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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风起云涌 下


  始皇此番东巡并没有被这突如而来的刺杀所打乱,反倒是通知沿途,始皇车驾所经之地无论何人都要跪地相迎以示臣服,其招摇之势更甚以前。

  一处采石场,万千钳徒役夫在这炎炎烈日之下无休无止地继续着他们的悲惨生活,而监督他们的秦军狱卒时不时高举着皮鞭狠狠地抽打着他们,就像是驱赶着一群牲畜一样。

  突然,一个老者晕倒在一块巨石边上,狱卒马上赶了过来,对着老人的胸腹就是一阵乱踢,然后还高高举着皮鞭,狠狠抽在老人背上,其他人只是默默低头干着自己的活儿,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个长得高大魁梧的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汉子马上冲过来一把拦在狱卒跟前,单腿跪地劝着狱卒:“大哥大哥,别动手!你看你打坏了他还要耽误工期,这不得不偿失吗?这样,您给我个薄面,我把这老东西拖一边去,省得碍您眼,是不?”

  狱卒指着这汉子,满头大汗叱问着他:“你小子说的容易!”汉子马上一脸赖笑缓缓站起身来,凑到狱卒身边,小声说着:“这不是说好了今晚陪您耍两把的吗?”说着,这汉子把双手插在腰间,向着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低头略略想了一下,然后看着汉子那一脸赖像,指着他说:“你要是忘了,别怪哥哥我断你伙食!”汉子马上扶着狱卒,一手轻揽狱卒后背,一手不停地抚着他前胸,依旧一脸赖笑:“那是那是,您说我在这儿您不照看我我早就混不下去了不是?”

  狱卒右手握着鞭子,脸上横肉颤着,紧紧盯着地上昏过去的老人,喘着粗气说着:“今天就这老东西败了我的兴致!”汉子一听,马上走到老人身前,背对着狱卒,厉声呵斥着:“你个老东西!还偷懒!快起来!”说着,便狠狠地踢了好几脚。

  狱卒自然是高兴的了,有人陪着耍钱、帮着自己出气,自己落得轻松,自然什么都好;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汉子背着他重重踢向老人的几脚都踢在了老人腰腹下的石头上了。

  汉子踢完这几脚,马上看着旁边采石的两个年轻人,指着他们大声说:“你们把他拉一边去!去去去!”汉子频频挥着手,指挥着两个年轻人,年轻人便马上拖着老人下去休息了……

  夜里,汉子很晚才回来睡觉,他一进来,白天里被他救下的老人便马上扑倒在他身前,深深叩首,涕泣哭道:“这位好汉,今日……老朽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说着,旁边的年轻人也拉不住,老人连着给汉子叩了几个头。

  汉子一见老丈如此多礼,马上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扶着老人,故意压低了声音:“老人家,咱们这在外的老少爷们儿,有没有明天都不好说,能帮持一把不是应该的么?老丈快快起来!”

  说着,汉子便将老丈与两个年轻人一起扶着坐下,唠起了家常。

  “老丈为何来此服徭役?家中没有青壮年么?”汉子很是随和地问着;老丈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本是齐国人,长年在稷下宫求学,直到始皇灭齐,我便带着一家老小南下,可是日子刚刚安定,却听说始皇帝颁布了焚书令,我家中被查出了许多儒家经典,可叹我的两个儿子都是书痴,自然看不得那么好的典籍被焚毁,就想要冲上去与秦兵理论,可是……可是……”说到此处,老丈便已经泣不成声。

  汉子听后,气得狠狠一拍大腿:“格老子,又是秦兵!”众人只看到他脸上青筋抽搐,气得直喘着粗气。

  老丈趁着汉子没再说话,马上站了起来,跪向汉子:“壮士!老朽有一个请求,请你务必答应!”汉子马上扶起老丈:“老丈有啥吩咐,直说就是,万万别再行此大礼,我尽力帮您办!”

  老丈将身子倾向汉子,低声说着:“我早年在稷下学宫求学时,寻得一名铸剑师打造了一把利剑,齐亡之后,我便开始西游,走到一处大山,却遇见一行秦兵,为躲避秦兵,我就走到了山里,途中遇见个采药的老丈,说是那山名叫‘芒砀山’,我自知那把宝剑终究无法在我手中长久留存,便将宝剑安置在山中一个洞穴之内了,壮士若有机缘,我便将此宝剑赠与壮士!”

  汉子自知自己如再推脱,老丈怕是还要更客气,而且他看见老丈这态度,也不太好推辞,便想了想,咬着牙应下了:“我答应您就是了!那……我在此多谢老丈厚赠!”……

  第二天,汉子起得很早,一早起来便看到旁边老丈的铺位空着,于是他伸手摸了摸,铺位已经发凉了,于是他问着旁边的兄弟:“兄弟,老丈人呢?”

  那汉子怕是刚歇下,满面粉尘、一身破烂,只裹着块破烂的被子,他揉着自己已经发肿的眼睛:“我说你这说啥胡话呢?咱这组啥时候有老丈了?明明一帮子都是你我这般死臭腌臜的壮汉子!你呀,就别折腾我了!”

  说着,这位兄弟转了个身,不久就打着呼噜了。汉子左手一摸脑门,呆在那里不动了,心里想着:明明昨天救了老丈,老丈还将他的一柄宝剑的藏匿地点告诉自己,今天怎么就没人知道有这位老丈了呢?

  汉子满心疑惑,摸不到头脑,便草草起来随着同伴们一起去上工了,要是延误了工期,这大秦的律法可是会要了他们的性命的。

  只是他刚刚走出栖身的草棚,便马上和自己的同伴一起被监工一把按着跪在地上,他知道眼前这是有大事要发生,便没有开口说话,这时,只听见工高声扯着嗓子皱着眉头喊着:“始皇帝陛下东巡,会路过咱们这里,你们都他娘的老实点儿,否则大伙儿一起人头不保!”

  汉子心中好个纳闷儿:皇帝老儿东巡还专门找了这么个地方路过,肯定是脑子不合适。

  其实这壮汉此番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始皇帝突然要从这处采石场经过,完全是由于上次刺杀事件之后,自己梦见东边这个地方仿佛有赤龙盘桓不去;既然自己是真龙天子,真龙来此召唤,自己岂可不来?

  汉子洋洋散散跪了半天,正待他要转个身挠挠痒,只见远处烟尘笼罩,马蹄和人流之声越来越近,他一个乡下莽汉,哪里见识过这般阵仗,等到他被眼前这天子仪仗队伍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却不自觉间从口中道出了一句话:“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句话要是被人察觉,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的,好在始皇车仗途经此地,蹄声动地,才没让不该听见这句话的人抓着他的把柄。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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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林间,一位身着战甲的老将军带着两个年轻人查看着,仿佛是要到前面的那片密林重围下的空地,正走着走着,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裹着骏马嘶鸣传入三人耳中;站在老将军左手边的年轻人看上去英武不凡、眉宇间透着贵气,年轻人二十几岁样子,身板看上去很是结实,他最先站住了脚步,又仔细听了听前方传来的骏马长嘶:“好一匹宝马!”

  “怎么,听见宝马走不动了?再不快几步,宝马可就是别人的喽!”老将军看着左手边这位英武不凡的年轻人,又向着右手边那个看起来甚是俊秀、最多二十岁的小伙子挤了挤眼色,俊秀的小伙子突然笑了出来,转身就向着骏马嘶鸣传来的地方跑去,那位看上去甚是英武的年轻人方才大悟,马上跑着,风一般追了上去:“别动!那是哥哥我的宝马!”

  老将军看着两个后生笑得合不上嘴,他在这两个后生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将军虽已壮士暮年却雄心不已,他坚信这两个后生娃娃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自己未完心愿终有一天会在这两个孩子的身上实现的……

  林间,一行秦兵下了马团团围住了一匹看起来像是无主的野马,这队秦兵为首的是个半挽着袖子、脸上一堆横肉的大胡子壮汉,只见他左手麻绳套住了马头,右手挥动着马鞭狠狠抽打着这不肯屈服的马儿;马儿显得很是疲惫和暴躁,它的身上已经有三四处被抽的裂了皮肉、淌了血出来,但是无论壮汉怎么鞭打,马儿只是一直在试图挣脱拴在自己脖子上的麻绳。

  壮汉方要再次动手抽打马儿,突然间越出了个人一记重拳打在了胸口,壮汉痛得大嚎一声,连退了三五步,双手扣住前胸连连揉着,壮汉连来人模样尚未看清,便又被来人一个横扫,下盘不稳躺倒在地,壮汉看见眼前这个年轻人英武不凡,又颇有些拳脚功夫,便招呼着周围的五六个随从:“看个头啊!全给老子上啊!哎呦!”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秦兵几步冲到英武的年轻人跟前,可是他还没动手,方才和自己跑来争马的小兄弟一个飞身凌空,双手抓住了跑在前的秦兵双肩,一个侧踢将随后的秦兵踹倒在地,而后旋身一转,将所擒小兵转到身前,双手抻住小兵双臂:“识相的都给小爷我滚远点儿!”

  壮汉马上站起身来,眼看着自己好像遇到了硬茬,但是他们手中并无兵刃,于是从腰间抽出佩剑,向着英武的年轻人直刺而来,年轻人倏地步下生风,三步抢上前去,右肩后撤,侧身闪过迎面而来的长剑,右手运力指尖捏合剑刃、迎刃而上,壮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抽出宝剑;突然,年轻人右臂一沉,只听咔的一声,宝剑断为两段。

  壮汉与其他士兵见大事不妙,转身就要逃走,年轻人一步追上,将右手断刃架在壮汉脖子上:“我看你往哪里跑!”说话间正要结果了此人,却听身后一声疾呼:“侄儿不可鲁莽!”年轻人听见叔父呼喊,下意识回头看去,壮汉借机早已窜了出去,一溜烟消失在密林之间。

  “叔父,为何不让大哥结果了那几个秦兵!”俊秀的年轻人迎着老将军走到他身前,眉头紧皱,不解地问。

  “今日他们在此与我等照了面,怕是还会令生事端,我们要马上离开此地!”说着,老将军翻身一跃,跨上了秦兵留在此地的一匹黑马之上,俊秀的年轻人也骑上了一匹黄膘马,正当那位制服壮汉的英武年轻人刚要翻身上马,被秦兵抽打鞭挞的骏马一声长嘶,缓缓走到了他跟前。

  年轻人打量着眼前这匹毛色乌黑发亮、体型矫健的马儿,不由自主伸出了手抚摸着马儿身上的几处伤痕,这伤虽然不重,但是马儿显然在和壮汉的争执中累得不行,年轻人心生不忍,于是解下了一组马具披在马儿身上:“以后我就叫你乌骓,快随我回营地养伤吧!”说着,年轻人翻身跨上乌骓,乌骓好像很感激年轻人的援手之恩,毫不迟疑地带着他们叔侄三人向着冲出密林的小路跑去……

  突然间,乌骓停住了脚步,他好像在谛听着什么动静,老将军叔侄三人看着乌骓觉得此马非凡,也和那位俊秀的年轻人一并停了下来,打算看看乌骓再做决定。

  乌骓慢慢地向着林子尽头的高崖走过去,它小心谨慎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等到走出密林,乌骓在高崖前方停了脚步,老将军叔侄三人向着崖下望去,老将军右手指着崖下马队:“原来这乌骓是带你来看嬴政这暴君来了!嬴政还沉浸在荡平六国自觉一统天下万世太平的幻想里,哼!”

  英武的年轻人双腿轻轻夹了下乌骓马腹,乌骓向前了两步,年轻人看着嬴政绵延不绝的车队,十分不屑地道:“嬴政?”听着他口气似乎略有杀气,倏地,年轻人回身对着叔叔和弟弟说了句:“彼可取而代之!我便是他嬴政的掘墓之人!”说罢,年轻人打马而去,老将军看着侄儿远去的身影,觉得这孩子志比天高,终有一日会成为虎帐枭雄、霸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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