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拖拽的很长。
关珏脑袋上还戴着白天在游乐场买的发箍，顶着两个毛茸茸的粉色大耳朵，走的一摇三摆。
几天玩下来，真是身心俱疲。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只盼着早些回旅馆休息。
白天下过一场不算大的雨，公交站台前积起一汪水坑。关珏提起裙摆，轻手轻脚的跨过去，还是沾湿了鞋头。
站台人不多，可能是天气不好的原因，夜未深，这个景点就已经有些冷清了。
一位佝偻的老人在水坑前迟疑了片刻。
“小伙子，能扶我一把吗？”老人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被问话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叼着烟，眼神往老人那撇了两眼，吐了几个烟圈，脚往边上挪了几寸，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老人拄着拐杖，慢慢的向刚迈上站台的关珏走了过去。
“小姑娘。”老人走路的腿有些微微的颤抖，语气里近乎乞求：“能帮我一把吗？老了，腿脚不好，不经摔。”
关珏转过头去，正迎上老人无助的双眼。
一双被时间磨的有些浑浊的眼睛，让关珏心头一软。
“奶奶，您小心慢着点。”关珏第一反应就是双手扶着老人，让老人尽可能把身体的力道压在自己身上。
“奶奶，还是我来扶你吧。”丁睿伸手扶着老人的另一侧，使了个眼神，示意关珏松手：“我男的，力气大。”
关珏有些不明所以，看丁睿的眼神很是严肃的样子，便不自觉的松了手。
看得出来丁睿用了很大的力道托住老人，手上的青筋暴起，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老人腿上力道不大，跨水坑的姿势看着就很吃力，颤巍巍的试了几次，才顺利跨了过去。
待老人站稳，丁睿才松手，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人千恩万谢了一番，在关珏看来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却被老人谢的有些沉重。
目送老人走远了，丁睿才跨回站台。
“你啊，以后做好事也过过脑子。”丁睿一上来就劈头盖脸的教训关珏一番。
关珏有些懵的看着他：“怎么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其他人都不愿意扶那位老人？”
“不知道，我也觉得奇怪。”
“那你想想看，这里没有摄像头，老人这么大年纪了，万一你没扶稳摔了，她往那一躺，额上你了怎么办？”
“我没想那么多。”
“以后做好事脑子过一遍，别好事没做成自己反惹一身骚。”
“我是有些不谙世事，不过我不觉得我有错。”关珏有些委屈：“骗子毁了太多人，我知道，可其中被毁的也有这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怀疑的种子在人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看谁都像是骗子。我知道凡事不能尽信的道理，但我也坚持凡事不能皆不信。我们伸一伸手的事，对他们可能就是撑起了一片天。”
“你说的对，但也别太过善良，出了社会对你不利。”
“反正我只知道，在我年纪大到腿脚不便的时候，我也希望有人能扶我一把。”
关珏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
丁睿话到嘴边，看她这幅别扭样，又给生生咽了下去。
回了旅馆，关珏依旧闷声不响，坐在床边简单收拾着生活用品，看起来有些小情绪。
“我出去一下。”丁睿起身拿起钱包出了门。
关珏把东西扔的哐哐作响，以宣泄自己的不满。
没多久，房门滴的一声开了。
丁睿手里提了个塑料袋，一脸讨好的问着：“要吃冰激凌吗？刚出炉，还热乎着呢。”
关珏偷偷笑了一把，抬起头来又是正儿八经的神色：“吃。”
冰激凌甜甜的，总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你知道错了吗？”关珏舀了一大勺冰激凌，盘腿坐在床上。
丁睿赶紧一个劲的点头：“知道了。”
“错哪儿了？”
丁睿愣了愣，回：“哪儿都错了。”
“一看你就不知道，认错倒挺快。”关珏瘪了瘪嘴：“你刚刚态度不好，太凶了。”
“对，就是，怎么可以那么凶呢，以后肯定不会了。”
“真的？”
“真的！”
关珏甜甜的笑了起来：“冰激凌不错。”
“不生气了？”
“给冰激凌一个面子。”
旅馆一晚上都吵吵嚷嚷的，隔音效果很差，能听见开门声，走廊的脚步声以及隔壁的说话声。
许是这些天太累了，关珏这一晚睡的很沉，几乎连梦都没怎么做。
第二天，是在闹钟响了好几声之后才悠悠转醒的。
关了闹钟，关珏仰躺着，睁着眼睛发了会呆，这才坐了起来。
“很累吧？”丁睿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了。
揉了揉关珏杂乱的头发：“起来吧，早饭我刚买回来，趁热吃。打起精神，今天还要坐长途回学校呢。”
关珏努力睁大有些恍惚的双眼：“嗯，知道了。”
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站在公交站台，伸了个懒腰，感觉头脑清醒很多。
公交进站，有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一个箭步冲上车，也没投币，往里走了一圈，又走回来。
关珏投完币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在意，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丁睿还在门口掏口袋找硬币。
那个奇怪的男人从丁睿的左侧挤出门去，一下车就跑的很快，瞬间汩没在了人群中。
丁睿一摸口袋：“我的手机！”
转身追了过去。
关珏赶紧拖着行李下车，一路磕磕绊绊的追上丁睿。
“人呢？”
“不见了。”
“快看看还有什么被偷的？”
“就一个手机，钱包在我另一个口袋里。”丁睿来回踱着步：“我有感觉到他碰了我一下，当时怎么就没在意呢？”
“想开点，起码钱包没丢，不然身份证和一堆卡补办起来也是很麻烦的。”关珏拿出手机：“你先别急，我报个警。”
拿着行李，在公交站台坐立难安。
警车很快就到了，调了公交上的监控，算着时间一贞一贞的观察，可惜影像太模糊。
看动作就知道是惯犯，刻意避开了摄像头，只拍到了模糊的轮廓。
“跟我们回警局记录一下案发经过吧。”
“可以在这里记录吗？”关珏看了下时间：“我们急着赶车。”
“可以。”警察从车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记事本：“详细说下案发经过，具体时间，还要丢失的手机型号。”
……
擦着点进站，找到位子坐定，关珏深呼吸了几下，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丁睿还在恍惚的状态里。
关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哎，醒醒。”
“嗯。”丁睿的回答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的小偷真是猖獗，眼皮子底下就能顺走手机。”关珏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手机还找的回来吗？”
“你们遭小偷了？”坐在关珏对面的大叔好奇的问了句。
见丁睿没回话，关珏点了点头：“是啊，就刚刚。”
“那你们手机能找回来的几率几乎是零。”大叔甩甩手：“报警没用，也就走个过场，这种事几乎三天两头的就发生。”
大叔打开了话匣子：“就前年，我侄女在路上被人给抢了，还是青天白日的时候，被人用刀胁迫抢了个精光，结果报警后到现在还没有个说法。还有我一同事，网上被骗做什么兼职，一下卷走2000块，报警人警察说是来做笔录，我同事想想算了，何必再走个过场呢……”
大叔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祖辈的事也一股脑刨出来给分享一下。
“要我说，全国办事效率高的警察也就活在新闻联播里了。”大叔总算把所有的往事都回顾了个遍，总结了这么一句。
关珏礼貌的笑了笑，有些无奈，大叔火上浇油的本事真不是盖的，侧脸看了看丁睿的神色，眉头紧蹙，郁郁寡欢的样子。
关珏抓起丁睿的手，十指紧扣。
丁睿这才有了反应，转过头来。
“这大叔好像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关珏声音小小的，偷偷做了个鬼脸：“也挺不容易的。”
丁睿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回以一笑。
“不要不开心了。”关珏撞了撞他：“找不回来就算了，下学期我也要出去实习了，到时候攒了钱给你买部新的，功能更好更强大的那种。”
捏了捏丁睿的脸：“开心点嘛。”
“傻话。”丁睿这才真的有了笑颜：“算了，我也就是一时没缓过劲来。”
关珏从包里掏出一个布丁：“吃点甜食心情会好一点。”
丁睿接了过去：“实习生工资很低的，估计能填饱你肚子都难。”
“真的假的？”关珏瞪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真的。”丁睿回答的一本正经：“工资低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就是你吃的多。”
“你可真是……”见丁睿会开玩笑了，关珏这才放心了些：“瞎说什么大实话！”
“所以你就别操心我手机的事了。”丁睿把布丁一口吞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这点事小意思了。”
关珏故作崇拜状：“好厉害的样子。”
“那是。”丁睿一挑眉：“以后不得赚钱养你嘛，就当是历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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