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是个完整的女人
袁跃然在操场上和几个学生踢着足球，完全没有因为被多次拒绝而露出任何落寞的样子，心理素质过硬得令人咋舌，通俗一点说，就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夕阳西下，一群人追着一个球呼啦啦地跑近又跑远，带动着干燥的尘土四下飞扬。
唐棠坐在操场边教室的墙根下，夕阳斜斜地照着她的娃娃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方庭云站在她身边看了看，也与她并排坐了下来。
“袁跃然他对你——”
“咱们明天早一点出发，争取下午两三点就能回来。”唐棠打断了她，开口谈工作。
方庭云揉揉额角，这么随和的姑娘，怎么一遇到袁跃然的事，就这样难沟通。
既然这闲事她管了，那就要管到底：“人年轻时难免行差踏错，他肯悔改，也算是条汉子，你……”
唐棠苦笑了一下，这一笑，眉宇是舒展的，唇角是上扬的，但无边无际的悲哀还是在这张娃娃脸上涌动着，这悲哀大概来源于那双永远清澈可爱的水眸，如今，眸中带着丝丝绝望，牢牢地摄住方庭云的心魄。
“小方，我从初中就认识他，高中开始喜欢他，知道他通过了招飞，我的成绩远远够不上飞行学院的分数要求，最后我拿着比录取线高五六十分的成绩进了Y市师范学院，家乡的师范学院比那要好很多，我的分数也正好够选一个好专业，可是隔壁是Y市飞行学院的学校却只有那一个，为了袁跃然，我是真的傻到愿意付出所有。
“那时候我有一点胖，我知道他喜欢身材好的女孩子，我就每天吃一点水果，用尽各种办法减肥，因为吃的太少，有一次我上体育课晕倒，被送进了医院。可是没办法，我就是喝水都长肉的体质。
“我就是喜欢他，简直是疯了一样，自己的课不上也得去替他上课点名，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有的鼓励我，有的佩服我，更多的是笑话我。
“一个一无是处的小胖妞，竟然肖想一个身边围绕着如云美女的飞行员。
“直到毕业，袁跃然还是那样，三五天换一个女朋友，但就算是那种三五天的机会，他也从来没有抛给过我。
“我不想见他了，我想忘了他，刚一毕业我就跑到东北的山区去支教。冰天雪地，山里连信号都没有，袁跃然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还是不争气地欢欣雀跃着，进了山，电话就断了，我跑到开阔的地方去找信号，就是为了跟他多说几句话，却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里。
“我不知道困在里面多久，久到我全身上下都麻木了。也许是我命不该绝，我被人救了出来，救我的人……你应该认识，就是萧潜。”
“我明白了，你是想报萧学长救命之恩？”方庭云猜测道。
唐棠笑了，笑容苦涩得像惨白的灯光，刺痛人的双眼。
明白？旁人怎么会明白呢？
她继续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谈到的生理期的事情？”
话题是怎么转到生理期的？方庭云皱眉，有点反应不过来。
唐棠继续说：“那次出事，我正处在生理期期间，在冰窟窿里冻了很久之后……”嘴唇哆嗦着，她使劲咬住下唇，一字一字地说完，“我就再也没有来过例假，这么说，你懂了吗？我不可能在跟袁跃然在一起了，我不是个完整的女人。”
方庭云震惊得无以言表，只能看着她，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该规劝。
唐棠食指指向操场上与孩子们玩得热火朝天的男人，说：“他最喜欢小孩子了。”
杂志社的两个工作人员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方庭云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之中，而唐棠却先注意到了异状，立马叫住二人。
“你们怎么了？”唐棠看着他们一身狼藉，皱眉问。
“听说这边的蘑菇好吃，我们刚去就去后山想摘点蘑菇，结果小邓差点摔下去。”小周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声音也好似要低到泥土里去。
小邓磕坏了腿，小周为了拉住他手腕脱臼了。转眼之间，杂志社两个男人全部受伤，唐棠眉头皱的更深了，开口却没有责备，只是说：“去县政府卫生站看看吧，问题要是严重，你们就赶紧回到市里去。”
小邓过意不去，嗫嚅着说：“明天那个拍摄——”
唐棠叹气：“我来负责吧。”
“你一个女孩子背那么多设备怎么行？”小周也反对。
方庭云有点后悔自己叫了腿脚不便的蒋时来参加这次任务了，到了这个时候连个能帮忙的男人都没有，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一下下敲着空气思考着。
袁跃然踢完了球，身上暴土和汗水混合到一起，说不出的难受，他提了壶出来想烧点热水擦一擦身子。方庭云远远地看见他，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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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宇调查了机上那名小女孩——方家真正的孙女的就医资料，不知是不是巧合，主治医师一栏上面的名字，正是当时在机上坐在她身边的女人。
贾敏。
赵海城听到这个消息时，表现出的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如果是方家的孙女和那个叫做李暮婷的女孩身份做了交换，那么真正的方家的孩子已经顶着李暮婷的身份死于空难，真正的李暮婷活了下来，她在哪？
真相的还原过程犹如拼拼图一般，需要有一点逻辑思维，一点侦探头脑，还要有一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赵海城现在就把这最后一条运用得淋漓尽致。
他一点点想象着当时的场景，心中就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我的小名是庭庭，爷爷一直都这么叫我的。”
他脑海中回顾着这句话。
庭庭？不，或许，她的小名应该是——
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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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跃然被抓了壮丁，心情却相当不错，一行四人完成了任务往回走的时候他也不嫌累，吹着口哨跟在方庭云、唐棠、蒋时三人身后。
方庭云拿着长长的木棍，拨弄着前方半米多高的杂草，防止被毒蛇袭击。
“诶？”唐棠被一株植物吸引住了眼球，赶紧举起相机从各个角度拍摄，方庭云习以为常，这一趟下来她才知道唐棠是植物摄影狂魔，预计下午两三点能完成的工作怕是要到五六点钟才能回到山脚下。
蒋时有点着急，他们出发前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回市里的车，如果拖太久，难免让人担心，他掏出手机来，毫无意外，没有信号。
方庭云看出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排道：“蒋时你先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吧，这边可能还需要再多几个小时才能结束，我盯着就行了。”
“不好意思啊，”唐棠抱着相机抱歉地笑，“上面要做特刊，要求质量好一点，我这人有点强迫症。”
袁跃然咕咚咕咚仰头又喝完了一瓶水，空瓶子往手里的垃圾袋里一扔，也大大方方地说：“你回去吧，这有我呢。”
蒋时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袁跃然一愣，不知他对自己哪来的敌意。
不过袁跃然向来大大咧咧，也没在意，他更在意的是——
“哎呀我又想尿了。”蒋时走了不久，袁跃然哀嚎着向前快跑几步想跑到茂密的树丛里去解决三急问题。
方庭云无奈地摇头：“谁让你喝那么多水的。”
“你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试试啊，出一身汗，当然渴。”
唐棠看他越过自己往树后面跑，皱着眉追上去塞给他一根木棍，然而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表情登时变成了惊恐。
说时迟那时快，她根本没时间多说，本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伸手，猛然一推，袁跃然正拿着棍子转身欲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应声倒地，小腿骨在树干上结结实实磕了一下，他捂着腿哀嚎了几声，抬头正要说她几句，却见她已经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袁跃然也顾不上自己的腿，赶紧跑过来看，嘴里念叨着：“这是怎么了，推我还把自己摔着了，没事儿吧，我看看——”他话没说完，就惊得睁大了眼睛。
方庭云闻声也快步跑了过来，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她赶忙平复住心情，问重点：“什么蛇？”
袁跃然茫然地看着她，别说自己没看见，就是看见了，他也认不出是什么蛇。
方庭云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两个血点，是毒蛇。
唐棠下意识地扒着脖子，伤口在后颈，她看不见。
她的肌肤白白嫩嫩的，血点显得尤为刺目，她的额上冒出汗珠，声音有些颤抖，却依然保持着平静，说：“金环蛇。”
方庭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脱口而出：“妈的！”
从来没听方庭云说过脏话，此时袁跃然一听这句，心里就是一个激灵，隐隐感觉大事不好。
“金环蛇是……毒蛇吗？”他颤抖着问。
屏息等待回答，又不敢听回答。
“剧毒！”方庭云怒吼。
袁跃然脸色瞬间苍白，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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