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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侍寝


  兰猗便不敢说话,皇帝看她缩在床上,笑道,“朕虽替你改了名,太后依旧叫你贞儿。她说你在家里定是被叫贞儿叫惯了的,进得宫来,虽不能让你仍是像在家里一样,于称呼上,倒想替你做主。从今朕便也随太后,叫你贞儿可好?”

  兰猗道,“一切听太后与皇上的。”

  皇帝道,“朕有两个皇儿,一个叫咸儿,一个叫亨儿,若有了第三个,便叫利儿,再有第四个,便叫贞儿。”

  兰猗忙道,“婢子不敢。”

  皇帝道,“都是乳名,做不得数,改一改也无妨的。何况如今亨儿都八岁了,宫中却再无喜事,只怕朕亦是子女缘薄。”

  兰猗道,“皇上勤于政事,怕是冷落了后宫娘娘贵人们。”

  皇帝道,“你这是要替哪位贵人说情?”兰猗忙道不敢,皇帝道,“这几日来看你的贵人们络绎不绝,你可是对哪个心软了,要在朕面前提携她们?却也要想想你自己的身份,这些话说得说不得!”

  兰猗忙挣扎起来请罪,皇帝叹道,“你好好躺下休息罢,朕不治你的罪。”起身道,“传朕的旨意,到楚少史伤好以前,除姜淑媛外,不许有人来打扰。”席德宝小跑进屋子,在皇帝身前跪倒领旨。皇帝道,“你这便传令下去,姬安陪朕回沧浪殿。”

  凤坠等人在屋外跪了一地,待皇帝出了偏殿才敢跑进屋子,问道,“皇上可是生少史的气了?”

  兰猗道,“真是帝心难测,才说得好好的,却忽然动了怒。”

  瑞吉问道,“少史都说了什么,可否告诉婢子们知道?婢子也好替少史想想,是哪句话说错了。”

  兰猗道,“皇上说他只有两位皇子,我便说怕是皇上勤于政务,冷落了后宫娘娘,皇上便说我是收了哪位贵人的好,要替她说话。”

  瑞吉道,“这便无妨。皇上定是在哪里听了贵人们相互倾轧打压的事,心里不痛快,又被少史说到了,便觉得少史也同她们一样好斗。待皇上明日想明白了,便知道少史与她们不是一样的人。皇上不好向少史道歉,只怕赏赐会给更多呢。”

  凤坠等也将兰猗宽慰一番,兰猗只是心里过不去,总想着“我与她们不是一样的人,她们是怎样的人,我又是怎样的人?”迷迷糊糊睡着了,还梦见皇帝在训斥她,半夜醒来脸上枕上都是湿的,方知是哭了。

  再说回皇帝,到了沧浪殿中,心中仍旧躁郁,并阅不进奏章,问道,“今天该什么人侍寝了?”

  席德宝躬身上前,道,“上回用的,是女御的广泽壶。”

  皇帝道,“今天便用婕妤的广泽壶罢。”席德宝在腰间挥了挥手,李全顺小跑着退了出去。

  皇帝道,“朕记起来了,有个张承辉,连中了三次,正好还有个婕妤的位子,朕封了她的。”

  席德宝道,“这位张承辉原是柔训,亦是中了广泽壶才被皇上升为承辉的。”

  皇帝道,“今日你替朕挑一支,看还是不是她。”

  这时李全顺捧了一个瓷投壶过来,里面插着二十七支木头签子,顶上一样的刻着祥云石榴,看不出差别来。席德宝随意拈了一支,递给皇帝。皇帝一看,上面写着“张氏尔雅”,笑道,“这个张婕妤倒是好运气。”

  席德宝道,“可要召张婕妤来侍寝?”

  皇帝道,“便让她来罢。”席德宝应了一声,皇帝道,“且慢。”亲自走到投壶边上,又抽了一根签子出来,上面却写着“杜氏咏腊”,再连续抽了一支,分别写着不同婕妤的姓名,皇帝道,“你去布置罢。”

  席德宝命李全顺收了投瓶,又安排人去宣张婕妤,及铺设寝殿等,自己守在一旁,仍是冷汗连连。有小寺人问他,“席常侍怎么脸色不好?可要坐下歇歇?”席德宝挥手道,“皇上殿内岂有奴婢坐的地方?快忙你的去!”

  张尔雅本那天在偏殿见了皇帝,却未得侍寝,本以为圣眷不再,哪知皇帝又宣她,喜得红光满面的,精心收拾了一番,眉眼带媚,满盈秋水,宫女替她梳好了头,她伸手轻轻扯了一扯,便做出个慵懒的样儿来。待到了沧浪殿换了侍寝的衣裙,也将那汗巾轻轻地系着,斜斜挂在腰间,小肚兜儿若隐若现。

  将张尔雅送进了寝殿,席德宝朝皇帝请了个安,便匆匆退了出去,一句话不敢同张尔雅多说。皇帝坐在床边一把椅子上,道,“张婕妤,你到朕跟前来。”

  张尔雅轻移莲足,婀婀娜娜走到了皇帝跟前,朝皇帝福了一福。皇帝道,“你坐在床上去。”张尔雅依言,斜斜坐了一个小边。皇帝又道,“你把脚也放上去。”张尔雅便红着脸,在皇帝面前去了丝鞋,一双赤足轻轻搭在了床沿,身子便微微后倾,皇帝伸手拿了一个大靠枕在她身后。

  张尔雅脸上红红的,头发梳得不牢,有几缕便落在了脸颊上,看着颇有些病态。皇帝见了,心里一荡,起身扑在了张尔雅身上,只一下便除去了衣裙,将小衣一扯,扔到了地上。胡乱抓了几把,便欲索求。

  张尔雅几次承恩,皇帝都不甚动情,这次皇帝来得这样快,她便有些承受不住,身子一紧,嘴里也轻轻叫了一声。皇帝一听,更是兴起,狠狠要了几下。张尔雅见状,曲意迎合,稍动了一动,嘴上也不掩饰。虽不大舒服,心里却暗自得意,眼看得红帐轻摇,耳听得床架响动,双腿紧紧缠在了皇帝腰间。正慢慢入了境,却听皇帝低低叫了一声“贞儿”,张尔雅脸色一白,身子也停了下来。皇帝却毫不在乎,一路挺进,势如破竹。皇帝愈动,张尔雅的脸愈白,鲜红的手指甲抠进了褥子里面。

  待皇帝尽兴,张尔雅开口要赞,皇帝却将她一推,坐了起来,道,“辛苦你了。”外面席德宝请起,皇帝道,“送热水进来。”张尔雅便由宫女等擦洗完毕,皇帝不曾与她说得一句话。席德宝问道,“留不留宿?”皇帝道,“送回去罢。”张尔雅便仍旧乘一顶小轿子,回了妙全馆。

  惯常侍寝,皇帝也是不同她讲话,亦不留她宿的。不只是她,其余婕妤女御等,也是如此待遇。只是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贞儿”是谁。两厢一比,便觉得受了耻辱。张尔雅躺在床上,一时想到皇帝的精勇,头发上仿佛还有皇帝的味道,一时想到帝王的绝情,难免有些心痛。

  次日,皇帝刚下了朝,便去宝华殿给太后请安。因不是诸宫妃请安的日子,便只有秦夫人在太后跟前说话。皇帝见了秦夫人,笑道,“你倒是孝顺。”

  秦夫人笑道,“臣妾宫中向来无事,便只好在太后跟前讨巧。”

  皇帝道,“宫中其余夫人都是朕进京后纳的,只有你和皇后是太后跟前的老人。皇后又事忙,多亏了你在替朕尽孝。”

  秦夫人笑道,“若说尽孝,玳瑁她们几个才是无时无刻不在。皇后也常常念叨太后的,只是又要处理后宫事务,又要考校大皇子的功课,实在忙不过来。”

  太后笑道,“大皇子去了太傅家才念了多久的书,回来竟然整个人儿比以前更不一样,当真是仪表堂堂!”

  皇帝道,“让皇后不要管教太严格了,朕便是小时候太后管得太严,以致于生了逆反之心,不爱念书,现在批阅奏章还浑身不舒服。”

  秦夫人笑道,“哪里管教了。大皇子读书极上心,皇后不过看着他,要他别忘了休息罢了。前几日皇上送了一只饮水鸟儿给大皇子,大皇子看了两眼,说哪本哪本书中记载过,多少多少年前便已有了,连玩都不曾玩一下。”

  皇帝道,“这孩子也太老成了点。”

  太后笑道,“大皇子在南安侯府时,是哀家与皇后一起管教的,皇帝可是嫌哀家当年管教太严,如今借题发挥,向哀家抱怨了?”

  皇帝忙道“不敢”,秦夫人亦笑道,“皇上与太后都说玩笑话呢!皇后在安排端午花宴,顾不上大皇子,臣妾出来之时大皇子在念书,臣妾该要回去看看了,莫教大皇子再看了。”

  太后忙道,“正是。让他去御花园走走,别看坏了眼睛。把哀家小园子里的仙鹤送两只去陶阳殿。”

  秦夫人领命,珊瑚拿着令牌一同下去了。玳瑁也不给太后敲腿了,只道,“婢子去偏殿看看楚少史。”将满屋子宫女寺人也带走了。

  皇帝道,“这小园子是特意给母后建的,仙鹤也是孝敬母后的,咸儿又不爱玩,何必就送了他。”

  太后道,“你连饮水鸟儿都送他了,仙鹤如何送不得?”

  皇帝道,“饮水鸟儿不过是死物罢了。”

  太后道,“贞儿那里是不是也有一只呢?”皇帝便不说话了。

  太后道,“你可是想好了?我可不许你委屈贞儿。”

  皇帝道,“宫里只有这两位皇子,儿臣年事渐高,是该安排了。”

  太后问道,“皇后那里可说得过去?”皇帝道,“皇后有意秦夫人的侄女,那孩子儿臣也听说过,很是老实孝顺。可是秦家虽不若其余几家,那孩子的外祖父却是太傅……”

  太后叹道,“前朝有外戚之祸,为除权臣,又引来宦乱,实在得不偿失。若贞儿果真当了太子妃,既有楚将军的军功傍身,又不至于外戚干政,实在是好办法。可惜你舅舅身子不大好了,不然有河间于家,也能替你转圜。”

  皇帝问道,“舅舅身子一向康健,怎么就不大好了?”

  太后道,“你舅妈昨天进宫来说话,便说你舅舅怕是冬日里落下了病根,交春还一直嗽,连吃了几副方子都不得好,便找我来求御医。”

  皇帝道,“派御医去给舅舅诊治自是应该,但既然已吃了别的方子,不如等药效过了,再行诊疗,不然吃乱了药,无病也吃出病了。”

  太后道,“正是如此。因此我才没有告诉你,打算过几日召御医时再说。免得你担心。”

  皇帝道,“儿臣无能,让母后操心了。”

  太后拉着皇帝的手,叹道,“你我母子连心,说什么见外的话?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虽然管不得朝堂上的事,但有我一日,这后宫便是安稳的。你舅舅们虽然不能帮你治住其他几家,但只要陈氏在位一日,于家亦永不干政。”

  皇帝长叹一声,道,“儿臣多谢母后。请母后转告舅舅,且安心养病,儿臣绝不猜忌。若得空时,儿臣去府上看望舅舅。”

  太后叹道,“原先贞儿的祖母还在我身边时,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女儿嫁得越远,越知道唯有父母才真心疼她。男儿娶得越多,越知道唯有老娘才真心待他。”

  皇帝道,“母后之恩,儿臣永生难忘。”

  太后笑道,“谁要你记恩了,若图你报恩,当时便不生你,岂不少了一世的麻烦?哀家说这话不是邀功的,也是要你多怜惜后宫诸位妃子,她们抛家远嫁,绝其一生都再难见到家人,皇后虽然贤德,还是要你多疼她们才是。”

  皇帝应了,又陪太后说了许久旧事,一同用过午膳,太后要歇午觉了,皇帝才起身离去。席德宝问道,“皇上可要去偏殿看望楚少史?”

  皇帝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多话了?”

  席德宝慌忙跪下,道,“老奴不敢。”

  皇帝却不理他,径直走入偏殿。席德宝连忙起身,小跑着跟上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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