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争吵
“墨将军，可在屋内？”
商采茗绞着水袖，柔弱的脸庞满是娇羞与激动。
她咬了咬朱红的唇瓣，盈盈道:“将军，今日之事是民女过失，民女特来赔罪，万望将军切勿怪罪家姐才好。”
此话端的甚妙，既道明来意，又表现了自己对商采月的大度与金兰之情。
只是，各中真伪就不得而知。
房内仍是一阵沉默，紧闭的木门毫无动静地将她拒之在外。
“将军，开下门可好，民女有一事告知。”
久久未有回响，商采茗秀丽的脸红了又白，异常难看。
拢拢袖中藏着的药，她既然来了这儿，便再无回头可能。
索性拿出那块素锦方布包住的无春，墨紫似妖的颜色深深刺激着她。阴恐的寒意透过绸缎般的丝滑，涌上她的心头。
无春，一种极阴的媚药。几百年前自西域传入中原大陆，追根究底，如今天下大乱，各国并立皆由此物引起。
因此各国签署约定，严令禁止此物，天月楼更是无春排上了天下剧毒之首。
此药以浓香惑人，却只对男子有效。女子非但察觉不到任何香气，甚至会闻嗅一股难耐的怪异气味。
好在药粉挥撒于身，就如女子体香，于施药之人无色无味。
商采茗犹豫一番，哆嗦地伸手欲将厚厚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毕竟是禁物，若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不在此处，你有何事？”
浑浑噩噩的脑袋来不及细想，冷然的声音传入耳际。啪嗒一声，她心虚似的手抖，尚未打开的药包掉在地上。
夜昭望着眼前神色慌张的女子，以及那个掉在地上，泛着教人作呕气息的方包。
“那是何物？”她眯了眯眼眸，对此等阴冷之物，下意识地厌恶。
商采茗宛若傻瓜模样，呆愣愣盯着她，目光所及全是难以置信。
这个从将军书房出来的倾城女子，与她记忆中画舫上的绝色少年郎重合无差。
模样，身姿，无一不说明，她，她是个女子！
夜昭绞眉，是舫上那个绊倒她的女子，居然来了此处。
“你是那名少年。”她浑身愈发抖得厉害，不过这番眉眼中的阴鸷毕先。
夜昭轻易踏入将军府书房，还有那俨然女主人的姿态，狠狠刺激了商采茗。
女主人？不，这一切本该是她的，是属于她的！只要，眼前这个人消失，对，她消失就好了。
恶毒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再无法停下。
见她面目扭曲，狰狞得毫无美感，夜昭暗道不好。猛然退回屋内，欲关门，却被其人一举撞开。
狗急尚且跳墙，此刻的商采茗不复之前柔弱模样，力气之大远不是落水后没恢复的夜昭能及的。
夜昭快步后退，不料踩上及地裙摆，一时不察，摔倒在地。
商采茗狠狠咬住下唇，双目通红。
趁此机，她疯狂地拔出头上的金簪，朝夜昭□□下来。
锋利的簪尖泛起森森寒意，可怖的金芒一点点逼近。
“锃……”
电光火石间，一柄匕首自屋外破空而入，带着霸道的强劲，直直刺入商采茗握簪的手臂。
金簪落地声被淹没于尖锐的惨叫，偌大的书房萦绕不绝。
墨成急急闯进房内，一眼便发现摔倒在地的小孩。
真的慌了，他的夜昭还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恶毒女人的对手。
“夜昭，夜昭……”墨成扶她坐起。
夜昭双眸微阖，精致的小脸虽无表情却惨白一片，磨皮渗血的柔荑遮挡在饱满的额角，不仔细看当真察觉不出异常。
耳畔传来墨成的叫喊，她半睁明眸，靠了上去，低低唤道:“子期，我好疼啊。”
猫叫声似的柔声，墨成心尖又软又暖。
比起在城关生病也只会沉默，这个小丫头终于知道依赖他了，却不想是在这种情况下。
捋捋她鬓角稍凌乱的发丝，哄道:“乖女孩，把手挪开，我看看。”
夜昭依言，露出额角通红的鼓包。
“很痛吗？”知道自己问得根本是句废话，却还是忍不住。
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怪他大意，太过自信将军府院的守卫。
“晕。”
这话如同墨成愤怒的催化剂，他一把抱起怀中轻飘如絮的小人。朝门边紧随其后的墨一丢下句话，便径直离去。
“废了她的手脚，扔进军营。”
“是。”
墨一面无表情走至商采茗旁，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手臂血流不止，商采茗疼得浑身冷汗。
可这一切都比不过她心口的剧痛，两人的温情宛若梦魇在她眼前一遍遍浮现，而墨成临走时冷漠的眼神及一番残忍的话，更是将她推入无尽地狱。
不，这是恶魔，他根本不是她初见时那个俊朗不凡，气宇轩扬的将军。
商采茗惊恐地看着一身黑衣冷面的墨一步步走进，无能为力，被他坏了嗓子，又亲眼所见他何等熟练地断了自己的四肢。
痛得肝胆欲裂，却发不出丝毫声响，此刻她真狠不得立即昏厥过去。
………………
姗姗来迟的乐茼及公孙两人，只见一道未干的血痕自将军书房一路绵延，不少的家奴正清理此处。
“天，这发生何事？”
公孙忙上前，问道:“墨一统领，方才可是有刺客？”
墨一藏好方才书房遗拾的竹简，深思不语。
反倒是靠在门边，玩世不恭的墨二应道:“刺客不算，不过那个女人胆敢对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出手，焉有可活之理？”
他残酷一笑，不停把玩着手中染血的飞刀。
“女人？谁？”
“商家庶女。”
“恐怕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乐茼冷不丁的开口。
“乐巫医，何解？”
她点点地上被众人遗忘的无春，浓烈的气味袭击鼻息。一到此处她就发现，可这群家伙仿若没事人一般谈天说地。
“天月楼剧毒之首，非南疆蛊毒，而是无春，一种极阴的媚药。”她放出一只鲜艳的蛊虫，尚未靠近布包，便一命呜呼。
众人惊呼，不由后退几步。
“无春？那不是？”公孙掩住口鼻，厌恶地皱起眉头。
“几百年前，传自西域的一种媚药。此物由天山雪莲炼制而成，对男人来说奇香无比。”
墨二不解道:“天山雪莲如此名贵，那这药怎会是毒物？”
乐茼冷笑，“雪莲自天山采摘后，还需用七七四十九名婴孩的血肉温养十日，方能制药。而且，这婴孩，必须是在母亲腹中足月未生。无春属阴，女子会对此物甚为敏感。”
“嘶……”墨二觉得恶心，搓着手臂朝墨一身旁靠了靠，“什么鬼东西。”
“这药效力极强，男子闻嗅就不可自已，更可怕的事，男子事后再不可能有子嗣。”
“几百年前，何贵妃秽乱宫闱，使用此物，致使明皇帝无后。诸雄群起而争，明王朝就此覆灭，天下大乱。”公孙青酉冷笑，“难怪，西郡王在大堂又吵又闹，原来是想借此机会混淆视听，把女儿嫁进来。”
墨一拧紧眉头，沉声道:“无春乃禁物，区区庶女不足以得此物，我需去将此事报于将军。”
抱拳，步履匆匆离去。
………………
少时的衣袍，夜昭穿戴倒尤为合身。墨成替她绑好衣带，束上玉冠，又成了一翩翩佳公子。
没了宽大飘逸的及地裙摆，她尤为高兴，不停地来回晃荡。
墨成拉回她，“头不疼了？”
那么大的包即便上的药再好，也不可能顷刻痊愈。
夜昭乖乖站好，欲摸上额角，却被他一把阻止。“这药挺好的，凉凉的，好舒服。”
真是个孩子，方才还委屈不已，如今又笑意盎然。
墨成张口，话未脱口，门外传来墨一的声音。
“将军，属下有事禀告。”
“何事？”
他走至屋门，负手而立。
“是关于那商家庶女……”墨一恭敬地将事情原委一字不漏的告知。
听罢，他平静地点点头，“本将知晓，有劳你跑这一趟。那商氏父女本将不欲与之周旋，你派人打发了。”
“是。”
墨一应到，身形却丝毫不动，欲言又止的模样。
墨成挑眉，“你可还有事？”
“有，属下拾得一物，兹事体大，烦请将军一见。”
“哦？”他接过竹简，一番过目，脸色终是变了。
夜昭一出门，便见墨成立于树下，面目冷峻，而她不知丢在何处的竹简，正被他握在手中，几欲绞碎。
“将军，已知晓了？”
墨成抬眼，见她慢慢走来，极力忍下心中怒意，“你为何要参加科举？”
“因为要当状元。”
他嗤笑一声，“状元？你又为何要当状元？”
夜昭低垂眉目，无尽沉默。
“没得商量，本将不同意！”墨成咬牙，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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