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顾好你的命
笑容浅淡，却犹如细碎阳光般耀眼夺目。
墨成如傻子一样，愣在原处。
他突然觉得，小军师侧目盈盈一笑，甚美。
难怪会被人看成女子，那种不辨雌雄的美丽，怕是男子也逃不过。
夜昭抬眉，茫然道:“将军？”
为掩饰此刻的失态，墨成左手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无碍。军师，其实可以多笑笑嘛，何必总是拒人千里的样子。”
刚说完，仿佛与他作对一般。
夜昭漂亮的唇角弧度一收，得，脸又板上了。
他颇有几分无奈，小军师骨子本就透着几许桀骜不驯，还有更多的是，傲娇。
“走吧，擂台要开始了。本将给你寻个好位置，包你看个过瘾。”
“不必，将军在哪，我便在哪。”
墨成动
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星眸闪过满意之色。
想着她定是要跟着自己多了解军队的事，如此尽职，当真难得。
即便并未给夜昭正名，但好歹是大将军身边之人，如何能怠慢。索性在墨成旁，加了一个主审座。
擂台早已摆好，只待墨成一声令下，便可开始。
见将军坐定，士卒在擂台旁左三圈右三圈，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个个摩拳擦掌，盼着能在将军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车骑将军，开始吧。”
灰白擂台后方，半人高的大鼓下。周义了然点头，击鼓三下，“打擂，开始！”
话毕，瘦高精明的皮甲小兵，麻溜冲上来，尖嘴猴腮样，极为不讨喜。
大概是人缘真的很差，他一冲上来，立即有人跳到擂台上，挑战。
一言不合就打架。
既然两看生厌，拳头下肯定招招放狠。
尤其武功较好的猴腮士卒，每招都往对方的要害攻。脑袋，咽喉，心脏……全然不顾及军中情意。
很快，稍弱一方败下阵来，直接被人抬了下去。
墨成收敛了笑，皱起眉头，沉默不言。
军队擂台赛往往是点到即止，这不仅仅是规定，更是众人潜移默化下形成的规矩。
毕竟同在军队，抬头不见低头见，出手过狠，恐生间隙，结下梁子就不好了。
但这个小兵仿佛完全不在乎，如同初饮血，尝过甜头的野狼，兽性大发，下手越发狠厉。一个接一个的，往下踢人。
一时间，民怨四起。众人极其不满，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欠教训！
见小兵在擂台上，越战越勇。墨成心头咯噔一跳，似乎有些不对劲。
民间征兵，其人绝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而且，一抬腿，一出拳间，这进攻路子夏国并不常见，反倒像……
墨成斜飞的眉一挑，打算问问那个眼光独到的军师，可有看出端倪？
嚯，哪知，这小家伙睡死过去。
夜昭斜斜倚靠，乌亮的束发如云铺散，顽皮般垂答半遮半挡，隐约间，露出她娟秀精致的侧颜。浅浅呼吸，平和安静，全无平日出谋划策的机灵劲。
但对于，墨成来说，他只看到一颗毛绒绒，偷偷打盹的小脑袋。
他是来检阅士兵训练情况的，这军师却是来偷懒的……
其实无怪夜昭，她本就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城楼上的妙语连珠，军营路途的步步紧跟，已让她疲惫不已。
如今，放松下来，眼皮不听使唤就耷拉下来了。
“让俺来试试。”
一声爆喝，一皮甲大汉，身形魁梧，黑面虬髯，扛着大刀上台。
猴腮小兵不屑一顾，道:“哼，我可没带兵器。”
“俺不用刀就是了。”
说罢，刀一丢，摆出架势。
眨眼功夫，俩人便扭打一团。
大汉拳脚强劲有力，招法也好；而小兵虽然功夫不弱，但持续作战，难免体力下降，然其出手极狠，且玩阴招。
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台下士卒热血沸腾，振臂高呼，给大汉打气。
周义阴沉难看的脸色一缓。
将军好不容易抽空来看看，本想让大家展示展示，这段时间苦练的成果。却不知从哪冒出个刺头，打伤不少人。
好在，现在来了个更厉害的，磨磨他锐气。
就在众人各做思量，几息间，猴腮小兵落了下乘，被大汉一脚，踢中下盘，踹出台去。
墨成细长的眼眸眯了眯，唇边噙着一抹意味，缓步上了擂台。
“不错，很不错。今日你们的表现让本将很满意，热血，不屈。新兵们，我已经可以，在你们身上看到合格墨军卫的雏形。”
说道此处，他笑意一收，威严浑然天成，沉声。
“那么，我真的将士们，三日之后，就让我，让城关的百姓，让无知自大的匈奴兵看看，你们是否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你们是否已经能为家国而奋战。”
他声线低昂浑厚，极富磁性，似流水击石沁入人心。
被感染的士卒，犹如点燃了心头的热血，齐齐高呼胜利。
墨成不愧为一代名将，凝聚军心，于他不过一句话。
震撼人心的喊话声，如同棒槌，直接敲碎她的瞌睡虫。
她揉揉迷离的睡眼，却见墨成大步流星而来。迅雷不及掩耳，她“飘”了起来。
墨成拎着睡眼惺忪的夜昭，风风火火离开了。
脚不触地，夜昭觉得不踏实。
“将军，我可以自己走。”
墨成仿佛未听到一般，依旧我行我素。
他面色如常，不见一丝情绪。可夜昭就是感觉到，他在生气。
在生气？气什么？
她有些头晕眼花，加之生病缘故，脸色越加苍白，如白豆腐般，白得透明。
墨成拎着她这小身板，好似一块抹布，轻巧地毫无重量。
他自然知道，这样被人拎着，有多难受。偏生其人还是淡淡模样，毫不服软。
似要与她杠上，可瞧见她苍白可怖的脸色，又生出不忍。
将其放下，他眼眸流溢不悦，“向我服软有这么难吗，与你而言，说句好话比受苦更难？”
夜昭静静看着他，眼神如同小羊羔一般迷茫，无辜。
直看得他没了脾气。
“将军，为何生气？因为我方才睡着了？”
待人之处，墨成不指望她能自行领悟，道:“本将素来不亏待下属，你生病本就未好，应当休息。”
夜昭恍惚摇头，仍旧迷茫，定定地望他，道:“我是将军的军师，应当紧随其后。”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跟着本将能干什么，保护本将？夜昭，以本将为中心的前提，是顾好你自己的命！”
良久不语，夜昭明眸微瞪淌过一丝了然。
“这是，将军的命令？”
墨成沉默不语，他着实不明白，一番关心之语，为何会被其曲解至此。
“如果，这是命令，那我遵守。”
………………
漠北寒冬的夜晚，漆黑孤寂，纷纷扬扬的雪花投射出的点点寒光，仿佛点缀着隆冬的星空。北风呼啸而过，犹如幽怨寂寞的鬼魅在门外不停呜咽哭泣。
夜昭半躺在床榻上，久久不得入眠。
自打与将军不欢而散后，整整一日，她便一直待在屋内。
墨成倒是派了亲兵过来，送两次饭菜。不过，都被她搁置了。
或许是烛火太过昏黄暧昧，又或者真是病去如抽丝，尚未抽干净。
晕晕乎乎间，她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夜昭。
在恐惧与鲜血的夹缝中，祈求生存。却又在宽厚坚硬的胸膛中，获得新生。
一如往昔，动人心弦的声音——墨子期，小家伙，我叫墨子期。
墨子期，子期……
翌日清早，夜昭房外，几阵急促响亮的敲门声。噼里啪啦，不仅夜昭，连街坊四邻也给吵醒了。
做了一夜不知是噩梦还是怪梦，总之她似乎脸色越发不好，憔悴苍白，精神萎靡。
见她开门，墨成的亲兵终于松了口气。他在这敲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可这主愣是没动静。
“夜昭公子，大将军请您前往议事厅，共商战事。”
由于墨成并未告诉士卒她的身份，所以大家一致称她公子。
“好。”
昨晚飘过雪，庭院里积雪更深。残败的花朵，萧条的枯木，隐有几分寂寥之意。
年关将至，城关无半分喜庆。与他们而言，匈奴不破，无以为家。打败敌人的那天，才是他们真正的新年。
………………
此番议事，颇为正式。上首大将军墨成；左方一侧分别是骠骑将军孟卫风，车骑将军周义；右侧为城关守将刘敬诚，长史公孙青酉。
她一出现，气氛一瞬间沉寂下来，众人目光如炬盯着她，谁也不说话。
墨成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昨日归后，他反复思量，便是担心所言过重，伤了人自尊。
除了精神差点，神色也看不出异样。
他手轻轻一指，淡声道:“正好，军师，便坐在我旁边吧。”
“不必了，将军。我有一计，可助你，十日之内，拿下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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