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恶人天收
张守一他们被直接带到了赵麻子面前,正为人手缺乏而犯愁的赵麻子一见手下又带来了四个劳动力,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张守一小心的打量了一下赵麻子,他眉宇与印堂之间以及鼻子两侧,三条杀纹极其突兀,足见此人冷血残忍,天生嗜杀,而且已经造下了不少的杀业。
张守一刚想感叹一声,此番报应若是应在赵麻子身上,算是罪有应得。谁知道赵麻子忽然狞笑一声,说到了最后若是人手不够,便把村里的小崽子和老骨头也拉上来凑数。
一听赵麻子竟然连老弱都不放过,张守一心下一狠,终于消去了最后的一丝顾虑,赵麻子丧尽天良,这最终的苦果只能是他咎由自取。
一切都按之前商定的计划行事,因为有王新民在,所以张守一和陆道春很快便彻底取得了村民们的信任。在事先准备好的符纸的帮助下,一连几天,都再也没有村民因为“千魂降”倒下。赵麻子见状大喜,直呼连老天都帮着自己,也正因为这样,这才打消了他再去村里抓人的心思,那一村的老幼妇孺算是安全了。
终于四天之后,巨石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石壁,用手敲敲甚至能够听到洞里的回声。赵麻子原本准备连夜开工,一鼓作气将这最后的阻碍直接敲碎,却被李半仙连忙制止了。现在天色已晚,正是天地间阳气消退,阴气更盛的时候。
李半仙想着,光是挖开堵路的巨石就活活耗死了近一百个人,这墓里面怎么可能没点鬼啊神啊的,自己原先的打算是,等到正午时分,再打开墓穴,依靠太阳真火好好的泄一泄墓里的阴气,只要阴气散干净了,再厉害的恶鬼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李半仙刚把自己的想法跟赵麻子说完,那几十个剩下的村民忽然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全都是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症状和之前那一百个一模一样。
这自然是张守一吩咐好的,反正已经在村里备下了足够的“沸阴散”,让村民以此机会正好下山,第二天自己才好行事。
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赵麻子几乎都要忘了元宝山上还有古怪。没想到财宝就要到手,剩下的几十号人却全部同时中邪,只剩下了后来的那四个人还能好好的站着。
这一次抬人下山的队伍是前所未有的壮大,赵麻子剩下的那八十多个土匪几乎全都出动了,把躺倒的山民全部抬回了村里。
这一夜,村里哭声震天,在群山之间久久不能散去,但是土匪们却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正午,趁着太阳最为强烈的时刻,在一众土匪的环绕下,张守一亲自凿碎了最后一块岩壁,赵麻子朝思暮想了一个月,也使得这个小山村差点遭受灭顶之灾的“大墓”终于对众人敞开了。
赵麻子押着张守一他们四个进入了洞穴,但是洞里面等着他的,并不是金光闪闪的宝藏,而是十几个黑漆漆,造型古怪的像炉子样的东西。没等赵麻子走上前去瞧个究竟,手下的土匪们便如同中了魔一般,开始疯狂的攻击起身边的同伴来。
这之后的事情,便是赵麻子临死发难,用枪打断了王新民的双腿。生怕土匪逃出山洞的王新民,舍身引爆了炸药,震塌了洞穴,将几十个土匪活活埋在了洞穴之中。
而少数几个侥幸逃出来的土匪,都被埋伏好的村民捉住了,扭送去了官府。尤其值得一提的,便是赵麻子的狗头军师李半仙的下场。本来也属于劳苦大众的他,一旦翻身有了权势,成了强势的群体,竟然变得比原先的土匪更加恶毒,人性之劣大抵如此。
李半仙本来站在队伍最后,刚开始有土匪发狂的时候,他本能够逃脱,但是却因为心慌意乱,脚下踩到了一根村民们用来凿石头的铁凿子,结果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就是这根因为李半仙一句话而失去生命的山民们用过的凿子,彻底断绝了他逃生的希望。
等到李半仙再能爬起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从洞里朝外狂奔的那几个土匪,双脚没有站稳的李半仙,被慌不择路的土匪推得一个趔蹶,直接从平台上摔下了山涧,四肢尽断,颅骨碎裂,脑浆子流了一地,死相极惨。
匪首赵麻子以及手底下几个小头目惨死在元宝山上,原本天王山的那帮子土匪立刻乱成了一窝没头苍蝇,结果没等到剿匪大军前来,便先自内讧死伤大半,剩下的那些,被后来省城的剿匪队全部活捉,就地枪决了。
故事讲到这里,张守一忽而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祖师爷传承下来的法术,只教我们要除魔卫道,济世救人,却没曾想这身道术最后竟造成了那么大的杀孽,老道我虽是为了救人,却也间接害了不少人。”
“我们几人虽然相识不过短短几日,但却早已是生死之交。赵麻子猜忌成性,早在全体村民倒下却唯独我们几人正常时,便有所怀疑。赵麻子杀性之重,竟然使得炼人釜上的怨灵都没刻意回避他,最后若不是王新民舍生取义,堵住了赵麻子的枪眼,并且引爆了炸药,我和道春都得死在元宝山上。”
“王新民原本是不信神的,但是见识过沸阴散之后,便对茅山术大感兴趣,曾和我们约定要去茅山上好好瞧瞧。后来道春收你入门,也算是了了你父亲的一桩遗愿。”
张守一重重的拍了拍王志真的肩膀。
刘承星沉默了,这一段长长的故事,结局却被张守一简单略过,却依旧能够想象出当日元宝山上的情景是怎样的惊险,而最后王新民选择舍身救下众人的时候又是多么的坚毅。
这个故事里,从头到尾救了方圆数千山民的,并不是道法高深的张守一和陆道春,而是普通的山村老师王新民,如果没有他一开始冒着生命危险出村求援,如果没有他在最后一刻的舍生就义,也许故事又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而为恶之人,必有天收。
缆车越升越高,刘承星渐渐瞧出了一些不一样。
“脚底下这个不是大茅峰吗?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九霄万福宫既然被称作顶宫,不建在主峰大茅峰上,又建在哪里?”
“我在大茅峰上住了六年,怎么没见过什么九霄万福宫?”
“你没见过,就说明顶宫不在大茅峰上了么?”张守一嘿嘿一笑,道“我们住在大茅峰东边,九霄万福宫建在西面,中间还隔着老大一个山坳,你要是不能飞,倒确实不可能见到它。”
“原来是这样。”刘承星点了点头,以前总觉得自己虽然是景门中人,却似乎和宗脉茅山完全不搭界的样子,其实在自己不知道的大茅峰另一边,竟然就是茅山宗最著名的九霄万福宫。
“我们景门和茅山宗的关系就是这样,两者既为一体,又为两面。茅山宗是大大方方亮出来给别人看的,我们景门则在茅山宗背后,以为助力。”
听张守一这么一解释,刘承星豁然开朗,心中也平添了一份对茅山宗的归属感。
缆车又开了约几分钟,然后停靠在了大茅峰山腰的一处平地上。
抬头一望,就能看见巍峨的九霄万福宫屹立在峰顶,崎岖的山石路蜿蜒而上,好似一条银蛇。
刘承星迈腿就要走,却被张守一一把拉住了。
“九霄万福宫还没修复完毕,去了也看不了什么,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另一边。”
张守一轻车熟路的领着刘承星走上了一条土路,小路环山,越往里走就越显得幽静。
“当年我就想要这个地方,偏偏被你师父以掌门的名义抢了过去。他虽是茅山掌门,却哪里管得到我景门的人?我那是看他辈分小,不好跟他啰嗦,才故意让给他的。”张守一谈起当年之事,言语里还有些不满,而王志真面对这老两位的争执,只能一个劲的陪着傻笑。
眼前的景物除了一望无际的树林再无他物,三人在林间小路上走了约莫有二十分钟,行至一处山间平地时,眼前豁然开朗。松柏掩映下,显露出一栋林间小屋出来。
这栋林间小屋以竹木搭成,典雅朴素。同样是竹屋,在刘承星的眼里,张守一那两间屋子就显得寒酸破败了许多。
小屋前栽种着几株月桂,现在正是桂花飘香的时候,山风一起,沁人心脾的香味就直往人鼻子里钻。月桂树下还摆放着一尊石桌,四个石墩,石材因为风雨侵蚀,表面上留下了坑坑洼洼的痕迹,处处透露着岁月沧桑的气息。
“喂,小春子,快把你藏得好酒拿出来,我来啦。”还没等走到屋子面前,张守一便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小春子?”刘承星哑然失笑,堂堂茅山掌教被人喊成小春,估计当今世上也就只有张守一有这个辈分和雅兴这么干了。
师父被这么称呼,王志真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偏偏张守一的脾性他是知道的,连自己师父也没办法抗议的事,他这个做徒弟的就更加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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