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诡
“可否请这位大哥稍停一步。”快要临近一品香的时候，君无为突然说道。
百香斋虽处得远了些。
但这苏学木是何等人，又加上城中守卫捕手集结往城郊赶去更是引人注目，只一会儿的时间在这九衢城中便传得纷纷扬扬。
“听说了吗？是说君家七公子的那位小娘子竟打伤了苏亲王的公子。”
“不是吧，那小娘子弱不禁风的。莫说那年灯会这苏公子将她推下了顾曲河里，就说那几月前石巷刑寡妇因为这小娘子抢了自己卖花的生意而在大街上破口羞辱于她，如此都不见她还手，怎会呢？”
“看，那不是君如玉那恶霸吗？”
“哎？这不是一品香里那新进来的琴子吗？我上次在洗砚台上的诗会上有看到他。”
“胡言！这明明是君如玉，琴子？怎么可能。”
“唉，我说，这九审台要抓的不是那位小娘子吗？怎地成了他？难道这君如玉是代小娘子来的？”
“大哥，你说话经一下脑子行吗？那要是君如玉！不打骂这小娘子已是转了性子了。唉……可怜了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啊，一生就给这畜生毁了。”
……
骑于最前方的捕首听到了他的话转过头望了他一眼，“原因。”
君无为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笺，神色认真，语气更是凝重的说道，“我这方着急赶回家里便是因为这封信笺，虽是难为情，却不敢欺瞒于军爷。实为我小妹不久前弄丢了她亡夫的情信，这日夜茶饭不思几度欲自寻短见。我这方去九审台不知何时回来担心小妹会想不开，便想着将这封好不容易在家中找到的这封妹夫情信留于她。”
“楼里的姑娘？”
“正是。”
“谁？”
“楚凉衣。”君无为连眉毛都不抬的说道。
“将信拿来与我看一看。”捕首皱了皱眉头，想着这人也是细心体贴，顾着妻子又不忘小妹。
“这……毕竟是夫妻之间的情话，外人看似乎有些不妥吧？”君无为捏着信有些迟疑的说道。
“拿来，或者你带着你妹夫的情信去九审台。”
“如此……只请军爷莫要将信中的内容伸张出去，小妹毕竟是女人家脸皮薄。”
“别多废话。”
那捕首接过了他的信封，信封上写着‘小妹亲启’看着前后没有什么异常，便拆开了信封将那信取了出来，展开。
君无为站在一旁望着快要临近的一品香，眸色一沉。
******
“事情都办好了吗？”
天明台。
此时已是晚时，回崎郡主坐在正案前翻阅着堆满一案的文书，细看之下偶尔沾墨几笔做下批示。听到有人进来了，只那脚步声便明悉了是何了，也不抬头的问道。
“喏。”君若无将一个包裹丢在了正案上，神色悠然的寻了个舒服的太公椅半倚了上去。
“你杀了人？”回崎郡主瞧着这个包裹也没打开细看只眉头不由得一皱。
君若无挥开了折扇正准备阖会眼儿，却不料听到了她的这番话，当下不由得一愣，随即有些失笑着说道，“我的郡主，我倒不知在你眼里我是这般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想哪里去了呢。”
“你这样的人没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唔……我是不是该欣慰你对我如此的了解呢。”君若无笑了一起，也不多言辩驳。
回崎郡主伸手打开了这个包裹，没有预料之中的血色倒是很意外的看到了一封手信和一个官印，一时理细不清当中意思，皱着眉头望向了君若无。
“哎呀，也真正是只有隐凰做的到，让你这种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知道耍刀弄剑的粗人坐在这里看这一堆的文信。啧啧，我简直可以预见九衢城这些天是何等的暗无天日。”君若无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东西什么意思。”回崎郡主也没理会他的轻侃，直接问道。
“嗯……要解释起来有些费神啊，尤其是让你这样的武人明白。我这些天忙和了几日甚累，你若想要听解释……总得给我些报酬吧。”君若无微扇着扇子半撑着太公椅上，一双眸子笑着有些暧昧。
“……”回崎郡主看了他一眼，也没理会他。
只翻了一下。
瞧着那官印上刻着一个[善]字，便知这东西当是西善国那边的章印。却也一时之间明了不清当中的细则，抬眼看着对方半倚着太公椅上神色闲闲的扇着扇子望着自己，也没再问，而是收起了视线直接拆开了那封信。
信里很简单的写了三行字。
迎仙台
齐子玉
苦头菜
回崎郡主的眸子突然一沉。
“明白了吗？”君若无合起了扇子望着她的神色，自顾着斟了一杯茶。
“那日隐凰留下你一人所为的便是这事？”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上面的那三行字，握着纸的手一紧，回崎郡主冷冷的说道。
“算得当中。”君若无喝了一口茶说道，“我本是奇怪为何我这七弟沦落到了自贬贱籍这等事竟无人汇报于我，原是她给拦了下来。瞧着隐凰似是很看好我这七弟……哦，不。”
君若无放下了茶杯，神色悠悠的说道，“应该说，是这位君无为君公子。”
回崎郡主收起了信，说道，“你可看出隐凰有招贤之意？”
君若无摇了摇头，“这人，没那个野心，你瞧他甘愿身入贱籍也无其它行动，便知他心里当真是过得比城中的百姓还要安逸清淡，这人不适合在这朝政上摸索打滚。我瞧着隐凰的用意莫是将他当冬日里的储粮一样先存着，饿了的时候再拿出来煮着吃。”
对于他的这个比喻回崎郡主只觉无言，但将收好的信放在了桌上，“这信要如何处置？”
君若无叹了一口气，一双手握着折扇，摇头说道，“我说你呀，隐凰将九衢的明面之事全托于你当真是冒大风险。你还是守着你那回崎做你的郡主吧，最好稍上个脑子好使点的谋士军师……嗯，比如我。”
回崎郡主皱着眉头望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那折扇轻叩着掌心，君若无靠进了那太公椅当中，神色悠然的说道，“看你这样就知道你还明系不了当中的干系。你可还记得几日里隐凰让你重修城令当中，有一条是宫励百姓种植素菜青萝？”
“……自然记得。”这话题一下子跳得太快，回崎郡主终是武者，思维不抵这人灵变敏捷。
“之前顾仙城传出有富商重金收购素兰萝，价钱一路翻炒，引得城中无数的植农争相改育花树。这番事你当是知晓吧？”
“不过是些附庸风雅的风流鬼瞎起哄罢了。”回崎郡主冷笑了一声说道。
“哎，若只是简单的风流鬼隐凰会注意到此吗？我此番去顾仙城便是着手处理这事。莫看这只是一件小事，一但有五六成以上的植农改去种花树，米粮吃食必定会大减半数。你在回崎那么久应当知晓，哪一次的民乱不和这生计扯上关系？”
“……“回崎郡主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
君若无伸手勾撑在膝上，凑过来说道，“莫看这些素菜青食这些粗物不值几个钱，你当忘记了南黎那方的富贵病便是城中经少素食吗？那年恶疾盛行时，可是那不起眼的苦头菜救了一城人的性命。”
君若无手持着折扇轻敲着，“素兰萝这东西自古难求，哪怕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花匠也不敢断言一定能种得出它，而哪怕花个把年种出了这玩意，你觉得这花真当能卖得出去吗？”
“什么意思？”
君若无伸手敲了敲扶手，“这就是我给你看的那些东西，你明白了吗？”
回崎郡主细想之下却觉得有些生寒，“你的意思是说……这事是有人正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君若无靠了回去，神色悠然的倚着那方懒椅，说道，“不过是这外边几只猫儿狗儿忍了这么些年，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罢了。这方境内境外多不少暗涌，我的郡主啊……莫看只是这些微枝末的小事隐变，一但多了，那即便是隐凰也无力回天了。”
回崎郡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下去。
君若无神色悠然的窝在椅子里，一头的墨丝垂在衣上，“所以我说，隐凰将这明面之事交付于你，当真是冒了大风险。你经常在营中操武习惯了粗悍直爽，这当中的诡变之事于你，可真是防不甚防。”
“所以？”
“所以你来找我呀，我可以帮你。上得文案监台高论国事，下得谈心暖床聊解寂寞，在下都乐意为郡主效力。尤其是这谈心暖床聊解寂寞，保证随传随到。”君若无半倚在太公椅上，折扇半掩，似笑非笑的说道。
“……”
说了这么多原来只是自荐枕席别有用意。
回崎郡主将那封信和宫印收进了自己的衣内，神色淡淡的说道，“多谢君公子的美意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有人轻叩了几下。
“何事。”回崎郡主将正案上的文信拢了一拢，问道。
“回禀长公主，正日临晚之时百香斋有人闹事，还打伤了苏亲王的公子，这下已经传来了九审台。司审大人派我前来请示一下，长公主可要亲临？”外边的小丫头恭敬的说道。
“苏亲王的公子……？”回崎郡主有些疑惑。
“估计就是苏学木那小子吧，也不知这下又调戏到了哪家的小娘子惹得人家的夫君一顿恶揍。”君若无喝着茶闲闲的说道。
“可知闹事者是何人？”回崎郡主问道。
“回禀长公主，听说……好似是君家七公子的夫人。”那小丫头低首回道。
“……”君若无一顿，随即放下了茶杯。
“……现下司审大人派去的捕首已回来了，不过，来的人似乎是君家的七公子。长公主您……”
回崎郡主沉默了一会儿。
民里闹事当有轻重之分，也非任何事都需要她过目。这苏学木她也曾有过耳闻，被苏亲王惯得上天下地唯我独尊，尤其喜欢调戏女人贪图美色。
却不想这次竟惹来了隐凰一直暗中注意的君家七公子。
只是这苏亲王……
“我去。”回崎郡主回声说道。
“是，我这下便去回禀司审大人。”门外的小丫头说道，随即扶身行礼便离开了。
回崎郡主起身从那一堆堆满了文信的正案前走了出来，径直往一旁挂着宫衣的衣架上取下了那件明黄色的华衣，一掀，披于身上。而后换了一双比较高的鞋子。
君若无以扇半掩，只抿唇闷笑着望着那个不知道垫了多高的鞋子，洛还自小生得矮，骨架子细，也难为她能撑起这种繁杂的宫衣了。
回崎郡主冷着脸望了他一眼，说道，“你留下。”
君若无微微收扇，问道，“哦？不用我去？”
回崎郡主穿好宫衣一展长袖，说道，“你留下，帮我把这些文信处理好。”
君若无顿了顿，握扇的手一滞，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望向了那正案上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信，扯来一个很是僵硬的笑容，“我可以拒……”
回崎郡主淡淡的说道，“上得文案监台高论国事……随传随到。”
君若无不由得苦笑了起来，“我的郡主，这随传随到可不用在这上。再说了，我一外人，这凰印书信，你放心交付于我？你不是一直都不信我吗？”
“是，你如此轻佻没个正经，我摸不来你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自是不会信你。”
“唉……我的郡主啊……”
“但是，隐凰信你。”回崎郡主微微侧过头望着他，“我虽然不知道你与隐凰是何干系，不过你既是她愿意相信之人，至少不会对隐国有害。”
“……我的人生还真是有够失败的啊。”君若无摇着头有些凄然的感叹着。
“这事交于你了，回头我请你吃七宝玉尾。”回崎郡主拨出了长发只粗挽了一个高髻，侧眸望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委屈的样子也懒得和他多言直接推门离开了。
******
九衢城，街上。
押送刑犯的守卫缓慢的走着，一旁围着无数议论纷纷的群众。
“哼！真是有够淫-秽不堪入目的！”那捕首展开了信，是一阙短诗。只扫一眼，望着这诗上的靡词艳调，不由得轻嗤一声，满脸的厌恶，只道这些文士一天到晚净想着这些淫事。
“军爷见笑了，小夫妻间情浓似海总是有些……”君无为微微抿了抿唇说道，“我可否……”
“拿去，惹了苏亲王的公子至少这几月牢饭没少得你吃，能不能留下命来都难说。我只数十下，还有……曹遇，你跟着他一起去，莫让他有多余之举。”
“是！”走在一旁的一个守卫应声道。
“多谢军爷。”君无为接回了信将信塞到了信封里便大步往一品香走，那守卫应令紧跟在他的身后，一旁的围观群众见他直往花楼上去一时有些奇怪。
君无为大步前去了一品香，只在洗砚台上的琴台找到了正在侍客的雪迟姑娘，却不见青墨。
雪迟望着他似有些微愣。
君无为四下没瞧见其它熟识之人，便只得将那封信托交于她，拱手说道，“还请姑娘尽快将这封信交付于楚妹妹，我不在这时但切好生照看她些。”
“这……？”雪迟没太明白的接过了他的信，话方到嘴边便见他跟着转身离开了。
雪迟自来没见过这般阵仗，瞧着他很是生急的样子，也不敢多做耽搁，只将洗砚台的事交付给了一旁的诗女便转身往花阁中走去。
花阁小憩楼里。
楚凉衣正和秦风喝着茶，一旁的虞末正靠在亭下看着棋谱。亭中桌上正置着一方琴，旁边留着一个乐谱笔砚，楚凉衣偶尔拨得一弦便执笔记下。
秦风半掩着眉目喝着新进的清茶。
楚凉衣最先瞧见了她，一愣，“雪迟妹妹，这是怎地了？”
雪迟微微喘气，平缓了一下将那封信递给了她，说道，“方才……咳！方才君公子来了楼里，看着似是有要事只匆匆忙忙说了一说便离开了，他托我将这封信交于姑娘。”
“信？”楚凉衣一愣，便放下了手中的琴谱，接过了那封信打开。
“怎么了？”秦风放下了清盏，睁开了眼睛望了过来，连同着虞末也放下了手中的棋谱。
“……咳！”楚凉衣只看一眼，却险些被自己呛道，望着这一阙思切鱼水之词，一时之间竟禁不住脸色一红。她也算是久经风月之人，却断不曾收到过如此遣绻交颈的淫诗。
白色的生宣上只有简短的四句小诗。
恨道情浓来世续。
苏合百转九回曲。
学得交颈审夫蜀。
木落双燕台上烛。
“没事没事，他拿我寻开心呢。”楚凉衣没太在意的将信扔在了一旁。
“可是，我瞧着君公子形色甚是紧张，况且他素日里多礼鲜有轻佻之举，这般还有守卫跟着他过来，断然不会前来刻意拿姑娘寻乐吧？”雪迟细想了下，有些迟疑的说道。
“守卫？”虞末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雪迟摇了摇头。
“……”
楚凉衣微顿了顿，却又见那信细细的看了一遍，像是发觉到了什么似了，说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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