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惠宁回了永寿宫，掌事太监何永松急急忙忙迎上来：“奴才听闻景仁宫发生了好大一件事，想来小主也受累颇多。这会子奶妈们已经抱了七阿哥和六公主到屋子里头了。娘娘还是快去看看罢。”

　　惠宁遂进了内屋，只见奶妈们整整齐齐下跪请安道：“娴妃主子万福金安。”

　　她已经是娴妃了？

　　册封礼草草结束，还出了莞嫔那一场闹剧，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成了娴妃了？

　　惠宁只好正一正神，命奶妈们将六公主抱了过来。六公主才六个月大，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

　　惠宁伸手将六公主抱了过来，问道：“六公主最近怎么样了？”

　　因着生产之后事情繁多，惠宁一时也顾不上六公主。只命棠仪和几个奶妈们照顾六公主，现下见了六公主，一时也是触动慈母心肠，故有此问。

　　为首的奶妈说道：“公主乖巧，奴才们喂的都喝下去了，养得身子也健壮。”

　　惠宁“嗯”了一声，并不回答，只命品绿拿来一只金灿灿的步摇逗弄六公主，六公主生性活泼，自然是咿咿呀呀地叫着。一旁弘晞看了，也是咯咯直笑：“妹妹真可爱！”

　　惠宁见此笑一笑，方叫了奶妈妈们起来：“你们服侍公主有功，自然该赏！”

　　几个奶妈接过了赏，皆是一脸喜气，胆子也大了一点。为首的奶妈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媳妇，平日里为人处事俱是得体，见了惠宁也是恭敬有加，此刻忙笑道：“娘娘才生了公主，便晋了妃位，可见公主身上是有大福气在的。”

　　惠宁笑道：“公主是天子之女，自然生来便有福气在。”

　　又双眉一挑，道：“六公主是妃子之女，地位仅次于中宫嫡女，你们该小心着点，若是公主有个横竖不对的，你们夫家、娘家都得吃个挂落！”

　　奶妈们自然应下。

　　哄了一会儿六公主，惠宁也觉得手麻，仍命奶妈抱了六公主下去。弘晞见奶妈们都去了，方作了个揖：“儿子问母妃好。”

　　惠宁点一点头，半含歉疚说道：“你这段日子过得可好？母妃平日忙着操办宫务，也是没空看顾你们兄妹。”

　　弘晞年龄虽小，却是早有慧根。不仅说话早，学走路也早。然而寻常孩子的稚气却无甚多少，平日里也多是乳母宫女们照顾。惠宁也只有弘晞周岁前日日贴身看着，等过了弘晞周岁，事情渐多，便也一时顾不上，因此内心也是愧疚不已。

　　弘晞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说道：“儿子是兄长，理应照顾母妃和妹妹。且服侍儿子的奴才们都是母妃娘家的人，儿子用着也放心。”

　　惠宁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老成模样，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小七才多大，就知道照顾妹妹了？”

　　说着便解下腰间一只金丝绣葫芦纹香囊，俯身给弘晞系上，又抹抹他刚剃没多久的光溜溜的脑瓜，意味深长道：“小七和小六一样，都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定会一视同仁，做到不偏颇、不偏爱。弘晞虽然老成，但额娘永远是你的额娘。”

　　弘晞眼睛里隐约有泪光闪动，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乳母们。惠宁见此，立即摆摆手，示意无干人等出去。品绿也领着宫女们出了屋门，立在帘子后面亲自守门。

　　惠宁看着弘晞，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小七怎么了？”

　　弘晞看了一眼帘子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道：“自打额娘协管宫务以来，额娘抽不出空来看儿子，便有宫女在儿子身边说些闲话。到了额娘怀上妹妹的时候，乳母们中有人日日跟儿子讲，说额娘有了新孩子就会把儿子抛到脑后，再也不来看儿子了。儿子起先也伤心，不过后来棠仪姑姑跟儿子讲明白了道理，儿子也就晓得是非了。”

　　惠宁搂着他小小的身子，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差，秀丽脸庞上尽是满楼山雨，只差一阵风便能卷起狂潮：“哪一个乳母在你耳边嚼的舌根？只管说出来！敢在皇家阿哥面前挑拨关系，本宫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弘晞的声音低低的，两只小手绞着衣角边，头也垂了下去，不敢看惠宁：“是一个姓王的乳母，和宫女们闲谈的时候提起的……”

　　惠宁瞥一眼他神色，便知了缘由，当下也不提这桩事了，只依旧恢复笑容，徐徐说道：“左右永寿宫也没旁的嫔妃，小七从明儿就从后殿搬到正殿暖阁里来。如今皇后收权，额娘手上没宫务，正好乐得清闲，便日日陪小七罢！”

　　弘晞笑一笑：“多谢母妃了。”

　　说着便道：“儿子见时辰差不多了，也要告辞了。”这几个词他说得结结巴巴，可见平时说得不多。惠宁心下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只好随弘晞去了，依旧安排品绿等人搬殿事宜不提。

　　而那厢莞嫔遭了禁足，虽说吃喝不短，但是只有贵人份例，孕期吃食分量又多。莞嫔自入宫以来便极少被人短过饮食起居上的物件，何曾能忍？又兼数十名御林军整装肃立在宫门，气场冷酷，等闲无人进出的，一时间门庭若市的碎玉轩，竟落得个门可罗雀的地步。

　　惠贵人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只好去寿康宫恳求太后，太后也不愿见她，只三言两语打发了去。

　　俗语说得好，好事不临门，坏事成双来。紫禁城里莞嫔才冲撞了圣驾，又是禁足又是降份例。那边莞嫔的父亲甄远道又被人揭发出同情年党的旧案来，好好的左都御史也做不成了，只能抄家流放，一概仆婢女眷俱是发卖。

　　甄远道更是在牢狱中染上鼠疫，一命呜呼。甄母云氏与甄父感情甚笃，几乎要自缢而去，所幸被玉妍、玉娆两女救下，母女三人跌跌撞撞，那主管流放一事的主事原受过甄父恩惠，自然暗中相助，一行三人竟也安全来到了宁古塔。

　　这消息本来被皇帝下了严旨，不许宫人乱嚼舌根，违者一律杖毙。结果还是有不知死活的小太监，在莞嫔面前说了一嘴儿，莞嫔几乎要晕死过去。最后虽然喝了太医开的安胎药，保住胎气，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拿着同心结跑到养心殿求情。

　　皇帝拿回了同心结，恢复了莞嫔嫔位待遇，只是甄远道一事永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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