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没有不会害人的进攻
方庭云已经看着那份请愿书发愁了许久，却始终想不出办法来。这么多接二连三的危机让她身心俱疲，她开始怀疑，把致甫抢过来到底是不是明智之举了，而寰宇，简直是一堆烂摊子，可致甫恍若不知一般一直致力于收购它，真是给自己找事儿！
她有点烦躁，进了家门随便把那几张纸往桌子上一扔，靠在沙发里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她太累了，以至于有人站到她面前也没有发现，直到她睁开眼，吓得差点尖叫。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就来了。”赵海城老老实实地回答。
“有什么事吗？”她疲惫地问。
没有事就不能来吗？赵海城很想这样说，他现在相见她一面何其困难，哪有恋爱是这样谈的，但是他最终还是不忍心，因为她的眼底一片深深的黑眼圈，让他看了心疼。
“我有个笔记本在这，过来拿。”
“哦。”
“晚饭吃了吗？”赵海城眼光瞥到桌上的请愿书，没有说什么，只关心她的身体，“我做了饭，给你热一下？”
“好。”她真的累到一句话也不想说。
待饭热好，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赵海城摘了围裙，坐到沙发边，看着她的倦容，犹豫着是该叫醒她趁热吃饭，还是应该让她先好好睡一觉。
还未等他做出决定，尖锐的铃声响了起来，方庭云深深地蹙眉，在身边摸索着，赵海城一脸担忧，从茶几上拿起她要找的手机，递过去。
“嗯，怎么了？什么？理由呢？”她听着对方的叙述，面露狐疑，视线全在厨房忙着盛饭的那个人身上转，心不在焉地应着，“行，我知道了。”
赵海城腿脚还不太利索，拐杖立在身旁，正端着饭碗在盛饭，刚舀了一勺米饭出来，腰身就被人从后面搂住了。
“谢谢。”声音闷闷的，透过后背，穿过胸膛，传到他的耳里，异常温热清晰。
赵海城愣了一瞬，眉眼弯成一道月牙，笑着逗她：“看来致甫的饭是够难吃的，要不然你怎么吃了我这么多顿饭，今天才良心发现知道感恩了。”
“不是饭。”方庭云嘟囔着，脸颊在他的背上蹭了蹭。
“那就是汤？”他再逗。
“赵小海！”她佯怒，额头离开，又轻微地朝着后背磕了一下表示不满，语带撒娇地直言道，“别跟我装疯卖傻，请愿书的事，是你帮我摆平的吧？”
赵海城皱了皱眉，她所表现出的这份信任和依赖，正是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但是她似乎搞错了什么。
他轻轻拉开环着自己腰身的手，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她的脸上带着笑意，似乎还想在赵海城转过身来献上一吻作为奖励。
他不为所动，清晰地说：“我是去请求了机长们取消罢工，但我不是在帮你。”
笑容僵在脸上，踮起脚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她懵了，只能问：“什么？”
赵海城面容严肃地说：“如果有特权就能躲过惩罚，以后任谁都可以大闹飞机，只要家里有钱就能摆平一切，那还提什么飞行安全？公司应该是飞行员安全保障的依靠，是该为了飞行员挺身而出追究对方责任的后盾，你这样轻易放过一个‘机闹’，恕我不能认同。”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赵海城缓缓摇头，说：“不是帮你，罢工这种事情，极易引发安全问题，如果引起飞行事故，就晚了。对于乘客来说，因为航空公司内部矛盾影响了他们的出行计划，也不公平。”
“说到底，还是帮了我。”讲这么多道理，她不听，她只看结果。
“并没有。”赵海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平放在料理台上，“这是飞行员新拟定的请愿书，取消了以罢工相威胁。”
“那等于一张废纸，没有筹码，拿什么来跟我谈？”
她笑着摇头，手底按着那张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不以为然。既然是交易，总要有点牺牲，赵海城的脑袋里只有航空安全和乘客权益，这样妇人之仁是没法谈价码的。
赵海城眯着眼，将她的一脸精明收入眼底，修长的手指翻了页，点在一段文字上，声音沉稳平静：“你先看看，筹码够不够。”
她低头，顺着他手所指之处看去，只看了几个字就震惊得加快速度扫了几眼后面的内容。
“你查了致甫多少事？”她抬头，眸色深沉。
“很多。”
“所以你想干什么？”她瞪着他，直截了当地问。
赵海城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说道：“我想让你跟我走。”而后，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贯的温柔，好声好气地劝，“你也看见了，致甫□□，我不想你再去趟这趟浑水，我不想你陷进去。”
她认命地苦笑：“赵海城，你是不是不明白？只要权力掌握在他们手里，我们就会有危险，他们弄死我们就像踩死蚂蚁。唯一的方法就是，把权力握在我手里，我主动出击，不是想害人，夺过敌人手里的刀子不是想杀人，进攻只是为了防守！”
“没有不会害人的进攻。”赵海城摇头，脸上写满担忧，“你进了那个圈子，就得按照那个圈子的规则来，弱肉强食，生杀掠夺，到时候，真的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庭庭，我怕最先崩溃的会是你。”
“我崩溃？我不会再崩溃了！当我看着你满脸是血地闭着眼睛，怎么叫你你也不理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最坏的结果能是什么？最多就是鱼死网破，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我什么也不在乎。”回想起那让人绝望的一幕，她的眼里隐隐泛着泪。
她性格偏激，所以纵使话说的严重，也绝不是赌一时之气。
这让赵海城更加担心，他不知道那些偶像剧里男女主角深情地对对方说“你是我的全世界”这样的情节为什么会被称为浪漫。他一点也不希望自己是她的全世界，他希望她可以分一些爱给其他的东西，小猫小狗，花花草草，蓝天白云，清晨一声婉转的鸟叫，或者秋天旋转着落地的叶子，随便什么东西，把爱和热情都捧到一个人面前，那是诗里面写的，炽烈而夸张，若是延续到现实里，则是万分危险的，谁也不能保证陪伴谁到最后，留下的那个人，若是对生活遗留不下任何的爱，那大概只有殉情一条路。
方庭云那种性格，她是做得到的。赵海城当然是不想让她这样，或许因为母亲的那场意外，他对于生死看得很开，他想，如果自己真的在那次车祸里丧生，他也希望方庭云能好好地活下去，活得多姿多彩一点，开朗活泼一点，否则，他也不会在撞车的瞬间将方向盘转到自己驾驶座的一边。
“我已经没事了。”赵海城还是不忍心，抚着她的头，安慰。
“没事了？”越安慰，她的心中越委屈，泪水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理智一点点抽离，她泪流满面地摇着头，吼道，“怎么会没事了？你这一辈子可能都没法开飞机了你知不知道！”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咬着唇噤了声，只留泪水在脸上奔流。
赵海城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又看着她，声音还是那样沉稳无波，道：“我知道。”
赵海城的表情平静无波，这使得方庭云哭得更加厉害，她想挣好多好多的钱，给他治病，想握着很多很多的权力，保护他。这些日子堆积的压力和痛苦一股脑地都上赶着来，她越哭越停不下，干脆抱着赵海城，鼻涕眼泪全部抹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赵海城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孩子，直到她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俯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疼了，吃点东西吧。”
赵海城把汤热好端到餐桌上时，方庭云正埋首吃着饭菜，她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对赵海城说：“那个请愿书，你们收回去吧，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不会让邵明含好过的，邵家害你这样，我怎么可能饶了他们。”
赵海城一惊，这一晚上说的，她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这样执着？
以赵海城为代表的飞行员们只是希望致甫能够施加一些压力，让邵明含这个“机闹”得到应有的惩罚，以儆效尤。
而方庭云并不在乎邵明含是不是“机闹”，她只想新账老账一起算，一举置他们于死地。说到底，还是不放弃报复的想法。
赵海城变了脸色，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白忙了，不管怎样，她也不会听劝就是了。
那么有些话，他就必须要说了。
“安琪姨妈找到我，说要带我去加拿大治疗，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离开致甫这块是非之地。”
说罢，他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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