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不坐寰宇就倒闭了吗
第二天一早，阳光斜进窄窄的小巷，赵海城的后背被暖烘烘地烤着，他心内隐隐的雀跃融化成身前那一方轻快的影子，迫不及待地促着他走得更快些。
赵海城按照打听好的营业时间去了照相馆，早上没有顾客，刚刚开门营业的店铺里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在擦玻璃。
赵海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那女人接过照片看了半晌，说：“这个毛绒狗我挺眼熟的，但是不知道别人家有没有，开店的时候我才两岁，不记得了。”
赵海城表情颓了下来，他知道这个证只能让照相馆老板来做才最有效力，难不成大老远跑一趟却一无所获？
“哦对了，今天我爸到店里来，你可以问他啊。”女人恍然道。
“你爸爸？”
“是啊，这个照相馆是我爸二十几年前开的，他应该记得吧。”
赵海城的希望之火又冉冉燃起了，但他同样也在担心，如果她父亲也不能证明这照片是来自他们这里，那方庭云就麻烦了。
“这个是我店里照的。”等来了晨练完毕的老店主，他只看了一眼就斩钉截铁地说。
“确定吗？”赵海城问。
“当然了，这个相纸，是我当时托朋友从德国带回来的，全国也不一定有第二家在用，还有这个狗，是我媳妇亲手给我闺女做的，绝对独一份儿。”店主信誓旦旦。
赵海城笑着对店主道谢，喜悦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出了店门他就赶紧给常宇打电话。
号还没拨出去，电话就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正是常宇。
“常宇，我查到了。”赵海城接了电话就迫不及待地与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你查到什么了？”常宇懵了。
“方庭云她的实际年龄确实是比身份证上小一岁。”
“什么？”常宇更惊讶。
赵海城讲了两句过了兴奋劲儿，开始察觉出一丝异样，他稳了稳声音，问：“你们查到的不是这样吗？”
“不是。”常宇声音低沉。
赵海城好似一下子从云端摔入冰窟，他下意识地抓紧手机，问：“那是什么？”
“方敬丘有一儿一女，他的儿子跟你给我的空难遇难名单上面一个人是一模一样的，我有个师姐在J市市医院工作，我就托他查了一下，这个男人确实签过一份手术知情书，手术内容是剖腹产，时间……是1988年9月，跟方庭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相符的。”
什么意思？赵海城仔细整理了一下整件事情，照片上的小孩子看起来确实只有三四个月大，连坐都坐不起来，眼角的泪痣位置也与方庭云是完全一致的，照相馆是24年前开业的，可是如果按照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来算，那时候方庭云应该已经接近一岁了才对，又怎么能在这里照出这张百日照？
一直以来他的推测都是方庭云家人为了让她早一年上学而找人帮忙给她改大了一岁，现在他的调查结果也能证明这个说法。
可是常宇的调查结果却是——医院的资料显示，她的年龄没有改过，她确实是25年前出生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完全相悖的出生日期？
赵海城前一晚就没有睡好，此时思绪越来越乱，他走在路上，脚步发飘，太阳已然升起来了，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都灼灼地反着光，他的脑袋发胀，像是随时要裂开一般。
“你先回来，我再查一查。”常宇挂电话之前的最后一句好像隔了很久才飘回他的大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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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到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就开了。
赵海城心中警铃大作，一根弦立即崩了起来。
“你回来了！”
看着沙发里幽幽转醒正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人，他也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不会是越狱吧！
一夜没睡好的方庭云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有点奇怪：“不是你救的我吗？”
赵海城摇头：“不是。”
“好像有什么人匿名提供了新的证据，警察就说我可以走了。”
赵海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虽然他这边的调查没有结果，但目的总归是已经达到了，她好好地站在这里，就很好了。
“你休息一下，我一会儿做饭。”他太累了，也想歇一歇。
“真的不是你吗？”方庭云睡饱了，追着他问，她想知道，那件事，赵海城是否已经知晓。
“不是。”
“除了你谁还会救我。”
“也许是你的同事朋友吧。”赵海城眼睛有些干涩，他微微闭眼，捏了捏鼻梁两侧的内眼角。
“他们？不盼着我倒霉就不错了。”方庭云很有自知之明，她深知自己属于那种墙倒众人推的类型。
“也不是吧，你被抓的事就是你同事打电话告诉我的。”
“艾梅？那是我嘱咐她的，不然她哪来的你电话。”
“总之，你出来了就好。”
“真不是你？”她再次追问。
“不是。”他也再次回答。
“那你干什么去了？”她出了事第一时间想到要让人通知赵海城，而他，什么都没做？
赵海城一时语塞，他的调查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一切都不确定，结论也没有的情况下，他想还是不让方庭云知道比较好。他两手揉着太阳穴，说：“对不起。”
方庭云没来由地委屈，是他说让自己多多依靠他的，出了事她想到的就是他，她依靠了，毫无保留地，结果呢，结果就是她在看守所里呆了一整晚，还在傻乎乎等他去救，最后他竟然说，他什么都没做？
赵海城想休息一下，头还没有沾到枕头，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方庭云一眼，起身去阳台压低声音应了几句便挂断了。
“晚上我晚一点回来。”说罢赵海城拿了外套扬长而去。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
方庭云有点赌气，不想去理，没带钥匙就没带吧，睡马路上才好！
可最终，她也还是狠不下心来。
门一开，她有点愕然，这婀娜多姿的身段，性感魅惑的香水味，哪里是赵海城。
“怎么方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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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菡，赵海城的前女友，正不见外地环视着这间房子。
她看着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赵海城的制服与方庭云的衬衫挨在一起，瘪了瘪嘴，又换上一副带笑的面容，开了口：“小海还是这么珍惜制服啊，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
“有话直说。”方庭云双手环胸看着她，不客气地打断她铺垫式的示威。
“我想给你留点颜面的，既然你非让我直说，那就别怪我伤你了。”
方庭云面无表情，这让王佳菡有些难堪，她不客气地说：“昨天他没回来睡吧？”
她说话的时候密切注意着方庭云的表情，那眸中突然窜起的火苗让她知道有戏，她再接再厉：“袁跃然也不在，吴边吴尽又出了门，15楼就我们两个人，你猜他还会不会装柳下惠？”
方庭云眼眸眯起来，越是生气便越是冷静，嗤笑道：“我听说你是因为跟有钱人跑了而跟他分的手，怎么了，有钱人不要你了，就回来找他？”
“你调查我？”王佳菡唇角勾起来，眼含挑衅。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民航圈子就那么点大，你那点破事，你以为赵海城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
王佳菡脸上挂不住了，怒斥：“我才配得上他，而你，一个连飞机都不敢坐的胆小鬼，还好意思跟飞行员在一起？”
到底是谁调查谁来着？看来这个王佳菡把她的事情摸得很清楚，而她对这个人却一无所知，方庭云气恼，自己曾经八卦地向赵海城打听前女友的事，每次他都说“别人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于前女友出轨，他更是只字不提，方庭云以前一度以为他之所以不提是因为怕别人议论自己的绿帽子，而相处越久她越知道，赵海城不提，并不是顾及自己的面子，而是因为他怕这些事情会给女方造成不好的影响，出轨是错，可既然已经过去，他也不会揪着不放，让污点一辈子跟着对方不给她重新做人的机会，这种事赵海城是做不出来的。
他太仁义了，才会让不知好歹的人蹬鼻子上脸。
方庭云不一样，她绝非善类，既然被欺到鼻子上——
她脸一扬，用下巴看人，反驳道：“怎么了？我不敢坐飞机就配不上他了？他们公司就我一个乘客？我不坐，寰宇就倒闭了？”
“你别太嚣张了，像你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他——”
方庭云不耐烦了，没有点新意吗，她当即打断：“现在好像你才是送上门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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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菡没有占到便宜，铩羽而归，而方庭云的心里，却不像面对外敌时那样坚定而平静。
她在紧张和害怕中度过了一夜，别说喝水，连觉都没有心思睡，再加上看守所暖气足，急火上涌间她的嗓子已经肿痛难受了一整天，别看刚刚与王佳菡吵得底气十足声音洪亮，其实现在已然嘶哑得说话都困难了。
床上躺着的被褥还保持着白天被晾晒之后摘进来的样子，被子昨天没人动过，只能证明一件事——赵海城昨晚确实没有回来睡。
她的心头顿时涌上一阵烦闷，想到自己在看守所惶惶不安的夜晚，想到赵海城昨夜不知去哪里做了什么，想到刚刚赵海城接电话时的躲闪。
越想越烦，她伸手抓起被子，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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