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深入
“何大夫，你在这里等着，我得去那里看看。”张守一对站在身边的何华说道。
“张先生，我和你一起去。”
张守一朝何华看了看，倒也没说什么。
刚才何华虽然没有用天眼符看到学校里的景象，但是听了张守一的一顿骂，他也大概知道了情况的严重性。
虽然他是跟过来调查朱玉琴的事的，但是作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他还是不愿意置身事外。而且在何华的心中有一种预感，朱玉琴的事与眼前的情况也脱不了关系。
小河边有几个工人正在施工，但是他们一个个东张西望，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
“同志，我们想跟你打听个事。”何华朝着一个工人喊话道。
那个工人先是明显的一惊，看清来人后，才安下心来。
“你们要问啥事？”听口音，眼前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是个山东人。
“我想问问，你们施工这么些天了，在这个学校里瞧见过什么怪事没有？”张守一结果了话茬。
哪料那男子一听见“学校”二字，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摇手不停。
“俺啥也不知道，俺劝你们也别打听这个学校的事了，邪的很。”
“邪？我听说县里面安排你们晚上睡学校里的，难道你们不睡里面吗？”
“睡里面？那里面闹鬼啊，谁敢睡里面？你们快走吧，陆老爹说这里是啥殍地，以前是埋死人的。真是晦气，偏生接了这么个活计。”中年男子说道。
听到“殍地”两个字，张守一眼前一亮，难道这里有同行？
“同志，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那个陆老爹？”张守一继续问道。
“就那个，在那边抬土的就是陆老爹。俺劝你们还是快走吧，要不是工钱没结，俺早都走了。”
被工人唤作陆老爹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他看见张守一和何华两个人走到自己跟前，头都没抬一下，只顾干自己的活。
“你们这些城里人啊，不要光顾着凑热闹，连自己的小命都不要了，这里邪乎的很，你们还是快回家吧。”陆老头继续干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我听说你能看出来这里是个殍地？”张守一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知道殍地？”陆老头刚才还对二人毫不在意，一听见张守一的话，立刻抬起了头，连手里的铁锹都扔下了。
陆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守一一番。
“你是个先生？”
“恩，我是个道士。”张守一倒也不隐瞒。
“诶哟，你可来了。”陆老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连忙双手拉住了张守一的衣角，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是政府派你来的吧，跟他们汇报了好几次了，终于派先生来了。”
“老同志，你是怎么发现这里是个殍地的？”张守一没有跟老头在其他问题上多做纠缠，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个老头只不过是个普通民工，不是自己的同道中人。
“光靠我哪里能发现什么殍地啊，我们老家闹过这事，跟现在的情况几乎一样。”
原来老头来自同为苏北的南通，据他讲，在他的家乡，几年前也闹过这么一档子事，情况与现在几乎一样。
不过那是一个监狱改造工程，要在监狱外面挖一条水渠给不远的农田引水。
“当时就有个先生站出来说不能种柳树啊，可是没人信他。水渠挖好还没事，树种起来没两个月，就出事了。”
“出了什么什么事？”
“监狱里死人了，”说到这里，陆老头还戏剧性的压低了声音。
“一连七天，每天早上起来都发现有犯人自杀。有七窍流血死的，有咬断舌头死的，还有自己把自己活活掐死的。一开始死的两个是重刑犯，监狱里说是畏罪自杀了，可是第三天死的那个，再过半年就刑满释放了，完全说不通啊。”
听到这里，何华的脸色变了，学医的他知道，人缺氧到一个临界点之后，会陷入到昏厥状态，全身的肌肉都会变松弛，所以人是没可能自己掐死自己的。
“还有活生生吓死的，为啥吓死？还不是见到鬼了？听说整个监狱里的犯人那几天都做着相同的梦，梦见一群鬼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人肉吃。”
张守一点了点头，陆老头的叙述确实是殍地形成的情形。
“政府里派医生去查了，能查到什么呢，什么也查不出来。继续有人死，一天一个，比啥都准。后来监狱的狱长找到了之前反对种树的那个先生，把那排子柳树全连根刨掉了，又做了好几天的法事，一切就又好了。”
“刨树的时候我就在场，趁闲工夫跟先生聊了会儿，他说但凡民国以前就是学校或者监狱的地方，如果旁边有河，还种了成排的柳树，就容易出这个事。”
“我们工程队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好，提前跟工头就说了，他还不信。后来连续几天大家伙都梦到同一个梦，守夜的人也说见到鬼，工头才相信了。”陆老头颇有点自豪的说道。
“然后我们就搬出来搭棚子住了，虽然下暴雨的时候难熬了些，但总好过把命送了啊。”
“老同志，能不能讲一讲，那几天，你们都做了什么梦啊？”
“诶，黑漆漆的一片，就看见蓝幽幽的鬼火到处飞，还听见一个小孩子不停的哭，声音可吓人了。”陆老头晃晃头，好像不愿意回忆起这段梦境。
“老同志，我叫张守一，就是政府派来解决这里问题的，现在我要进学校里查看一下，马上可能会有几个人开车过来找我，请你拦着他们，在外面等我。”张守一想了想，编了个谎说给陆老头听。
“诶，好嘞。”陆老头连忙点头应道，他虽然知道殍地的危害，但是眼前这人既然是政府派来的，有敢前往殍地中心，想来一定是有本事的人。
“张先生，我们现在也要和刚才那个老头说的那样，把河边的柳树都砍掉吗？”
离开了陆老头之后，张守一带着何华走到了河道边上，并没有直接进入校园。
“这里的阴气积累了两个多月，一下子放出来，在这边施工的工人肯定会受到冲撞。而且光凭我们两个人，砍树要砍到什么时候？你也听到了，工人们做梦都梦到了婴儿啼哭，我怀疑跟朱玉琴产下的那个死婴脱不了关系。我想进到里面，也是为了这个事情。”
何华点了点头，他现在知道了殍地的危险性，但是一想到张守一因为自己的请求，而愿意深入虎穴，心中对眼前这个脏兮兮的老头升起一片感激，自己说什么也要跟进去。
只见张守一端着罗盘走到河边的一处地方，然后从自己的布口袋里掏出几枚圆形方空的古钱出来，在地上摆了个阵，又摸出个寸许长的桃木小剑来，深深的插进了铜钱阵的中心。
张守一见何华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于是解释道。
“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是这里七关之中的尚冂关，我在这里摆了个泄阴升阳阵，可以慢慢的把学校里的阴气吸引过来，并释放掉，免得一下子放出来伤了人。”
“你现在去找刚才那个姓陆的老头，告诉他我在河边摆了阵，生人千万不能碰，不然就会被鬼上身。我还有六个阵要摆，你先去吧。”
所谓七关，是茅山术里用来划定一个地区阳气流动的七个点，分别是云垦关、尚冂关、紫晨关、上阳关、天阳关、玉宿关和太游关，与天上的北斗七星一一对应。
钱经万人手，所以铜钱是一种阳气很强的事物，道术中很多地方都用到了铜钱。张守一用铜钱摆出的泄阴升阳阵，利用阴阳二气互相流动的特性，以较慢的速度把殍地内的阴气吸引出来释放掉，并把外界的阳气输送进去。而那枚小小的桃木剑，既是泄阴升阳阵的阵眼，也起着震慑鬼魂的作用。
这边张守一刚刚摆完七个泄阴升阳阵，何华也跟陆老头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陆老头一听眼前这个殍地比自己当年遇见的要厉害的多，连忙召集了几个工地上的工友，让他们好好守着张守一摆下的阵，不让其他人靠近。
张守一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现在我要进去了。”
“张先生，我和你一起去。”何华接着说道。
张守一点点头，然后第一个迈进了卫校的大门。
写着“宝应县卫生学校”几个字的铜牌在风中咔咔作响。
跨入学校大门里的一刹那，何华就感觉到了周围环境发生了异样的改变。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温度似乎骤然降下了好几度，跟平时走进医院里的感觉差不多。现在的时间，应当是上午十点多，正是艳阳高照的时辰，可是卫校内部的情景，却像是傍晚时分一般，昏黄黯淡，说不出的诡异。
阴风阵阵，吹动起校园里久未有人修剪打理的树木，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魔。那日，何华仅仅是隔着门见到手术室里的灵异情景，心里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可是现在眼前的情景，比那天诡异得多。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在耳边呼啸着，风声中隐约有细碎的低语声，哀叹声不一而足，但是想仔细聆听时，却又听不见了。
何华被耳边的声音扰动得惶恐不安，可是每每想要去辨析声音说的是些什么的时候，却又发现它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惶恐与焦虑，是两种最能够扰乱人心神的情绪。鬼物们若想冲撞一个正常人的身子，必先营造出种种幻象，令其心中惶恐烦乱，等到对方惶惶不可终日，心神倦怠，身体疲惫的时候，再一举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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