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看望

　　果然，用过午膳不久，珍珠带人捧着几个大托盘过来，道，“太后赏赐的药物玩器等婢子带来了，还替太后带了话。太后要少史安心养伤，待痊愈之后，再去太后跟前请安。衣裙没有做好，便不要做了，婢子带人赶赶工，也就成了。”

　　兰猗笑道，“有劳姐姐了。衣裙已做了大半，或者在小官这里，或者派人去姐姐那里做，都无妨的。还请姐姐带话太后，婢子但能走动了，便去太后跟前请罪谢恩。”

　　珍珠笑道，“果然如此知礼，难怪太后喜欢。”

　　珍珠走后不久勇儿便来了，见东西厢房已打扫出来，勇儿问道，“四间厢房你要如何处置？你只略说一说，瑞吉她们去收拾便是。”

　　兰猗道，“正房两间，东间我住，隔壁那间便用做书房，平时在那里做做针线也是好的。或者你有空了来看我，我们在那里说话。那里天光好，又通风，最合宜不过。至于瑞吉虎牙凤坠三人，不如便搬到上东厢房住，下东厢房，便由姬二叔与郭小春同住可好？”

　　姬安道，“老奴愿与郭小春住上东厢房，离少史的房间近，夜里也好照应。”

　　虎牙笑道，“姬二叔还当是乡下，会闹蟊贼呢。婢子是住哪里都无妨的。”

　　凤坠瑞吉亦道，“婢子全听少史安排。”

　　兰猗又道，“那西厢房两间，一间摆放官房灰桶，另一间便当作库房可好。给你们一人几个大箱笼，你们也藏些私房在里面。”

　　瑞吉道，“这可真是少史体恤了。别处宫里，哪有人将官房摆在库房隔壁的，怕熏臭了贵人的好东西，都是婢子这样的粗使宫女住那里。”

　　兰猗道，“你比我都先入宫，是我这里的大姑姑，哪是什么粗使宫女。熏坏了好东西心疼，熏坏了人不心疼？”

　　瑞吉道，“少史可要热水？奴婢去替你打来。”跑去了一边。勇儿道，“今天外面暖和，不如让银玉将你抬出去晒晒太阳，看着她们收拾，心里热闹热闹也好。”

　　兰猗道“正是”，银玉便轻轻巧巧将兰猗抱到一张春椅上，与姬安一前一后，将兰猗抬到了院子当中。虎牙用一把大芭蕉扇给兰猗挡晒。兰猗道，“你要是也嫌晒，便撑把伞来。”虎牙应了。凤坠将热汤药端来，半哄着兰猗喝下。兰猗看宫女们收拾箱笼，整理房间，搬来跑去的，果然十分热闹，也半睡半醒地歪了半晌。

　　到了晚膳时，太后派人送了碗山珍焖乳鸽，及一碗八味大骨汤来，吩咐让兰猗好生养伤。凤坠用筷子翻了翻山珍乳鸽，道，“都是些稀罕蕈蘑，是好东西，寻常贵人只怕也吃不上呢。”又将那汤一看，汤色金黄有如蜜水，汤里除了一根大骨头外，别无它物，丝毫渣滓也没有。

　　虎牙拿了两副碗勺来，凤坠告了个罪，尝了一口汤，道，“都是些省骨长肉的好药材，味道怕不怎么样。”

　　兰猗道，“都是太后的恩赐，吹凉些我一口喝了罢了。”又把肉剩了许多，“你们照顾我也辛苦了，拨一半出来给姬二叔吃，余的你们分了罢。”

　　姬安道，“便没有外人，少史还是不要叫我二叔的好，万一叫到别人跟前，又要生是非。”

　　兰猗应了。瑞吉等都用过饭，团团坐在兰猗塌前，边做些活计，边随口说闲话。虎牙道，“咱们少史明明无罪，无端受了责罚，子夫人不来探望也就罢了，竟没有别的人来。”

　　兰猗道，“怎么没有？姜淑媛不是人？珍珠姐姐不是人？”

　　虎牙道，“那是与少史要好的人，不算别人。”

　　凤坠道，“昨天闹出的事，今天就来，只怕触了子夫人的霉头。再过得几天，兴许就有人来了。”

　　虎牙道，“不如咱们开个盘口，赌谁先来。”

　　凤坠便说好。瑞吉与郭小春不说话，都看着兰猗。兰猗道，“赌便赌罢。只不可赌钱，把你们手上的镯子褪一个下来赌。”

　　虎牙摘了一个银镯子，却又道，“谁会来呢？”众人也都有些戚戚然。瑞吉道，“子夫人要在皇上面前做个样子，定是会来的。”

　　虎牙道，“不要她来。见了她我犯恶心。装出一副清高脱俗的样子，却想着怎样置人于死地，这种人千万不要来少史跟前。”

　　兰猗道，“她若真来了，你便吐在她面前？也是瑞吉姑姑性子好，你才敢这样活。”虎牙便给瑞吉赔了个礼，道，“多谢姑姑提醒。哪天子夫人要真来了，我便去隔壁屋子装死。”瑞吉哪里会同她计较？只是诸人想到自身境地，不免都有些感伤。

　　此时郭小春在门外报道，“赵修容到——”

　　虎牙奇道，“是哪位赵修容，竟然没听过？”起身去应门，却不是外人，是原先会真馆的赵婕妤。虎牙喜道，“恭喜贵人得封修容，少史常念叨贵人的好，只不得前去谢，如今贵人登门造访，婢子先替少史谢过。”将赵修容迎了进来。

　　兰猗见了也是一喜，笑道，“小官本就不得势，如今更是犯了事，竟然还得赵修容亲来，小官铭感腑内。请修容恕小官无礼，不得起来行礼了。”

　　赵修容几步走到兰猗塌前，道，“你快别起来，太后都不让你行礼，我怎敢受你的礼？我早说过，你是个有前程的。如今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又指了指身后的宫女，“我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有些俗物，便带来送你。你或是把玩，或是赏赐下人，也都罢了。”那宫女手上捧着一个金漆大盘，上面盛着些金玉器物，或玉杯金锁，或金簪珠花，不一而足。

　　兰猗谢过，瑞吉上前接下了。虎牙抬了个大椅子来，赵修容便在兰猗塌前坐下，问道，“怎地将养大半天了，脸上仍是一点血色也无？药可好好吃了没有？”

　　兰猗道，“都吃过了，饭也吃了。有劳修容费心，再多养几日想必就好了。”

　　赵修容叹道，“子夫人虽然得势，毕竟忌惮太后，没有要将你打死。只是寻常人等打了二十板子，命也不多了，何况又扔到那种地方。当真在这宫中无所依靠的人，命便如此的贱，可任人打杀？多亏你又有姜淑媛那样好的姐妹，要是换作旁的人，只怕就……说来你真是个福大命大的。”

　　兰猗闻音知雅，因笑道，“行走宫中，可不正是要有人互相照应着才好。今日她帮了我，明日我帮了她，姐姐妹妹地才好过日子。便无事也能一起说说闲话，日子也才得打发。”

　　赵修容笑道，“前几日得了皇上恩宠，晋升我为修容，如今我在宫里走动也方便了。若妹妹不嫌弃，我便常来找妹妹说话解闷可好？”

　　兰猗笑道，“好是好，只怕你忙于侍奉皇上，倒不常得空。”

　　赵修容道，“帝心无恒，也就是前几日罢了，这几日皇上与栾夫人倒好，连连宿在崇羽宫。”又叹道，“妹妹将来若有打算，倒不必在这宫中虚度光阴的好。虽富贵鼎盛，却不如外面自在。”

　　兰猗道，“却是一切要听太后与皇上做主。”赵修容道“正是呢。”见虎牙等皆在旁边做活，问道，“怎地你受了伤，太后还给你安排活计？”

　　虎牙道，“是少史孝顺，一定要替太后分忧。虽然现在只让婢子们做活，但少史在旁边指点，却也费心费神的，赵修容多劝劝少史，快回了这事罢。”

　　兰猗道，“你别听她瞎说，我正是喜欢她们围坐在这里热闹。”

　　赵修容拿过做好的一件外裳看了看，“上面的绣花图样果真新鲜，听说都是孝子事迹？我虽然有这个心，奈何不知道这些典故，针宫也不见长，倒是这个裁剪缝纫，我还能帮你们做做。”果真拿起一件未做成的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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