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子母鬼婴 2
张守一两步上前,一脚踢开了地上爬动的死婴,然后一把把何华拉到了自己身边。只见死婴翻了个身,然后就这么超乎常理的飘在半空中。
这时候张守一可不能藏私了,伸手一张符就拈在了指尖,正是先前赶跑过朱玉琴的天师驱鬼灵符。
掐诀念咒,张守一大喝一声。
“着”,灵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死婴面门直飞了过去。
可是事与愿违,眼看着灵符就要贴在了死婴身上,却在死婴面前忽然停驻不前了,就像凝固了一般。
“砰”火光一闪而过,天师驱鬼灵符在死婴身前炸裂开来,散成了点点火星。
“驴日的,这里死气太重了。”
张守一嘴里骂着,手中却不停歇,又是几张符脱手而出。而他自己则一手拉着何华往门口奔去。
刚才发出去的符无一例外,都变成了一团团火球,然后消散不见了。
但是这正是张守一的目的,符虽然伤不了面前的鬼婴,但是引燃时形成的火团却能阻挡它一二,给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张守一掏出一张阴身符贴在了何华的前胸,虽然不知道能骗到鬼婴多长时间,但总归是把鬼婴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安置好何华,张守一又跑到了门口,一脚踹向了第一排木架。
木架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暂时把鬼婴压在了下面。但是究竟能拖延多久,谁也不知道。
这一次进来的时候,张守一只带了一些随身的法器,很多东西都留在了刘长德的家里。因此许多能派上用场的道术,因为缺少材料和法器,都不能施展。
进门的时候张守一曾经叮嘱过何华,千万不要接触装死婴的罐子。
如果没有受到阳气的刺激,即便是在殍地的环境下,张守一也有把握把尚处在蛰伏状态下的鬼婴给收拾掉。可是就连他也没想到,死婴竟然已经修成了迷惑人心神的本领,即便处于蛰伏状态,却还是诱导着何华碰到了罐子。
张守一还是低估了殍地的凶险性,眼前这个鬼婴怨气冲天,比一些百年火候的厉鬼也差不到哪里去。
眼下最好的办法似乎是趁着鬼婴还没有从木架下脱身的时候跑出去,但是这样一来,并不能保证鬼婴会不会循着他们泄露出的阳气追出来。
如果追出去,那就坏了!工地上还有那么多工人,他们任何一个人若是受了这无妄之灾,都是张守一的罪过。
张守一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放弃这个词。百年火候的厉鬼,虽然厉害,但是凭着张守一的修为,不靠强力法器也是能够收服的。
问题在于,现在的环境里到处充斥着死气,这不仅减弱了灵符和道术的威力,还让它们不能够隔空施展。
那就只有与鬼婴近身相搏了,如果能亲手把天师驱鬼灵符贴到鬼婴的身上,应该就能够克制住它。
“张先生,那东西好像要爬出来了。”何华终于缓过了劲来,用微弱的声音呼喊道。
因为身上贴着阴身符的关系,何华虽然行动不便,却能看到木架下鬼婴的行动。
子母鬼婴最能摄人魂魄,如果被鬼婴接触到自己的肉身,过不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会被鬼婴冲了身子。
张守一正准备搏这一把,但是异变又生。只见地上压着鬼婴的木架忽然不安分的抖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底下爬出来,明显还不知一个。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的厉鬼?
张守一二话不说,双眼一闭,心术运转,再睁眼时,天眼已开。
那些人体解剖模型颤颤巍巍的从木架底下爬了出来,身上还挂着一些被木架压扁碾烂了的人体器官。
场面说不出的恶心诡异,然而在张守一的眼中,却能看见每一具模型上都付着一个黑漆漆的鬼影。
“你他娘的还当上了山大王?!”眼前这些鬼影,很显然就是原先地底下迈着尸骨的冤魂。
这些小鬼,放在外面最多也就是个朱玉琴的水准,在张守一的手下,一张符就能搞定的货色。
可是现在四周充满了死气,这对于冤魂来说就好比是兴奋剂一般。更不用说,它们背后,还有一个将将要修成子母鬼婴的靠山。
论变成厉鬼的时间,鬼婴连这些冤魂的零头都比不上,但是鬼婴的怨气却不知比这些被镇压的不知多少年的冤魂强了几十倍。
说起来,厉鬼之间倒也无比的现实,谁的怨气强谁就做老大,这不鬼婴一声令下,整个卫校里上的了台面的厉鬼就都赶了过来。
现在,一个鬼婴外加二十几具恶鬼附身的解剖模型,就算是张守一想和鬼婴近身相搏也没可能了。
“驴日的,让你们拉帮结派扯大旗,老道今天给你们一锅烩了。”
张守一是真怒了,如果再让这个殍地存在五年时间,等到眼前这些厉鬼能够挣脱殍地的束缚,那么这里方圆五十里之内怕是要鸡犬不留了。
“何大夫,你想不想活?”张守一朝着何华大声喊道。
“张先生,你就直接告诉我要我怎么办就行了,我何华今天也豁出去了。”
谁人不想活?何华现在也算是彻底的冷静下来了,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也只能和这些厉鬼背水一战了。
谁知道几天前,何华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啊。
“好,你若相信老道我,马上便听我的吩咐去做,今天我就算拼了老命,也会保你安全出去。”张守一回答道。
二十几具模型动了,它们以合围之势朝着张守一围了过来。
张守一不慌不乱,一叠符纸抓在手里。等到模型们离自己不足三尺远了,他突然一跃而起。
“啪。啪。啪。啪。”
几声闷响,离张守一最近的四具模型已经被他贴上了天师驱鬼符。
“哄”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刺人耳膜的尖叫,四具被贴了符的模型都燃烧了起来。
尽管四处充满了死气,但是厉鬼们对于符火还是存在着一种天生的畏惧。剩下的十几具模型,连忙从包围的圈子里退了出去。
“何大夫,把你身上的符摘掉。”张守一大吼一声,弯腰从模型堆里窜了出来。
何华闻言照做,扯下阴身符的一刹那,他感觉到力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说起来,厉鬼们也是欺软怕硬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房间里忽然出现了第二团代表生人的阳气,但明显这团阳气比刚才那个会点符火的好对付的多。
剩下的模型又朝着何华围了过来。
“何大夫,千万不要怕,有鬼婴在这里,这些小鬼不敢先向你动手的。”张守一又喊道。
现在还能怎么样?何华眼睛一闭,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任由十几个模型把自己前前后后贴了个水泄不通。
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气温瞬间变得阴寒刺骨,何华以为自己这次算是逃不过了。
“朱玉琴啊朱玉琴,这算我欠你们母子俩的,你们害了我,就别去危害其他人了。”
何华正想着,却又听到张守一在喊自己。
“何主任,咬破舌头,听我喊。”
似乎听张守一说过,舌尖血是人体阳气最足的鲜血,难道能对付眼前的厉鬼么?
何华不再迟疑,现在哪还是怕疼的时候,狠心一咬,一口热血就含在了嘴里。
漂浮在半空里的鬼婴,似乎很开心自己即将要享用到活人的灵魂,一边用那种鬼里鬼气的稚嫩声音发出糁人的笑声,一边朝着何华飘了过去,连张守一都暂时被放在了一遍。
在鬼婴看来,张守一也不过是个略微难缠一点的活人罢了,自己这边这么多的厉鬼,又有主场的优势,收拾他不过是时间问题,还是先大快朵颐一番活人的血肉才好。
看来,不仅小孩贪吃,小鬼也嘴馋啊。
再看张守一,挑破了自己左右双手的中指,瞅准时机,围着何华在地板上画起一个纷繁复杂的阵图起来。
此乃是茅山术中威力极大的一种驱邪阵法——七煞破魂阵。
所谓七煞,又名七杀,乃是紫微斗数中一十四颗主星之一,又是十神之一。化气为四柱神煞之一的将星,主肃杀。
所谓克我而与我同性者为七杀。需以施术者自身鲜血画成的七煞破魂阵,虽然拥有极强的阳力,却也对施术者自身有相当的损害,属于伤敌伤己的阵法。
因为此处死气浓重,寻常遥借星斗之力的法阵并不能发挥出全部力量,张守一选择以自己的阳气鲜血为引,招来主肃杀的七煞星力,用以克制鬼婴,实在也是情急之举。
就在鬼婴将将要落在何华脸上之际,张守一的七煞破魂阵也布好了。
“何大夫,用血喷那个鬼婴。”张守一怒吼一声,将一柄古旧的铜质匕首深深的插进了地板上七煞破魂阵的阵眼之处。
这一刀就好似插在了张守一的胸口,他胸中血气翻涌,喉咙一甜,一口心头热血喷在了阵上。
何华听见张守一喊的时候,正感觉到一个阴冷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知道是那死婴,没等死婴有下一步举动,何华嘴里的一口舌尖鲜血就一滴不剩的喷在了死婴身上。
与此同时,七煞破魂阵也发动了。团团符火从阵图上升腾而起,如附骨之疽一般沾上了每一具模型。
张守一一把将何华从阵图里拉了出来,令人惊讶的是,尽管模型们貌似痛苦的翻滚着,却连一个也没有跑出法阵之外。
鬼婴受了何华舌尖血一击,正在疯狂的打着滚,张守一见状,又取出一枚桃木小剑,从鬼婴胸口刺入,把它牢牢的钉在了七煞破魂阵里。
刺耳的鬼哭声震得人头脑像要裂开一般疼,何华死命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却看见张守一在七煞破魂阵前盘膝而坐,手里不断的变换着指诀,嘴里还在念着什么。
火势更凶。
解剖模型都不动了,任由符火在身上燃烧着,只剩下鬼婴还在烈火中挣扎,它细小却如恶魔般恐怖的手爪想要把桃木剑从自己的身体上拔出来,可是它每尝试一次,煅烧着它阴躯的符火就更猛烈一分。
“轰”在一阵惊天的巨响之后,尖锐的鬼哭声和熊熊燃烧着的符火都戛然而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地板上青烟还没散去的碎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鬼婴留下的躯体,此刻正如一个安静熟睡的婴儿一般卧在地板上,身上并没有半点伤痕。
“结束了吗?”何华问道,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他,此刻的心情却是古怪的平静。
“还没有,我还有些话要和朱玉琴说。”张守一说着,摆下了香炉,准备给朱玉琴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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