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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论儿子的重要性


  “起火了,快跑啊!”

  帐外人声鼎沸,互相推搡,厮喊,好几名匈奴兵被挤入了主帐。

  帐内所有人都听到了声响,心头有些慌张。只是单于不下令,他们不敢有丝毫动作。

  奴刹甚为愤怒,这次他带了三万大军,个个都随他东征北战,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平日训练有素,此刻竟在外惊慌失措,失了分寸。

  若不是敌人在此,他真拿鞭子出去将抽一顿。

  见人进来,奴刹脸色不虞至极,喝道:“胡说八道。这大冷的天,如何走了水,谁在扰乱军心,本王砍了他!”

  小兵抖如筛糠,吓得直哽咽,“不,不,王上,真的起火了。后方,后方的粮草,粮草……”

  奴刹双眼瞪如铜铃,怒不可遏地揪住士卒的前襟,大吼,“粮草怎么了?妈的,你快说呀!”

  “粮草全,全没了。”

  话音刚落,墨成左手半抱夜昭,突然拔出月桁。

  冷剑寒光,挥剑一斩,就近的数十名匈奴兵躲闪不及,受了内力,直接被打飞出去。

  一切发生地太快,奴刹气极,将手中小兵朝战局一丢,杀猪般的大喊道:“杀了他们,快动手!”

  得了命令,将士纷纷一嚎,朝中央冲去。若是将夏国战神诛杀于此,才是不枉此生。

  墨成眼眸杀意显露,薄唇冷笑,一声讥讽轻哼。手下捏着剑花,暗用巧劲,挥剑成河。

  招式简朴,毫无花哨之感,却老练果决,快若闪电,几乎是招招毙命。

  几息之间,匈奴兵少了一大半。墨成气势凛冽,一群人畏缩不前,又惊又怕,谁不敢去找死。

  忽的他剑尖一转,擦着夜昭衣袍,往后一刺。咫尺间,欲上前对夜昭出刀的士卒,左胸膛瞬间多出个透明窟窿。

  他加深左手力道,微一调整,夜昭被带到一个更加安全的位置。

  “把眼睛闭上。”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如既往的温煦低沉,沁人心扉。

  夜昭如同傻掉一般,抬头愣怔地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不听话也不是一次两次,墨成无可奈何,只得加快动作,早些突出重围。

  奴刹怒气冲天,满脸狰狞,拔出刀,毫不留情地推开前面阻挡的士卒,冲入战局。

  “来的正好。”

  出剑踢腿,一挡一退。墨成以退为攻,只用一只手,便轻松地与单于过上几十回合。

  蓦然他节奏一变,奴刹跟之不上。骇人大刀被一劈两半,墨成迅速刺中他的腹部,用着内力将其人摔到地形图下方。

  匈奴兵大惊,齐齐上前,欲查其伤势。却被奴刹一把挥开,“快去,给本王杀了墨成,重重,重重有赏。”

  待到众人撤开,眼前视线被清理干净。可主帐内,哪还有墨成两人的身影?

  他宛若失心疯一般,痛苦嚎叫,捂着腹部伤口,半滚半爬到帐外。

  情况远比想象得糟糕,天已大白,清晰可见,四面皆是滚滚浓烟,刺鼻呛人。北方士卒没见过这阵仗,神色慌张,丢盔卸甲,全无一丝章法,四处逃窜。

  “奴刹,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安坐红枣马,眼神残忍冷漠,犹如在俯视蝼蚁。

  “是你干的,墨成,你给本王去死。快,来人,弓箭手,铁甲兵,左蠡王……”

  任他如何呼唤,无一人应答。

  军师身体不知有无大碍,墨成全无兴致看他苦苦挣扎。

  “本将劝你,莫要再做无用功。奴刹,天已大亮,城关的消息,可有收到;以为将本将引出城关,便能救你的三儿子?还是替他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木吧!”

  不待他挥马鞭,红枣马灵性地奔跑起来,片刻将匈奴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单于一怔,良久跌倒于地,犹如烈士暮矣,气力耗尽。

  他的儿子没了?

  他喘着粗气,目眦尽裂,绝望般的大喊,“墨成,本王,本王与你势不两立,我定要踏平城关!啊……!”

  他猛然咳出一口鲜血,怒气攻心,晕倒了。

  夜昭轻叹回头,十几年前叱咤漠北的匈奴单于,凶狠暴戾,曾一度攻入等地,坑杀二十三万百姓俘虏,几乎拿下偌大的雍州。

  谁又能猜想,不过天命之年,此人便历经绝望,怕是此后只得垂老痛苦,佝偻腰背而活。

  “怎么,军师这是不忍?”

  匈奴白色的毡帐,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无踪。墨成不再敛色屏气,稍松下弓张的身体。

  见她精致的小脸露出特别的神色,墨成又好奇起来。这莫约是第一次见她流溢同情的目光。

  为谁,奴刹?

  夜昭犹如猫儿慵懒地靠在墨成胸膛,面色复常如初,淡淡说道:“将军,若是你的儿子被人杀了,当何如?”

  墨成拉缰的指节一抖,表情说不出的怪异。这算是诅咒吗?

  他腾出只手,抚着夜昭饱满光洁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烧,怎么尽说胡话?”

  任由他在额间作乱的大手,夜昭不太明白他死了儿子,和自己发烧有什么关系。

  “将军,尚未回答在下?”

  她一脸真挚,如初见时那般蕴藉清雅,语气清越温和,却执着不放。

  墨成只当她好奇,随意开口,“本将大概,会为他报仇吧。军师呢,为人父后,遇到这种事,又会如何呢?”

  “不会的。”

  细若蚊蝇的回答,直接淹没在晨曦的风中。

  “什么?”他听得不大真切。

  夜昭闭口,不再言语。她是女子,自然不可为人父。

  大概马儿速度缓下来,随带的风渐小,墨成沾染上的血腥味飘然而出,萦绕四周,气息愈发浓厚。

  这对于洁癖的夜昭来说,就如同被扔进了泥潭,来回翻滚好几圈,简直是种缓慢痛苦的折磨。

  她直起身子,离了温热的怀抱,鼻尖总算不必遭罪。

  墨成不解,方才还一脸舒坦闲适地拿他当暖炉,怎么又莫名的端坐了身子。

  见她漂亮的黑瞳中透露着强烈的不满与厌恶,墨成隐约了然,他遭人嫌弃了?

  他伸出胳膊,凑到鼻尖嗅嗅。一股叫人作呕的血气,教他忍不住拧了几下眉头。

  虽然事实,可生平第一次被人不喜,他心绪很是复杂。

  默然良久,墨成猛的左手一搂,扣着夜昭腰身,拉回,紧紧贴在胸口。

  小孩般的赌气,开口道:“军师你可真良心,若不是本将,你站那呆呆傻傻,早没命了。现在倒好,竟敢嫌弃起来了。”

  夜昭沉默,从袖中慢慢掏出一物,递到他眼前。

  现在整张娇俏的小脸都挂满,明晃晃的嫌弃,语气也越发不耐,“这是在下赠与将军之物,请过目。”

  言下之意,贿赂你个礼物,赶快把她放了。

  墨成薄唇抿成一条线,斜飞的眉尖一挑。接过白玉似的宣纸,尚未来得及展开。

  一道悉索,呜咽的长啸,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不远处,萧条孤寂的枯木下,隐约一团白茫茫的事物,迟缓地朝这边移动,其背后宽广的雪地,被硬生拖出一条鲜艳的血痕。

  “在这等我。”他温声开口,将月桁搁置夜昭手中,翻身下马。

  看着墨成敏捷矫健的背影,她些许纳闷。那是什么,兔子还是白狐?

  夜昭欲下马细看,孰知小腹一阵细微绞痛。

  她深吸口气,压下这股陌生的感觉。这两日,腹部疼痛虽不剧烈,却频繁诡异。难不成是原本带在左心的子蛊,转移了位置。

  半晌,墨成手上拎着个嗷嗷叫唤的毛茸茸小白团回来了。

  “这是小雪狼,它的母亲中了猎人的陷阱,已经死了。”

  陷阱?如此荒山野岭竟有人烟?她打量着周围的白雪皑皑。中央平坦低洼,四面有不同程度的小高坡,此景反而有些像夏国中原地带的丘陵。

  这种地形她在书上见过,两军交战最为忌讳。

  隐隐思考间,雪狼被墨成塞入她手中。

  纯白软绒的细毛,懵懂湿漉的双眼。显然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幼崽,天真无邪的模样,仿若全然不知母亲已永远消失于世。

  “军师,与之投缘,不若养了它。有朝一日,若为人父,也算积份丰厚的经验。”

  墨成大概某件好笑之事,眸中流淌着戏谑,眉梢似乎都染上笑意。

  拉着马缰,晃晃悠悠地又出发了。

  夜昭兴致极佳地把玩着小狼崽的粉色梅花爪,良久。忽的开口,似问话又似喃喃自语道:“将军,是想让在下,帮你养儿子吗?”

  “嗯?”他星目大瞪,怎么都没想到,她如何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在下认为,将军应该养一只王八。认王八做儿子,至少死得晚,你不用操心着为它报仇。”

  她汪水的眼眸里满是认真,盯着几欲呆掉的墨成,提出中肯的意见。

  “这狼,就叫它儿子吧。如此便要恭喜将军,你有儿子了。”

  墨成几乎快咬碎一口银牙,目光如淬了寒冰,恶狠狠地剜着她怀中的雪狼。

  这辈子,他绝对不要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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