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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下毒


  兰猗有了防备,勇儿又与她说好,为避风头,三月之内不再与人会面。因此,栾月娴再来找她,她便不应了。栾月娴无奈,只得在栾夫人面前装乖卖巧。栾夫人真心疼她,听说西夷王妃进宫朝觐太后了,便也带栾月娴过去凑凑热闹。

  那西夷王妃高鼻深目,眉骨高高,眼睛大大,睫毛长长,十分艳丽,一头鬈发披散在脑后,坠以各色宝石璎珞等,虽不符于汉人礼仪,却亦明艳照人。栾月娴见了,也说了许多讨巧的话,逗得王妃与太后,及其余众人等,满堂哄笑。

  王妃笑道,“早就听说东岳朝的大家闺秀,端庄大气,且活泼有趣,绝无半分小家子的扭捏之态。如今见了这位公主,便知道所言不虚。”这王妃汉话说得极流利,不知为何,竟带有一些糯糯的腔调,软绵动人。

  栾夫人笑道,“王妃谬赞了,她可不是公主呢,不过是我娘家侄女罢了。”

  王妃道,“原来是夫人的侄女,想必也是大家出身罢。”

  栾夫人道,“家父不过是行伍出身罢了。”

  王妃笑道,“夫人可是姓楚?楚将军当年征讨西夷,替大王平乱,至今西夷举国上下犹念楚将军的恩德。”

  栾夫人面上便有些挂不住,只道,“朝堂的事,我一个女人,并不知晓。”

  王妃岂能不知道栾夫人的出身,不过是故意装傻,稍行挑拨罢了,便假意告罪,道,“若说错了,还请见谅。本妃是见了这孩子实在喜欢,家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子,比小姑娘大得几岁,如今十一了,尚没有许人家呢。”

  这“尚没有许人家”一说出来,满座便知道了王妃的意思。太后见了这王妃的做派,便不太喜欢她们家的孩子,因此只道,“十一岁倒还早,哀家的端宁公主,也是十六岁才嫁的人。”

  王妃笑道,“咱们小家小户的,倒没有太后这样疼女儿,最多不过十二三岁便嫁人了。十一岁还没有许人家的,已经算晚的了。”

  秦夫人有意解围,便笑道,“我娘家侄女今年一十五岁,才刚配了婚。”

  栾夫人笑道,“正是正是,配给了大皇子做良娣。”

  王妃便问,“不知大皇子成婚没有?”

  太后道,“虽没有,却是差不多定了。”王妃便不好再问。

  皇后听了,暗暗心惊,若只是敷衍王妃的也就罢了,若果真定了,难不成真定了楚兰猗?心内虽不平,面上却是不显,正要说话,听见栾夫人笑道,“即便定了,按大皇子的体制,良娣孺人的位子都还是有的,不知王妃愿不愿意?”

  栾月娴听她们编排大皇子的婚事,心中着急,便假装睡着,从栾夫人怀里跌到了地上。太后一面笑她,一面说道,“这孩子听我们说话无趣,又不敢明说,竟自己睡着了。”众人便也说说笑笑的,将这事揭了过去。

  栾月娴回去之后,左思右想,便生了一条毒计。先是备了些小礼物,说是要去看兰猗。栾夫人听了,不许她去。栾月娴却道,“在皇上看了,楚少史分明受了委屈。姑妈不好去看她,那便我去。只要流露出个认错服软的心来,皇上自然便不会生气了。”

  因栾夫人有数日不曾见过皇帝的面了,听栾月娴这般一说,又是悲苦,又是感动,叹道,“哥哥嫂嫂怎么就养了你这么懂事的孩子!”反复交待栾月娴,要她少说少动,一给了礼物,便赶紧回来。又从手上褪下一支镯子,道,“便说这是我送她的。”

  栾月娴依言,与兴儿等一同去了偏殿。兰猗等听说又是栾月娴来了,十分不耐,却又没有办法,只得见了。栾月娴让兴儿将礼物盒子往桌上一放,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对楚少史说。”

  虎牙凤坠却不敢出去,一边一个,守着兰猗。栾月娴便也不避她们,只道,“你不用装相,我都知道了。西夷王妃昨日见了太后,要将她的女儿,配给大皇子当王妃呢,你还不知道罢。”

  兰猗道,“小官只在这偏殿内活动,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栾月娴道,“西夷公主若当了王妃,你可就要给夷人当侍妾了,你可愿在夷人面前立规矩?”

  兰猗道,“你小小孩子,哪里听来这些话?我是从来不管这些事的,管它做什么,都是太后和皇上的安排。”

  栾月娴道,“你的婢女是怎样做事的,我来这许久了,竟连水都没一口喝的,点心都没一块吃的?”兰猗只得打发虎牙凤坠下去拿水拿糕,又对栾月娴道,“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你若再闹什么幺蛾子,再闹不到我身上。”

  栾月娴道,“这个自然。如今有了西夷公主,你可以不必以我为敌了,我还能助你除掉西夷公主。”

  兰猗皱眉道,“我何时以你为敌了?倒是你……不说也罢,我劝你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将心思放纯净一点的好。小小年纪便想些这种事,却不知这些事情里面,有多少辛酸血泪。”

  栾月娴道,“你别管我。我的终身我自有打算,不像你,任由人搓圆捏扁的,要许给大皇子做侍妾了也不知道。那个西夷王妃看着便是不好相与的,她的女儿只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兰猗心道,再不好相与,也没有眼前这个小魔星不好,只道,“若栾姑娘是来告诉小官这个事的,小官既不上心,亦是爱莫能助。不知栾姑娘还有别的事情没有?”

  这时凤坠送了糕点上来,栾月娴拈了一个吃了,赞道,“不想你小家小户的,婢女做出来的点心还算吃得。”

  兰猗道,“栾姑娘此番过来,若是要吃梨花酥的,便请多吃一些。省得以后吃不到了又想。”

  栾月娴道,“这梨花酥好吃,我带几个给姑妈可好?”

  兰猗道,“姑娘请在殿内吃完再走。”

  栾月娴连吃了几个,又劝了兰猗一番,兰猗将她回了,只道,“栾姑娘出来时间久了,栾夫人要担心的。”

  栾月娴跳下椅子,一个没有站稳,便向前扑去。兰猗忙伸手扶住了,哪知栾月娴坠力太大,竟将兰猗手上一个镯子抠了下来,撞在桌腿上,摔成几瓣。

  栾月娴唬了一跳,便将自己手上的镯子退下来,“我这里也有一个,赔给少史罢。”

  兰猗挥手道,“不用不用。你先走罢,我自己收拾便是。”

  栾月娴这才拍拍手告辞。

  凤坠道,“这镯子是王妃送的礼,宫中每个人都有一个,刚才栾姑娘说要赔少史,少史就该收了,再把碎了的给她。省得明天太后或是谁问起来,显得少史对王妃不恭敬。”

  兰猗道,“一枚镯子罢了,不是什么大事。若问起来,摔了便是摔了。正是戴了才会摔,总比不戴的好。”

  虎牙啧啧叹道,“原先以为这栾姑娘只是心坏,今日一见,竟然对大皇子是一片真心。”

  凤坠道,“她这样的真心有什么好的,终身已定的人,只不过害人害己。”

  兰猗闻言,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那枚簪子,指尖触到那枚蓝玉,竟然是暖的。兰猗心里却是凉的:终身已定的人,若起了真心,可不就是害人害己!好在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倒不至于在人前露出痕迹。

  只要每每摸到簪子上的花心,指尖是暖的,心里也有些安定,也就罢了。

  到了晚间,传来消息,王妃殁了!御医查出死因,竟是毒发身亡的。一问王妃身边的宫女,只说王妃晚膳在太后那里用的,用完还无恙。后来去栾夫人那里说了会子话,吃了几枚梨花酥,回来便不行了。再一问栾夫人,那梨花酥竟然是栾月娴从兰猗那里带去的!

  王妃的几个宫女,跪在皇帝面前,不住地磕头,哭道,“请皇上查明真凶。”

  找来栾月娴一问,栾月娴哭哭啼啼的,只道,“请皇上恕罪。娴儿去了少史那里,吃了少史的梨花酥,觉得好吃。问少史要,少史不给,娴儿便趁少史不留意,偷了几个装在袖子里,带回去给姑妈吃。姑妈不喜欢这个,又正好王妃来了,便让王妃尝了两个,不曾想,不曾想却……”

  栾夫人气得浑身乱颤,只道,“你要害王妃,也就罢了,竟要借娴儿下手,真是好黑的心!”竟扑过来要抓兰猗,被席德宝拉住了。

  皇帝道,“席德宝带人看住栾夫人,这些事体先不得声张。待朕查明了真相,再派人通报。给楚少史在宫庙之中安置下去,两个丫头不许在身边。”

  众人领命下去。兰猗等还在睡梦之中,被人拍门叫醒。姬安欲拦人,却被圣旨挡开。几个力气大的宫女,不由分说,将兰猗从床上拽起,堵住了嘴便往宫庙拖去。虎牙凤坠瑞吉等要上前阻拦,都被推倒在地。

  兰猗口不能言,被扔到宫庙一处屋内,才被扯下破布,这才问道,“敢问姑姑,不知小官犯了什么罪?”

  那宫女冷哼一声,“连西夷王妃都敢谋害,你是活不成了。”也不理兰猗,走了出去,将门从外面锁住。

  兰猗一震,心道那栾月娴果然心狠手辣,自己竟又着了她的道!再四下一看,墙角有一张破床,上面铺着些稻草。房屋正中有把倒下的椅子,兰猗扶起来坐了,却觉得阴风阵阵,毛骨悚然,抬头一看,房梁上垂着一条白绫,末端处打了一个死结。兰猗一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倒退几步,瑟缩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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