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碰撞

　　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局局长柯利民今年40左右，中等个头，不苟言笑，时常板着一张脸。局里胆小的工作人员见到他都小心翼翼的或者绕道走，就害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工作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没发现被批评。其实柯局长是个很喜欢说笑的人，只不过能听他说笑的人很少而已。

　　市政府许文东办公室，柯局长拿着思源公司的调查报告，正跟许文东汇报最新调查结果。柯局长的汇报已拖了三天，那日说要许文东汇报工作被拒绝后，这几天反贪局加紧了思源公司行贿一案的调查，又挖出了不少东西。

　　据调查，思源公司负责人乔思羽为了能拿到经开区的二期工程开发权，共计向住建局副局长游志明，市招标中心主任刘丽华行贿50.5万元，其中游志明收受乔思羽现金30.5万元，刘丽华收受现金20万元。

　　柯局长拿起茶水抿了一口，“许市长，乔思羽说，招标中心挂出开发区二期工程招标公告后，为了能使思源公司中标，当天她就叫财务去银行办了两张卡，分别往两张卡存入30万、20万。当天晚上她把游志明约到国际大酒店，吃饭时她对游志明说‘希望在工程上得到游志明的方便和照顾’并把存有30万的卡送给了游志明。游志明没说什么收下了卡。

　　招标中心主任刘丽华收受贿赂的时间是第二天，地点在她家里，当时刘丽华刚下班回来，乔思羽‘碰巧’在刘丽华家楼下遇到她，刘丽华请乔思羽到家里坐坐，在客厅乔思羽说明来意后，把存有20万的银行卡送给了刘丽华。

　　许文东道：“还有5千块钱呢？”柯局长道：“另外5千块钱是后来送的，游志明的女儿今年读大一，周末回家陪母亲逛商场，看上了一款手机，碰巧乔思羽那天也在新华商场购物，帮他们支付了5千块钱，买了两部手机。当时说是借，其实就是变相的受贿。”

　　许文东点了点头，“还有其他发现吗？”柯局长犹豫了下道：“还有就是……”柯局长没在说，把手里的调查报告递给了许文东。许文东疑惑的接过，慢慢的看了起来。看了一页许文东神情严肃起来，再翻一页许文东脸色变难看起来。柯局长一直在观察许文东，调查报告里他没汇报的内容才是重磅炸弹，许市长敢引爆吗？柯局长有些拿不准。

　　十多分钟后，许文东面无表情的放下报告，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捻出两颗，一颗扔给柯利民，一颗夹在嘴上点燃，深吸两口，“老柯，这份报告先放我这儿吧？”柯利民笑着点头。柯局长变成了老柯，称呼的变化柯局长当然能感受到，不管许市长要不要引爆这枚炸弹，这声称呼代表他认同了自己的工作，接受了他递交的“投名状”。

　　市委小会议室，常委碰头会正在召开，参加会议的除了正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郭明杰、组织部长宋任平、副市长许文东、市委秘书长周晓云外，其他六位常委都没参加。

　　许文东发现钟书记最近喜欢上了常委碰头会，自从中央明文取消书记办公会后，今年一些地方党委自行发明了一个会，叫“常委碰头会”。碰头会一般在常委会召开前召开，碰头会常委可能不都到齐，却同样研究了一些大事。只要碰头会决定了的事情，即使其他常委反对，也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通过。

　　与常委会相比，碰头会不仅听着不太好听，关键是，还于法无据。如果召开常委会，不仅能显示在市委书记的带领下，市委班子团结和积极能干的精神，而且有《党章》的授权。

　　《党章》第二十七条规定，“党的地方各级委员会的常务委员会，在委员会全体会议闭会期间，行使委员会职权；在下届代表大会开会期间，继续主持经常工作，直到新的常务委员会产生为止”。而《地方委员会工作条例（试行）》第十九条，更是直接规定，“常委会会议一般每月召开两次，如遇重要情况可随时召开”。

　　许文东能理解钟书记为什么喜欢常委碰头会，说白了常委会碰头会就是书记办公会的翻版，不过是换了个叫法。既然上级睁只眼闭只眼，大家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讨论通过几个议题后，钟书记抿了口茶水，转向许文东道：“许市长，思源地产公司涉嫌行贿一案进展如何？”许文东正要说话，常务副市长郭明杰抢道：“钟书记，能不能请工作人员退场，我向您汇报个情况，最好别作记录。”钟书记略觉奇怪，点了点头。市委秘书长周晓云对工作人员挥了下手，大家起身退了出去。

　　宋任平、许文东、周晓云也站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退席，郭明杰转头看着许文东似笑非笑的道：“许市长，这事儿你得听听。”许文东疑惑的坐下，坐下后就发现郭明杰一直盯着他看，许文东迎上他的目光，郭明杰不在看他，转向钟书记，“书记，我不知道领导干部上班时间和年轻异性到风景名胜区去玩，这是什么行为，算不算违纪？”

　　钟书记皱起了眉头，郭明杰的话有些不严肃，但却不像无中生有。常委们露出了疑惑的目光，都不明白郭明杰说的是谁。许文东微皱了下眉，心下叹了口气，在场的只有他明白郭明杰话里的意思。

　　郭明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钟书记。钟书记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眼，从里取出十几张相片，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看完相片，钟书记对郭明杰道：“照片哪儿来的？”郭明杰道：“我有一朋友爱好摄影，最近刚到外面旅游回来，昨天来到我家，拿了最近拍的一些照片，我出于好奇当场看了他拍的一些照片，其中就有在座的市领导上班时间和年轻异性到我市风景区游玩的照片。

　　我查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孩跟在座的某位领导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本来想照片寄给上级，但一想，这是我们金海市委班子的事，传出去丢的是整个班子的脸，有些事我们自己能解决的，就在家里解决好了。”

　　钟书记看了许文东一眼，叹了口气，把照片扔在桌上，“大家看看吧。”江市长第一个拿起照片看了起来，看完照片转头看了许文东，照片传到副书记郑庆红手里，最后照片转了一圈又回到钟书记手里。

　　钟书记收起照片，看着许文东道：“许市长，你解释一下吧。”许文东笑了笑，照片他刚看过了，是20号那天他和安澜从民政局登记出来，去彩虹桥游玩被郭明杰派的人暗中偷拍的，大多是两人游览彩虹桥的照片，有几张是送安澜走时，车旁安澜抱着他的照片。

　　上午反贪局长柯利民交给他的调查报告，其中的重要内容就是乔思羽交代她现在的儿子是十年前郭明杰沙林县工作时和她生的，乔思羽怀孕后，在郭明杰安排下，乔思羽和一个男人玩起了假结婚，为弥补他们母子，这些年郭明杰在开发项目上给了思源公司不少照顾。经济开发区二期工程太过庞大，郭明杰不大敢再染手，乔思羽求他无果，这才去找了游志明和刘丽华两人。

　　由于两人的关系隐藏太好，这些年包括郭明杰的老婆在内大家都没发现郭明杰在外面有了女人。若不是乔思羽受不了反贪局的审讯，主动交代出来，这事也许估计永远没人知道。让许文东意外的是郭明杰为了救乔思羽，竟叫人暗中跟踪偷拍他。

　　幸好那天是和安澜在一起，不然这事还真不好解释了。迎上钟书记的目光，许文东淡淡道：“钟书记，江市长，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钟明华、江玲慧眉头都皱了下，许文东又道：“因为工作的缘故，我爱人很少有时间来金海，这次来呆了三天。20号下午不怎么忙，她说想去彩虹桥看看，我们就去了。当然，没请假是我的错，这点我要检讨。”

　　许文东话未说完，郭明杰一下站了起来，“你撒谎！那天你们明明……”许文东皱皱眉没说话，江玲慧冷冷道：“坐下！”迎上江玲慧冷冷的目光，郭明杰一下清醒了过来，他再糊涂也明白许文东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一下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很多。

　　钟书记看向郭明杰的目光也有些冷，这老家伙竟敢私下叫人跟踪拍摄市委常委，除许文东外还有没有其他市领导被他暗中跟踪拍摄？他有叫人跟踪拍摄过自己吗？想到这儿钟书记看向老郭的眼光更冷了。

　　其他常委显然也想到了这问题，官场可以斗争，但大家都尽量在团结中斗争，不撕破脸。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郭明杰为了把许文东搬倒把这颗线扯断了，这是大家都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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