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兵临城下
第五十四章
“宫主,钦兵连夜过了九重山,如今已入迷阵!”
“宫主,钦兵总计三十万人,是我们现在人数的五倍!”
“宫主,分舵军队还在路上,至少要半天才能赶到!”
“宫主,钦兵已经过了迷阵,即刻就要攻城……”
“宫主,兵临城下!”
议事厅中,椴潇然危坐宝座之上,双手紧握,一脸阴霾。这官家竟然是提前来攻了。疾报送来一茬又一茬,形势越发危急起来,如果再想不出好的对策,只有硬碰硬,撑到救兵前来了。
心里有些烦躁,椴潇然起身在大殿里踱来踱去,脚步忽而一停,刚要下令。门外就是一阵吵嚷。
“宫主正在议事,外人不可以进去……你,你别乱闯啊……”话音未落,大门猛地推开,蓉若势不可挡的冲进来,后面还纠缠着两个仆从。
“不得无礼!”椴潇然斥退两个仆从,有些不耐地看着蓉若:“你来做什么……”
话说了一半,蓉若竟是猛地扑到椴潇然怀中,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拽,唇蹭上了他的侧脸。
众人看来,蓉若一身男装打扮,竟是对宫主做出这样轻薄的举动,脸色一时青白,大殿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而,接下来宫主的反应则更是让他们掉了下巴。
“所有人,都给我出去!”
众人或愣或恼,一阵瞠目结舌。宫主又是重复了一句,还带着些内力,众人无奈,自知宫主性子,下令若是不从,那便是千刀万剐。纵使再怨愤,也还是暂退一步,纷纷出去了。
一时间,大殿上只剩下蓉若和椴潇然二人。
“现在可以说了?”压下心中灼急,椴潇然沉沉看着对面眸光晶亮的女人。
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她的计谋,不是吻,而是凑到他耳边传了一句话:“我有办法推延战局,但是这里有奸细。”
钦兵提前攻城,又是势如破竹一般破解了总部外的重重机关,这宫中,必然是有奸细的。椴潇然心中明白,便是不由分说,喝退众人,便到了现在二人独处的局面。
“我听说今日来攻城的是御林军总兵大人,那个人我有过一面之缘,多疑而精明,对付这样的人,只消唱一出空城计。”蓉若微微一笑,再一次揽过椴潇然的脖子,轻声细细说明。
*
重央宫巍峨的城门之外,钦兵军队连绵千里,黑压压的一片。最前面的一排将士,满眼嬉笑,口不择言的恣意叫骂,污言秽语,难听至极,对着重央宫好一番羞辱,就是要引着他们出来应战。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城中有欢呼雀跃之声,吵吵嚷嚷地,听不真切。总兵微微蹙眉,这时一个探子策马过来回报:“大人,属下打听到,重央宫各路救兵已经于一个时辰之前到位,据说是我们三倍的兵力。此时城中正欢呼雀跃,正要打开城门迎着我们进去。”
“总兵大人,怕是有诈……”军师上前一步,眸色深沉道。
总兵呼了一口气,面色复杂起来,正是犹疑间,只听悠扬的音色从城楼之上传出。高高城楼之上,一白衣男子,飘飘然盘膝坐着。只是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发丝也是散乱狼狈,纤细的手腕上铐着镣铐,却在演奏一种古怪的类似琵琶的弦乐器。
音色凄楚,婉转,催人泪下,一下子扫了士气。
“那个人不是前一阵子来营中的洛大人吗?”有些将士认出了人,纷纷轻呼着。
“兵临城下,他们还有心情逼洛长卿弹琴,羞辱朝廷!”总兵蹙蹙眉,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洛长卿是假的这件事,还没有得到京中证实,但是他却得到重央宫中奸细密报,今日是最佳的攻城时机,而洛长卿与重央宫宫主关系甚密。如此一来,这个朝中官员便是勾结邪教,死不足惜,他也不用有所顾忌,全力攻城即可。
可是现在,这个洛长卿突然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想这重央宫又是何其悠闲,无聊到不派兵守城,反是用人质羞辱,完全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本宫为你特制的欢迎曲如何?总兵大人,且放马过来吧!”一声豪言,响彻青空,城楼上一抹挺拔的墨影,有如刺破苍穹的青松。
这个自称本宫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枭王!
他竟然就是重央宫宫主!还这样明目张胆地昭示四方,大有一种完全不怕被这里的敌人撞破的气势,难道说他如此胜券在握,今日撞破他秘密的人,一个也无法活着离开?!
隆隆隆隆——
震耳的战鼓声响起,是那个人在城楼上擂起。一下一下有力的搏击,带着无比的气魄与自信。
“今日——要让自不量力的这些人,血荐轩辕,尸横遍野!”
“血荐轩辕,尸横遍野!”
“血荐轩辕,尸横遍野!”
……
将士们在城中发出齐吼,震彻山谷,钦兵的气势又是消了一分。
“大人,很可能有诈啊!这是缓兵之计!”看着总部游移不定的神色,军师沉声提醒道。
那总兵大人望着城楼上大笑着击鼓的枭王,又看看那个形神憔枯,一副绝望模样的洛大人,脸色阴晴不定。就在这个时候,城门忽而打开,万军齐喝:“迎——钦兵入城!”
他的怀疑与不安终于抵达顶峰,也不管那军师一句句的提醒,策马转了个身,怒喝道:“暂行撤兵!”
*
城楼之上,寒风猎猎。雪白的衣袍破烂不堪,残破的布条随风摇摆,墨色长发在空中凝成揪心的一团。蓉若垂着眸,眉心抹不开一个悲悯的褶皱,挑抹琴弦,悠悠流淌出一曲寂寥。如大漠孤雁,如西风瘦马,催人断肠。
她,从来不喜欢战场。
今日我饮一杯庆功酒,失败的人便把酒洒在坟墓前。胜负无意,谁的死亡都不值得庆祝。毕竟,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的亲人,看到尸首时,总是流着相同的泪。
风吹着镣铐,发出清脆的嘤鸣,金属接触肌肤的地方,忽然觉得异常寒冷。
“他们很快便会回来,今夜,他们就来偷袭。”
啪……
一件黑色羽衣搭在蓉若肩头,椴潇然凝望着辽远的山脊,音随风逝。
“其实今天下午,救兵该就到了吧。你将计就计,散步救兵未到的假消息,让奸细发出假消息……”蓉若微微一笑,手上拉弦的动作不停:“今夜,等鱼上钩?”
“这悲伤扫兴的曲子,别拉了。”椴潇然垂眸凝视着蓉若,淡淡道:“换上戎装,晚上来城楼上,夜还长着呢!”
乐音乍止,蓉若起身,羽衣落在地上。她猛然抬手抓住椴潇然领口盘扣,往身前一拽,镣铐嘤嘤作响。
“这是弥撒,为了祭奠今夜鲜血染满这双手的灵魂。”凑脸过去,蓉若的鼻尖几乎碰上椴潇然的鼻尖:“我要你记住,这一切,我都是为了王爷。”
凝望蓉若决然离开的背影,椴潇然僵在风中,良久,良久。
这个女人,到底哪一句才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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