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没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
袁跃然回来,菜已经陆续上了桌,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几道让人食指大动的家常菜。
算上等着虾酱下锅的最后一道菜,竟然是五菜一汤。
“三个人吃饭而已,要不要这么丰盛。”袁跃然感慨,伸手拈了海带丝吊在半空中仰着头往嘴里送。
“你洗手了没有!”方庭云皱着眉头,拿他没辙,“你可真不见外。”
“小海做饭啊,光闻味儿全楼的人都想来吃了,真是很久没吃到他做的饭了,我当然馋了,前一阵这小子整天愁眉不展的,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一样,现在好了,雨过天晴,赵家厨房又开张喽!”
赵海城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袁师兄,你上去叫你哥下来吃饭吧,今天大师姐不在,他大概又在家吃泡面了。”
“干嘛这么好心,他愿意吃泡面你就让他吃呗。”袁跃然嘴里虽然嘟囔着,身子却自动往外走。
赵海城选了一张碟片放进播放器里,舒缓浪漫的钢琴曲在这间小屋里低声流淌,他走回到餐桌边,摆着碗筷,方庭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恍惚间竟有了家的感觉,忽然他抬了头,笑一笑,说:“多叫一个人,不介意吧?”声音低沉而温柔。
屋里暖气太足了。
“不……不介意。”
赵海城最爱看她脸红,什么女强人,什么天才科学家,在爱情面前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小女子,他看着面前的人,唇角挂着笑,暧昧的气息同食物的香气一起充盈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门铃声骤然响起,惊得方庭云清醒过来。
她伸手捂着热烫的脸颊,羞赧地往洗手间走:“我去洗手。”
赵海城开了门,袁家两兄弟吵吵嚷嚷的声音钻进屋里,吹散了一室的恬静,小屋里顿时充满嘈杂的气息。
袁骁然进了屋,突然不说话了,扬手示意袁跃然也闭嘴,凝神一听,立即警觉起来:“小海你请我吃饭还放音乐?”
“谁请你吃饭了,你别自作多情,我们菜做多了,怕你吃多了防腐剂变智障所以施舍你一下。”袁跃然不错过任何一个损他表哥的机会。
袁骁然本来性格冷淡,唯独对这个表弟,又是疼爱又是恨铁不成钢,日子久了也就养成了跟他斗嘴的习惯,他薄唇紧绷着,傲然地睨了袁跃然一眼,淡淡地说:“你是得少吃防腐剂,已经这么智障了,小心恶化。”
说罢也不理他的张牙舞爪,转头对赵海城说:“说真的,三个大男人吃饭为什么要放音乐,你出柜了?不会要跟我公布你跟我傻弟弟的恋情吧?”凡说话必须捎带着损表弟。
嘴真毒,袁跃然举起拳头要打。
“恋情……是有。”赵海城笑眯眯地看着,一如既往地毫不生气。
“什么?”袁骁然还没消化掉这句话,方庭云从洗手间出来,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水迹。
赵海城迎上去,看见她手上也滴答答地流着水,笑容漾起来:“用我的毛巾擦吧,那个蓝色的是我洗脸的。”
袁骁然愣愣地看着赵海城一脸的柔情蜜意,一时脑袋里有点转不过来。
“没看明白啊?”袁跃然奚落道,“搞对象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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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香肉丝,几种食材切成丝,粗细根据炒熟的难易和入味的特点稍作变化,精心搭配之下色香味俱全。
醋溜白菜,大白菜的菜梗最难入味,被赵海城用刀片成薄得透亮的片状,勾了浓浓的芡,每一片白菜都沾满浓稠的的汁液。
虾酱豆腐,虾酱的海味和豆腐的软嫩结合在一起,金黄色的汁水覆盖在豆腐块之上,灯光一照,真的像漫画里一样闪着光。
酸辣汤,浅褐色的汤,漂着细碎的淡黄色鸡蛋花,冬天喝起来暖身又开胃。
再加上蒜香鸡翅、凉拌海带丝——四热一凉一汤。
袁跃然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一脸享受:“好吃!我要嫁给小海!”
一桌人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纷纷摇头,赵海城给方庭云盛了一碗汤,面不改色地说:“想得美,娶也不娶你。”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锁住她。
方庭云心里却想着:这个袁跃然太可怕了,竟然想跟她抢男人!她故意咳了一声,对啃着鸡翅的袁跃然说:“哦,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你那个……”停顿中满满的警告意味。
“别——”袁跃然手上黏黏的,举在半空,满脸堆笑,“赵夫人饶命。”
这一声“赵夫人”叫得方庭云脸又红了起来,低着头扒了两口饭掩饰,心里却乐开了花。
“喝不喝酒啊?”袁骁然问道。
“我明天没任务啊,”袁跃然从食物里抬起头,“小海你呢?”
“我也没有。”
“那就喝点吧,今天高兴。”袁跃然笑嘻嘻地去翻赵海城的冰箱。
“他高兴什么?”赵海城看着那开心得像是要飘起来的背影,转头问方庭云。
“大概是吃到你做的饭了吧。”她是个好盟友,守口如瓶。
“小海啊,”袁骁然放下筷子,皱眉,“你这次做的饭跟以往有点不一样。”
袁跃然正抱了几罐啤酒回来,随口和道:“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辣。”
赵海城点头,笑道:“好像是。”
方庭云闷着头吃饭不说话,脸却红得像番茄。原来,他都知道。
二人在一起之后出去吃过几顿饭,赵海城注意到她不擅长吃太辣的辣椒,对胡椒、芥末、葱姜蒜倒没什么忌讳的,便悄悄记在心里。
她再看了一圈桌上的菜——偏甜的鱼香肉丝,偏酸的醋溜白菜,偏咸的虾酱豆腐,偏辣的酸辣汤。
在C市的医院里,她说过——我爱吃口味重的。
酸甜苦辣入口,全都变成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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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还不走?”盯着袁跃然把最后一口汤灌进肚子里,还一脸满足地抚着肚皮,袁骁然懒懒地说。
这人脸皮到底有多厚,饭吃了三碗,酒也喝了好几罐,还不满足,竟然还来个返场,把锅里剩的已经冷掉的一点汤又盛到碗里拿微波炉热了喝了个干干净净。
“吃干抹净就想走,是不是男人啊!”袁跃然指责表哥。
赵海城摸摸鼻子,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怎么也得帮忙收拾一下啊。”袁跃然一边说一边看着表哥,自己的屁股却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
袁骁然怒道:“以前哪次不是我帮忙收拾,是不是傻?人家在搞对象啊!”小海从刚才就一直看他们兄弟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弟弟不识相,他哪能也像这小子一样。
赵海城扶额,不用说的这么露骨吧。
袁跃然长长地“哦”了一声,不怀好意地凑到他耳边,笑着说:“哥是过来人,都懂,准备充分一点,缺什么,哥那有,别客气!”
赵海城无语望天,他缺什么啊!他用胳膊肘把这个醉鬼隔开,敷衍地说:“你驾龄长,我们都知道,但是酒驾可不行,现在回去睡一觉醒醒酒。”
袁骁然“噗嗤”笑出声来,拽着醉醺醺的弟弟往外走。
方庭云不懂他们说什么,驾龄长是指开飞机的驾龄吗?不是说喝了酒不能开飞机吗?她一头雾水地站在一边企图想清楚。
赵海城换了一张光碟,曲风欢快,他开始收拾桌子。
方庭云也索性不去想了,立即投入了帮忙的行列,做饭她不会,洗碗还是很在行的,两个人很快收拾好了一室的脏乱,最后一身轻松地坐在沙发上。
三人座的长沙发,两人各占据一个角落,一旦闲下来,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
新的一曲响起,不似之前那些曲子的活泼欢快,这首曲调华丽庄严,方庭云不由自主地问:“这是什么曲子?”
“圆舞曲,全名应该是第二爵士组曲之第二圆舞曲。”
方庭云点点头,想,就是这样,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那不就是跳舞用的曲子?洗碗擦桌子时干嘛特意换成这张CD?”
赵海城默然不做声,方庭云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慢慢握紧,是她说错话了吗,怎么又尴尬起来了?不是,这种感觉,不是尴尬。
赵海城站起身,倒了两杯白水,给她放到桌面上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靠着一边的墙站着,他轻轻抿了一口水,开了口。
“我妈年轻时在英国生活,爱听古典乐。”
手指在杯壁外缓缓搓着,声音也是缓缓的。
“她工作忙,又大小姐脾气,很讨厌做家务,所以家务都是我爸在做。
“我爸这个人,脾气好,他工作也不轻松,教毕业班,经常批改作业到深夜,可还是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做家务也不抱怨,还有心情听音乐。
“有一次他洗了衣服做好了饭,听着圆舞曲擦地,一边擦一边左退一步右进一步地跳着随性的自创舞步,我妈正下班回家,看到他那段时间的忙碌,心有不忍,就帮他做起家务,最后两个人做完了,竟然不嫌累,顺着音乐就跳起舞来。
“从那之后,凡是赶上我爸做家务,我妈就会帮忙,最后总会变成两人搂在一起跳舞。
“我以前总觉得他们变成这样是音乐和舞蹈的功劳,实际上,长大之后我才明白,那是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互相包容互相理解的功劳。
“耳濡目染,我也就养成了做家务时听舞曲的习惯。”
他说到这里,你就听到这里,不多说不多问不多事,是方庭云的处世之道,别人的快乐、别人的烦恼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她从来都没有心情打听。
可是赵海城不一样,她就是想知道更多,因为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你父母感情真好。”她是故意的,如果仅仅是这样,赵海城刚刚的表情就不会那么落寞。
如果他的身上注定有一个脓包,那么她希望是由自己挑破,由自己包扎,不会是别人,也不能是别人。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我妈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
音乐浑厚低沉,虽是舞曲,却有着一丝不可言说的压抑,沉重。
“死因是——”他紧紧握着玻璃杯,指尖泛白。
“跟一个男人私奔的时候飞机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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