翩跹。
翠色的山黛里偶闻得一阵泉水潺潺细流的声音,抬头是一片澄蓝的天空偶有几朵白云悠然浮过。
在那交错层叠的树杈间,窥得几只野鹤飞过。
宁静,平然。
一切的景致美得有些令人眩目。
执素微微眯了眯眼睛,经久不见光线直射有些不大适合。只缓了一下,见眼前的人走远了,不由得小跑的追了过去,伸手握住了那只垂于身畔的手。
那双手,很是温和,指骨苍劲而见修长。
君无为微微一怔。
执素拉住了他的手,神色有些羞然,却还是抬头对他微笑着,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说道,“夫君,我想吃青叠红,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君无为望着她的笑容,只眉目微染,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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