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九衢临凰
清平村，鹤山。
螺黛山色蜿蜒层叠，鸟衔枝叶，一簇簇正红的枫叶微染翠山。林中，有一条潺潺的细流从山上缓缓地流下，两岸是低矮的灌木，微沾溪色。
鹤山，是隐国最著名的隐士归林之地，坊间传闻颇多，多是艳羡感慨之词。
在这里，同样也是隐国名花鹤衔珠的原盛之地。
“够了吗？”君无为问道。
“嗯，差不多，江姨娘要这鹤衔珠并不多，只是正值秋花之季，集市上会有不少女子喜爱这些，我准备多备着些哪去买。”
执素望着花篓里装满的鹤衔珠，伸手将一朵朵娇嫩的花儿仔细打点了一翻。
君无为站在鹤台上望着这一片鹤山。
清泉，常松。山中的景致尽收眼底，直教人心旷神怡，丝丝清新的叶息细嗅，满是一片沁心与安宁的恬然。
君无为微微侧过头望着一旁的执素，说道，“此地确是一个好地方。”
执素眸色一亮，“夫君也喜欢这里吗？”
君无为点了点头，“很喜欢。”
执素眉目微染，“我也很喜欢。”
君无为望着她不由得一笑，执素对上了他的目光，神色略有窘迫的移开了视线。君无为只得望着她发鬓上别扣着的那两帘滴水碎晶发帘，乌发如云，晶石若星，此番点缀倒是衬得她越发的灵动了。
君无为问道，“那日明夫人怎般说？可有罚你？”
执素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把桂花糕和蜂蜜烤鸡递给我娘，娘什么也没说。”
君无为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如此，下次若明夫人在罚你，你便直与我说。”
执素点了点头，“嗯！”
君无为伸手提起了那个花篓，说道，“走罢，此地湿气较重，多阴寒。眼下又是临昏，当非是久留之地，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莫染了风寒。”
“好的，回去以后我来做晚饭吧，夫君想吃什么？”
“……”
君无为沉默了许久，说道，“还是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炊烟袅袅而升。
在一片翠山之下的晚霞中，显得格外的恬然。
执素抱着一堆柴火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看着食厨里那个正蹲在灶口生火的男人，村乡人里，食厨比较小，两人立于当中倒显得拥挤了。
明亭坐在一边擦拭着那柄秀剑，说道，“你把那柴火放一边让他自己做。”
执素有些犹豫，“可是……”
明亭淡淡的说道，“没什么可是，哪有男人不会做饭的，若是连饭都不会做，要来做什么？”
执素神色微窘，“娘……”
君无为起身择着青菜，素袖微挽，听到明亭的话后不由得转过头望了她一眼。只叹了一口气，这方话莫名的熟悉，只是当中的关键词换了一个而以。
执素将怀里的柴火放在了食厨里的门边，想了想，转过身开始布碗。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了，又去帮他提了一筒清水过去备用。执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挤进了食厨里，君无为正在腌着青叠红，灶边的几个碗里正放着几盘素菜和一叠红烧肉。
“好香啊！”执素惊叹的望着那一盘红烧肉。
“端出去罢，就差最后一个青叠红了，我只照着李婶的做了个，不太熟悉。”
君无为一人居身琴馆的时候虽然懒散但却觉得沿边的外卖太过重油重盐，鲜少有合他口味的，便干脆自己捣鼓了起来，索性他吃的也比较简单，粗茶淡饭，一日三餐倒也能应付。
至少怎样也会好过执素的厨艺的。
青舍之前置着一张石桌，桌面倒是被打得了很是平整，执素将菜一个个的端了上去。
一叶青色缓缓地落下。
幽竹绕舍，雀鸟展翅啼飞之间是一片晚日之景，炊烟渐熄，只听见林中偶见的微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声音，窸窣的，但闻螽斯微鸣。
执素坐在中间布着碗筷，君无为净了手后坐了下来，只见着执素往明亭的碗里夹着菜，明亭也没有多说什么，自顾着吃着，倒也没见往常凌人的气势。
那一柄秀剑放在了明亭的身旁。
“娘，你多吃点，夫君的手艺真的很好呢！你尝尝这个！”
“嗯，还有这个！”
听闻到了细微的声音，明亭知道另一方有人坐了下来，覆着药纱的眼微微抬头往他那方望着。
明亭轻哼了一声将吃得干净的碗筷放在了一旁，离开的时候却不忘直接用手抓了一块红烧肉，随即抱着秀剑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君无为瞧着有些哑然，却不由得失笑。
“娘——”看着明亭自顾着离开了，执素有些无奈的叫了一声。
“无妨事，厨房里还备着一些，明夫人既然喜欢吃的话，晚上宵夜时你便拿给她。”
走远了的明亭捞到了这一句，随即停下了脚步，冷冷的说道，“我不喜欢吃，谁说我喜欢吃了。”
君无为神色不变的握起了筷子，说道，“是我会错意了，如此，剩下来的红烧肉和青叠红今晚就由我们两个人一起宵夜吧，执素，你应当是喜欢的吧。”
“……”
“……啊？”
君无为夹了一个青菜放在了碗里，微微一笑，说道，“明夫人不喜欢吃，我们就莫要勉强她了。”
明亭握着剑的手一紧，冷哼一声，随即大步的往青竹湖岸走去。
君无为神色恬淡的继续说道，“今晚是我的晚琴，回来的时候我便往香回楼内带一份胭脂鹅脯来，听说这菜在一品香卖的很火，想来应该是很好吃的。”
“……”执素坐在一旁忍不住闷声笑着，也不敢太过张扬。
瞧着明夫人已经走远了，再说也听不到什么。
君无为添了些数的青菜放置碗中，说道，“吃吧，今晚你既要与我一道去九衢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回来。”
执素想了想，神色有些犹豫，“我不知夫君要多久下业，若是太晚，我娘……”
君无为说道，“无妨，你随时可以先行回去，只是路途小心，最好把你的那柄素剑带上。”
执素点点头，“好的，我先去把鹤花送给江姨娘，嗯……快要临冬了，这些天天气转凉，夫君，我……我可以去买一些布料回来吗？我娘有些畏寒，尤其是染疾后身体大不远前了。”
君无为有些失笑，“自然，如此事你不必跟我说，布尺女红之事我不甚明白，也无法代劳了。”
竹叶落下。
在这一片明媚的晚霞中，守着这一舍的青竹，自在恬然。
执素端着碗望着坐在旁边的男人，眸色微动，却也没有多问多说什么。
君无为将那一碟红烧肉放在了她的面前，“我一向清淡贯了，怕你们吃着这些东西无味，才做了这一盘红烧肉，其实我并不大爱吃这些东西。”
“夫君……为什么会做饭呢？”
“男人要是不会做饭还用来做什么呢？”想着明亭淡淡的语气，君无为直接搬了过来说道。
“……”执素神色微窘。
“吃吧，日后有机会我在详细说与你听。”
“嗯……”
青山不闻金石声，鸟雀啼，清泉音，对坐相顾羞相望。
疑是彩凤临云来，红旖醉，炊烟袅，当是浮生一粟间。
******
九衢城，临晚。
君无为背着花篓牵着执素穿梭在九衢城的巷口，安家大宅的江姨娘只取了数些鹤衔珠便向他们道了谢，满是笑意的望着他们两人。
执素收下了江姨娘的十一枚尾钱向她颌首便离开了。
“你当真要一人去？”
“无妨事，夫君，糕点铺里的季婶也会需要这些鹤花，我自顾着走去便是了。”
“嗯，你若有什么事便打……”
君无为一愣，像是发觉自己差点习惯性的脱口说成打电话的时，便不由得噗声闷笑了起来。
“夫君，怎么了？”
“无事，你若有什么事便直接来楼内找我罢，我今日在洗砚台。”
“好的。”
执素背过了花篓，正准备往另一边走去，却听着城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声响，两人不由得脚步一顿。君无为神色有些不解，倒是执素听出来了是正中的大门全开的响声。
执素伸手将他拉至了一旁。
“怎了？”
“是长公主前来九衢城巡察了。”执素小声的说道。
君无为微顿，见着不少的城民在听到那方声响的时候多自觉的站了起来。
凰旗高扬。
是一面浴血的凰鸟引颈展翼的身姿，在烈风中栩栩如生。
禁兵当前，手持银枪引路而走，权旗烈烈，当中有一个骑着一匹黑色烈马的女子缓缓地走了过来。
一身明黄的重衣落身，金绣，立领，飞髻当中衔凤落帘，金石灼灼。额心当中一纹火纹正浓，皎色的脸容，青黛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是久经战场的沉色凛然。
君无为曾听坊中人说起过，在隐国，凡居位于长公主之职，投身于国，经战沙场而权平乱世。
——终身不嫁。
那是一只经久浴战沙场的飞凰，在那一双泰然不动处乱不惊的眸子里，映射着沙场炽血。
那是只有经久沉浸在权谋战场之中的人，才会有的一双眸。斜睨之间，自成一派慑人之势，不怒自威，落目间，仿佛洞察一切。
这断然，不是一般普通的皇室女子。
思忖间，那一双沉色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眸色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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