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书记办公会 上

　　秦书记叫秦川，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国字脸，身高近一米九，南方人的身高很少有这么高的。见到他跟着黄海亮进来，许文东边起身迎接叫黄海亮给秦川沏茶。秦川笑道：“打扰书记的工作了吧。”

　　许文东示意秦川在办公室左侧的沙发坐下，拿着茶杯在秦川旁边的沙发坐下，笑道：“跟秦书记谈话也是工作嘛！”

　　秦川将手中的包放下，拿起黄海亮刚沏的茶，揭开茶盖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从鼻腔直透肺部，秦川深吸一口道：“好茶，光闻到这味道就知道这是好茶，这是书记的私货吧，市面上好像没见过这种茶。”许文东笑道：“是吗，我不懂茶，以前在山北省一个小镇里工作时，一个老茶农送的，只是觉得好喝，听你这么一说这还是个好玩意儿，看来得留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家常话，气氛渐变融洽，秦川问道：“听说书记昨天下乡路上抓了齐国光？”许文东点头说是。秦川拿起黑色公文包打开从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说道：“这是县纪委这几年收到的举报齐卫民父子的举报信和县纪委的调查结果，调查结果举报属实。涉及到了龙山镇党委政府部分领导，有镇党委书记罗通，副镇长杨远华，党政办主任舒嘉应。”

　　“还有财政所副所长袁国荣，镇扶贫办主任胡刚，还有……”许文东叹了口气道：“还有龙山派出所所长连贵。”秦川正色道：“还有一名副所长陈永富。”许文东接过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的文件，目测估计有十余张，许文东道：“我先看看。”秦川道：“好。”

　　半个多小时后，许文东紧皱着眉头将文件慢慢放下。秦川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香烟，烟雾缭绕中，他在打量许文东，在等着这位年轻书记的决定。他很清楚的记得，去年年初他把刚调查的结果拿给前县委书记顾连成看时，顾连成看完材料后跟现在的许文东一样的表情——沉默，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先放放吧，我再考虑考虑。”

　　结果这一考虑就考虑了差不多两年，直到前县长马明浩出事，直到市委组织部发文将他调走，他还没考虑出一个结果。

　　现在是年轻的书记主政宁川，望着这张年轻的脸，秦川猜想他又会是什么态度？虽然昨晚老王跟他说了和年轻书记进齐家老屋后的所见所闻，说了许老对拿下齐家父子的态度，这点秦川没觉得意外，老一辈党员最恨最厌恶的就是贪污腐败，就算是他们的亲属只要做出违法乱纪的事，一样难逃国法制裁。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跟齐家父子有牵连的官员呢，是按照党纪国法处理还是放过？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依法处理，拔出萝卜带出泥，罗通等人在审讯时交代出级别比他们高的官员，初到宁川没有任何根基的年轻书记，又该如何处理？

　　如果放过他们，过了这个关口他们联合县里、甚至更高级别的官员一起反扑，年轻书记能承受吗？到时候说不定市委为了稳定大局，会选择牺牲年轻的书记把他调走。换作自己在这个位置又会怎么做？秦川不得不承认自己估计也会跟前县委书记顾连成一样，无奈的选择和光同尘。

　　想到这儿，他理解顾连成的当初的顾忌，同时也做好了接受年轻书记把这案子压下来的心理准备，现在不把他们拿掉，只希望年轻书记在宁川站稳了，能为民着想，从外围着手采用拨点的方式慢慢的将他们一个一个拿掉，这是最稳当的方法。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大概有一刻钟，许文东身子坐直侧头冲秘书室喊道：“小张，进来一下。”张海亮应了一声推门而入，“书记，您有什么吩咐？”许文东道：“打电话通知在家的副书记，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呃，先把王主任叫来。”张海亮道：“是。”出去给各位副书记打电话。

　　见许文东叫张海亮通知在家的副书记，秦川忽然有些激动，有些不敢相信年轻书记会做这个决定，从他刚才沉默这么久来判断，显然年轻书记是做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的，现在叫秘书通知副书记们来，显然是已经下了决心，可他是怎么考虑的？望着这张年轻的脸，秦川有了一丝折服，至少这种勇气是他所没有的。

　　进入秘书室，张海亮翻出电话本，找到各位副书记的办公室联系电话，拿起电话还没拨打，门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张秘书，书记在吗，我有事向他汇报。”听到声音张海亮抬起头，说话的是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尹雪，张海亮放下电话：“在，不过秦书记在跟他汇报工作，您看？”

　　尹雪在沙发上坐下道：“没事，我在这里等。”张海亮上前给她沏茶说道：“您稍等会儿，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看到尹雪张海亮想起早上刚来上班时，县委办综合科一个副科长神秘兮兮的拉住他，说昨天县委大院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问他要不要听听？换作以前张海亮肯定不会理。现在他是县委书记的秘书，大院里每天大大小小的事不一定非得全弄明白，但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过滤掉不重要的，捡重要的向书记汇报。

　　耐着性子听副科长把事说完，才发现这事跟他还有点关系。

　　原来前晚公安局长尹雪抓了岭西四方城建集团的副总孙国栋后，当晚政府办主任李密就向县长卓越汇报了。汇报时四方集团的总经理王浩也在现场，当时王浩的脸色很难看。

　　为了留住这个财神爷，卓越笑着说：“肯定是误会，王总是合法商人，我相信你的下属肯定不会做出违法违纪的事，我相信他很快就能出来！”

　　王浩黑着脸离开了宴席，卓越拿起电话要拨给尹雪，想了想放下了电话，在他想来尹雪肯定会上门向他解释，至少也要打个电话解释一下。谁知道等了一夜直到次日上午尹雪还是没什么动静，卓越有些坐不住了，财神爷如果因为这事走了，那自己这个代县长脸搁哪儿。

　　想了想卓越拨打了尹雪的电话，说孙国栋是四方集团副总光年薪就上百万，不大可能去贩毒，至于人家的五四手枪肯定是用来防身的，就不要追究了……等等一些替孙国栋开脱的话。卓县长的意思两个字就可以概括：放人。

　　尹雪听了他的话，说自己也不相信孙国栋会去贩毒，不过很难说孙国栋有没有吸毒，所以把他送去体检了，等结果出来，她再向县长报告。

　　卓越一听就明白了，尹雪是在拖时间，如不尽快把孙国栋弄出来按尹雪往日的行事不仅要追查枪支和毒品的来源，孙国栋在她手里时间长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见尹雪没有通融的意思，卓越逼得没法把抓捕孙国栋的后果引向了政治的高度，说道：“尹书记，我提醒你，现阶段党委政府的工作重心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所有的工作都要围绕这个中心进行。”尹雪的火气被激发了出来，争锋相对道：“没错，但发展经济也不能以牺牲宁川百姓的生活环境为代价，拉一个毒犯来我们宁川搞投资吧。”

　　“你……”卓越被她的话气得差点没发疯，狠狠的撂下了电话。

　　张海亮边想着这事边给尹雪沏茶，这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书记，可现在书记在和秦书记谈话，如何寻到机会说呢。若不尽快告诉书记，一会卓县长来了见到尹书记，两人再争论起来，书记不知前因后果该如何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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