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当迹部收到青学发过来的联赛名单时,看到本该是空着的“网球部经理”那一位置写着“川上雪迟”的名字,他竟不知道该是作何表情。
玩味地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亲爱的?我正在去你家的车上啊,有必要这么等不及吗?”雪迟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会联系自己,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学校里吧?
他一一浏览着这位经理的资料,各项数据都和他记忆中的雪迟完全吻合,但还是故作疑问:“你在青学应该没有重名的人吧?”
“没有吧。”她思索了一番,下了结论。
“所以,你已经夸张到要去网球部当经理了吗?”说实话,迹部是不太能想象出来这个大小姐做出一副为人民服务的样子的,她可是典型的享受型人格,他比较担心的是那些重要文件到她手里头以后,会不会有一天被她一把火烧了。
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雪迟讶异了一声,然后回答:“他们盛情难却,我呢,最近发现从事一些正经的工作比对付几个没眼力的小丫头要有意思多了,我想相比之下你也更支持我做这种事吧?”
“那倒是。”迹部不自然地轻哼一声。
挂了电话以后,迹部本想把文件直接放在学校,但是刚起身走了两步,想了一下,折返把它又拿回了手上。反正如今直接沟通的是他和雪迟,带回家里面对面说岂不是方面更多?
“这么励精图治?”忍足看到迹部就连回家都不忘拿着一个文件夹的时候,很是惊奇。
“带回家比较方便。”大爷言简意赅地解释。
忍足倒是没搞懂同样的东西为什么在家里处理会比学校里方便,只是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回想起什么,把手放在唇边掩着状似不轻易地轻咳一声。
“对了,那天那个白井沙希……”
“怎么?”
“她好像还是没有来学校。”
忍足当时醉得云里雾里的,自然是不记得迹部和白井沙希当时的对话,迹部别过头看他:“我怎么不知道你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
“不是我爱管闲事,而是你太闭塞了好吗,现在冰帝的新生话题百分之八十都是围绕那个神秘的白井展开的。”
“我又不是新生,倒是你……”迹部本想说他几句,却看见他衬衣的领口处又有一些疑似红色的痕迹,于是他不客气地指了出来,“衣领上留着别的女人的口红印,却还在关心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
“诶?可能是不小心沾到了吧。”忍足的角度并不能看清自己的衣领,他轻轻扯了一下,发现余光中好似是看到一些颜色,可能昨天跟新女朋友亲热的时候留下的。
掸了两下,忍足一撩头发,却发现实现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说曹操曹操到,那不就是白井吗?这都快要放学了,她来学校做什么?”
进入学校的路虽然宽阔,但是此时人并不多,白井沙希自然也是一抬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个人。但她只是略略横扫过去以后瞬间就低下了头,也没做什么表示,似乎是并不想与他们有什么交流。
可是总有人不如她所愿。
“白井桑,该来学校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怎么来了呢?”说这话的自然是忍足,而站在他一旁的迹部则是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划开忍足与白井的距离。
白井自然是把他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下轻笑,面上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随意地回答着忍足:“放心,以后就再也没有该来的时候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抖抖自己手中的几张纸。
“什么意思?”忍足问。
“就是,我要退学了的意思。”
退学?迹部不由得侧目,冰帝这么多年来鲜少有主动退学的学生,基本都是因为犯了错被学校劝退的。又联想起当时她跟自己说的话,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无法解决了吗?”
忍足倒是没听懂迹部这冷不丁的问句,然而白井沙希却是假装无所谓地回应:“是啊,所以啊,真羡慕你们这些还每天被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迫的公子小姐。”
“哦?那白井桑为什么所迫?”
白井挑起眉毛,又直直地看着忍足,慢悠悠却又带点讽刺语气的回答:“被生活。”
这话说得忍足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愣愣地看向迹部,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点解释。迹部轻扫他一眼,又问白井。
“啊嗯,学校不是有助学金么?”
“但是早就过了申请的期限了啊。”
迹部皱起眉毛,据他所知今年他并没有审批过任何有关助学金的申请,毕竟这个项目在冰帝根本形同虚设,来到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家境殷实、背景雄厚的富家子弟。
于是他说:“你可以再试试。”
“哦?”
自然是知道迹部掌管着这些事的,白井沙希略感意外地看着他,却又笑着回答:“我要是申请了,多久能够批下来呢,会长大人?”
这几日迹部的事情并不多,除了联赛以外就只有一些日常的琐事,几分钟就可以处理完。他想了一下说:“按照正常流程的话,一到两天就可以。”
“那我要是,不走正常流程呢?”她又问,毕竟现在家里的条件紧迫,能尽早拿到一笔钱就是一笔,她也不想考虑什么面子的事情,直言不讳自己的难处。
听了这话,迹部倒是没有言语,只是突然转身,迈开步子就重新向教学楼走去。
却见忍足和白井都还呆站在远处,看着他已经走了十几米开外。
“不跟上么?”他侧身问。
“去做什么?”
“去拿申请表。”他这么回答。
白井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立马转为了惊喜,迟疑了几秒钟,她就小跑着跟了上去。
倒是迹部看了看她手里的退学申请,一把抢过,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诶?”手里瞬间被抽空,转而看到那东西已经被迹部粗暴地处理,她惊呼一声。
然而迹部只是说:“世界上不会有比冰帝更好的学校了。”
从来只有冰帝选择放弃学生,而决不允许有人放弃冰帝。
白井沙希面部变得柔和下来,看着身侧这个挺拔修长的少年,轻轻低下头,倒是笑了下,然后回答:“说的没错。”
因为突然出现的这个小插曲,迹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然而雪迟却意外地没有抱怨什么,只是捧着手机笑的开怀,一边笑还一边打字。
看到迹部回来,她也只是抬头招呼:“你回来啦。”得到对方的回应以后,又沉浸在自己手机的内容里。
现在她已经换了市面上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而手机的设计并没有可以放手机链的地方,于是迹部也再没有看到那个灰紫色玫瑰的吊坠。他当然问过她,雪迟只是说她已经重新装回了包装盒里收好,迹部也没有再追问。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他脱下外套以后坐到雪迟身边,凑过去看她手机里的内容。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些照片。
大部分的主角都是他熟悉不过的,青学网球部的那些人。
只不过脸庞比现在稚嫩了许多,正是当年他们刚接触时的模样。一时间,迹部的眼神里也出现了一些怀念。
“不二说你原来还在街头调戏过别人?”雪迟笑眯眯地问。
想起那个不华丽的黑历史,迹部不自然地咳了一下,才不打算回答她。
雪迟倒也没在意,只是继续展示着里面的照片:“哎啊,那个时候的手冢就已经这么面瘫了吗?明明穿着中学生的衣服,却摆出一副大人脸,真是太可爱了哈哈……”
“那个时候的大家跟现在都有了好大变化呀。”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又转头仔细地看了看迹部,“不过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哪里没有,我又长高了很多好吗。”以前只有一米七几的迹部,如今快要接近一米八了,正是挺拔健壮的身材。
“这倒是,现在想要抬头看你越来越累了。”
“本大爷对你的脑袋顶也是越来越熟悉了。”他笑着嘲笑了一下雪迟的侏儒身高,又问,“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雪迟一边继续浏览着,时不时地在屏幕上啪嗒啪嗒敲着虚拟键盘,头也不抬地回应:“不二发给我的呀。”
“你跟不二最近似乎走得很近?”
“啊,是呀,因为他还挺有趣的。”雪迟摸索着下巴回答,这动作也是像极了不二,迹部记得忍足也很喜欢做这种类似的动作。
迹部的脸色变得有些不高兴:“手冢国光就算了,不二周助又是为什么?”
“诶,你不要想多了!”雪迟听他这么说,轻拍他一下,“我跟不二只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啦,我对他可没有什么想法!”
“哦,所以你对手冢就有想法?”迹部抓住她话里的漏洞,突然冷然问道。
“咦?”感觉到似乎气氛变得有些不对,雪迟愣愣地回望,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
见她没有否认,迹部心里一沉。
空气变得有些凝固了。
半晌,迹部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
“有时候本大爷不太懂你心里在想什么,雪迟。本大爷心里有你,你和我都清楚得很。可你似乎总是在游戏人间,让我抓不住。”
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雪迟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钟才回应:“景吾,我心里又何尝没有你呢。我们都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迷恋着对方,可是,那仅仅是迷恋而已啊。”
“什么意思?”迹部不解。
雪迟笑着说:“你喜欢着我,但也不是非我不可不是么?”
她说的这句话,迹部没有办法否认。
雪迟没也并没有给他时间否认,因为她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是,我们在对方眼里都是天作之合,但是,天作之合就一定要这么早的结合吗?我才十几岁,景吾,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有趣的、美好的人我们没见过,没接触过……”
迹部被她这话说的没法回答,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她。
而雪迟缓缓地,慢悠悠地继续:“你扪心自问,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想要去看看吗?”
感觉她这番话简直就像是诡辩,迹部冷声:“有时候本大爷真怀疑你有没有真心。”
“我当然有真心,但还不到挖出来送给一个人的时候。当然我相信,就算真到了那时候,那个人也只会是你。”雪迟直言。
“但愿如此。”迹部突然站起了身,披上了外套走出房间。
雪迟在他身后喊着问他去哪里,迹部却没有回答。
靠在阳台上吹着夜风,迹部渐渐变得冷静的下来,可是刚才雪迟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挥之不去。
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有趣的、美好的人我没见过,没接触过,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想要去看看吗?
沉吟着这话,迹部也慢慢陷入了思考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雪迟,而是那天马路上那个狡黠的脸。
那张透露着一些聪慧、机敏与活泼的脸。
迹部还记得,她望向自己时,那个眼神清澈得,正如同今晚的月色。
管家先生见迹部板着脸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进来收走桌上的茶杯。
踌躇了下,他却还是问:“北岛小姐,我很疑惑,你为什么会把少爷推得远远的呢?正常来说不是应该……”
雪迟知道他的想法,此时她早已经放下了手机,端着茶杯慢饮着:“管家先生,他不是普通人啊,他是迹部景吾。”
管家不解。
“他是,万众瞩目,万人敬仰的迹部景吾。”雪迟颇有耐心地跟他解释道,“那样的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呢?大家费尽心机地想在他眼里留下对自己不一样的印象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坦荡荡地站在他面前自我介绍呢?不也正是因为他看过太多想要接近他的人,出于对迹部家的,出于对他本人的。不引起一点他的注意,转头就会被抛在脑后。”
“您的意思是?”
“与其说是拒之门外,不如说我这是欲擒故纵。”雪迟的眼中闪过一些不明意味的光,她转头幽幽地看着窗外那一片片的玫瑰花,“‘北岛雪迟’并不特别,以后他也会遇到许许多多与我或相似或不同的人,那时候的他,会怎么办呢?那时候的我,又该怎么办呢?
“索性,不如让他看尽人世浮华以后,返璞归真。他才会意识到,那些人,无论是有意的接近,亦或是意外的交集,都不能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作为茫茫人海中的一员,我并不特殊,但对于他迹部景吾,我,无法替代。”
“您就不怕,最后少爷越走越远吗?”管家还是有些疑惑。
“只有不自信的女人才会把自己的男人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吧,他若是走远了,我自然会再追上他。他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也不是只会原地踏步的人。”
看到迹部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那英俊的脸上似乎也写满了无数的迷茫,雪迟看他的眼神里却满是柔情和怜爱:“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像我,也有那么多人,不像我。”
然后她不再言语。
过了很久,久到管家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端起盘子退出房间。
那一瞬间,才听到雪迟说:“可她们都不会是我。”
在管家和迹部都听不到的时候,雪迟闭上眼,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长椅上。
迷蒙间听她淡淡地说:“白井……沙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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