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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已修


  以前总是听人说,如果真正的爱一朵花,就应该让它自由地绽放在属于它的枝头,而不是残忍地摘下以后放进玻璃瓶里,最后等着它凋落。真爱,就应该给它想要的幸福。

  被这言论洗礼过无数遍以后,北岛雪迟朝着院子里的红玫瑰心安理得地伸出了手。那上面的刺按理说已经被花匠悉心地剪了个干净,可是她的指尖还是传来一阵刺痛,十指连心。虽然没有扎破皮肤,可是毫无防备之下,这痛感还是让她“嘶——”地出声。

  “小姐!”管家急忙忙地冲上前,她却无所谓地把手一挥,然后用力扯下了那朵缀在丛中的花,同时,手指终于被尖锐的刺扎破,沁出了血珠,宛如开在指尖的红玫瑰。

  没想到那被剪掉的地方,竟又抽出了嫩嫩的新刺。

  北岛雪迟无视管家的担忧,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也是,我不该把你养成一株娇艳的玫瑰,再试图拔光你所有的刺。

  “小姐。”然后她的贴身随从Johnny走来过来,俯身行礼,“今天收到了来自东京迹部家的邀请函,请北岛家出席迹部家少爷的生日宴会。”

  宛如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样,北岛雪迟弯起唇角:“那不就是一周以后了么。”

  “是。”

  气氛很安静。

  迹部景吾翘着二郎腿斜斜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又落下,打着没有规律的节奏。

  “我才国中二年级,不至于就这么急着给我弄什么政治联姻吧?”他看着管家递过来的一长串宾客名单,那些姓氏都无一例外地如雷贯耳,他的眼色一沉到底。

  “只是让你结识新朋友而已,将来这些家族都难免会有一些交际。”迹部太太这么解释,自从儿子越长越大,他肩上的责任也理所应当地要加重了。虽然听说在学校里他已经是领导网球部两百余人的王者,也是理所当然的学生会长,但是迹部家的孩子,还能承担更多。

  迹部景吾何尝不知道父母的这些安排,但是想到那些谄媚的母猫在自己面前故作姿态的样子,还真是让人连虚情假意的应付都不想展露出来,他眼下只想着网球,不想应付多余的事情。

  “你可以把你的那些朋友们都邀请过来。”这是迹部老爷做出的第一个让步。

  可是迹部景吾并不领情:“算了吧。”

  被迫像一个孔雀一样在一群母猴子面前开屏,然后任由她们一个个地观赏完以后说一些讨好的话,那些恭维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都不想知道,只是这副模样落到自己的队员眼里,得来的定然不是羡艳,而是同情。

  他是立于冰之帝国的King,而不是等待交|配的黑猩猩。

  “我会跟他们提前一天过一个私人的生日宴会。”他说。

  “那样最好。”得到儿子的这番回答,其实也正合了迹部夫妻二人的意,他们也怕那些莽撞的孩子来搅局。

  虽然冰帝的学生们几乎都出身不凡,但是和迹部家这种世族豪门还是所有区别。

  “不过……只要是邀请那些家族的人就可以了对吧?”迹部景吾突然问。

  迹部夫妻并不知道儿子的打算,但仍旧点头。

  “那,我要重新拟一份名单。”他说。

  “不过,这份邀请函上写的名字并不是小姐的。”Johnny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寄到了本家来。”

  雪迟面不改色:“哦?本来应该是寄到谁家去的?”

  “是在横滨的分家。”

  北岛家,是全日本极少数的庞大家族之一,其体系之广人数之多,几乎在经济文化发达的大中型城市都有分布,大阪、名古屋、京都、神户……独独没有首都东京。也因为这榕树生根一样的广袤散落,北岛家成为了百年来延绵不休的老派世家。

  当然,一个家族再大也需要领袖,一般被称之为“本家”,至于其他的旁支则以所处的城市冠以“分家”的名号。然而北岛家族的本家并不是一味根据族谱而定的,而是哪一支如今在社会上的地位和成就最高,哪一支就是本家。

  而北岛雪迟,就是大阪本家最正的那支的唯一一位嫡亲小姐,地位显赫,无人能及。

  “横滨?有意思,不给我这个本家小姐,反而选那个分家的,别告诉我是因为神奈川离东京更近。”她一边把手上的花插|进了女仆端着的玻璃瓶中,一边说。

  “听说这次邀请的都是每个家族不那么受宠的小姐。”

  北岛雪迟蓦然停下往客厅走去的脚步,回身看Johnny:“不那么受宠?横滨和大阪可一直是不相上下的两个城市。”所以横滨分家的地位也定然不会太低

  Johnny笑着说:“他们也总不能真的去选什么鹿儿岛之类的吧。”

  “也对。”雪迟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迈开步子继续穿过这长长的走廊。一侧的落地窗户外是巨大的露天泳池,另外一边的墙壁上挂着古今中外各类艺术家的画作,时不时地穿插着北岛家历代家主的画像,有男有女。

  总有一天,北岛雪迟的照片也会被挂在这面墙上,她边走边想。

  “那小姐您看,这邀请函要怎么处理呢?”Johnny快步地跟在后面问。

  “既然他们都把东西寄到我这来了,哪还有送出手的道理。对不起了,横滨的那位北岛小姐。说起来,虽然理论上是一家人,可是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她拆开信封,拿出那个宴请帖,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气传入鼻腔。雪迟并没有看被邀请人的名字,而是直接向右下角主人家的签名看去。

  O。

  龙飞凤舞的字体,和这字迹主人一样张扬肆意。

  “替我联系设计师吧,出席东京迹部家的宴会,可不能太寒酸了。”她说。

  “欢迎您,请出示邀请函。”笔直地站在门口,身着西装的门卫恭敬地向来宾们重复着这句话,他低下头辨认着那上面写的名字,“北岛……”可是还没来得及看完,就已经被那只白皙娇嫩的手“咻”地抽了回来。

  门卫抬头,看着这个女孩精致的侧脸。

  其实亦不用知道她的名字,这个姓氏已经有完全足够的说服力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啧啧称奇,不亏是北岛家啊,就连分家的小姐走起路来都这么地贵气逼人,特别是她那一身着装,真是……

  因为这并不是什么极大场合的宴席,太过的over-dress反而会落得笑柄,如果有人穿着晚礼服出场,那可真是n。于是雪迟选择了一身套装,从正面看,颜色简单的布料却满是精致的暗纹,偶尔点缀的花朵带出几分少女的稚气,端庄却不失娇俏。然而背面却是截然不同,大胆的开口直到腰肢,露出她雪白的背部正中,那深深的一道凹陷,配上这纯洁的颜色,和她一如既往的红底细跟鞋,对于在座的所有男士来说都是——

  诱人得致命。

  “非常感谢您的到来。”迹部一身西装站在那里,亲手一个个地接过来宾们送上的生日礼物,同时还要展现出自己的绅士风度,对那些明显已经激动得满脸潮红的少女展露出恰到好处的疏离,却又不显得冷漠。

  可能她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接触到如日中天的迹部家吧,多亏了这位少爷的任性。

  不过迹部景吾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考虑,他就不信他的父母还真能从这群女孩子里给他选定一个未婚妻来,就算是同样的姓氏,身份上总归有悬殊。

  站在雪迟前面的女孩子送上一个礼品以后,又拿出另外一个长盒子,在迹部面前展开,她脸上带着几分羞怯,低声地说:“听说迹部少爷一直喜欢玫瑰,特意从自家院子里剪下这么一朵开得最美的,还望迹部少爷不嫌弃。”

  迹部景吾从容地接过那盒子,朝里面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雪迟微微探头瞥了一眼以后,别开了脸。

  下一个就是自己了,她面带微笑地送上礼物,一条领带,款式简约大气。盒子里还放着一枚玫瑰花样式的胸针,配着这条领带,商务与个性能够同时兼顾。迹部看到这礼物以后唇角一勾,却没有因此多看雪迟几眼。

  而她也只是含笑冲着长辈和迹部微微点头,然后转身退下的同时露出了自己后背的别有洞天,也看到自己身后那些送完礼的女孩看着自己时惊艳的眼神。

  她与刚才那少女擦肩而过,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五号。”她低声说。

  经典的同时,有些艳俗了,性感大胆的好莱坞女神用的香水。可惜玛丽莲·梦露的那份娇憨,这位小姐只学了一半——只憨不娇。

  “他不是很喜欢玫瑰花吗,为什么我送上去以后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雪迟听见那位小姐跟她的仆从倾诉。

  然后她轻声一笑,插嘴:“他是很喜欢玫瑰,可是前提是你真的送给他了玫瑰。”

  那女孩转头一眼看到方才因为着装出尽了风头的雪迟,语气不善:“你说什么呢?”

  “蔷薇科,蔷薇属。”雪迟伸手拨弄着自己耳朵上的吊坠,“大方向倒是没错,只可惜你送给他的是‘切花玫瑰’,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俗称月季,蠢货。”

  连玫瑰花和月季花都分不清楚就来匆匆献宝,这幅急功近利的模样,何况是迹部景吾,就是她北岛雪迟都看不入眼。

  女孩脸色一讪,周围的人听到她们地对话以后都低声地嘲笑着,她恼羞成怒:“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告诉你,我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雪迟却已经伸出一根指头封住了她的嘴唇:“我可没问你叫什么,别随便自我介绍。”接着端起从她身边走过的服务生托盘上的香槟,她施施然地走开了。

  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迹部景吾抿住了唇瓣,这位不知名的小姐虽然送给他一份称心得意的礼物,但却让他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而刚才她的那副姿态又和自己如出一辙,出风头的事情让他一个人来就可以了,就算是他不喜欢的宴席,也不允许别人成为焦点,他对这位小姐的印象并不好。

  迹部余光扫到身后的桦地,却见他似乎在发呆:“桦地?”

  “嗯?”天生反应迟钝的桦地慢悠悠地看向迹部,不知道他突然喊自己做什么。

  “没事。”迹部见他回应以后,又继续开始应付客人。

  过场都走完以后,就到了小辈们的自由时间,这时候长辈也会知趣地去别的地方洽谈,给孩子们腾出空间,毕竟在长辈面前他们永远束手束脚地放不开。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这边座位上坐着的都是一些已经有婚约或者与迹部年龄差太大的女孩子,想必这也是他故意的手笔了。没想到雪迟这样的适龄女孩不去和生日宴的主人公谈笑,而是到这里来和她们混在一起,几位女孩都一愣,但当然她们也不能拒绝她。

  于是雪迟坐了下来,和她们聊着些有的没有的事。从日常的保养,到明星的八卦,女孩子的话题总是能够说个没完没了,她们倒是也相谈甚欢。

  迹部景吾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些“母猫”,有时候大脑会不自觉地放空神游,视线飘离到一旁,正好斜斜地看到了稍远处的雪迟。她和那些远离他的女孩子们高兴地说着什么,脚跟从高跟鞋里抽了出来,漆皮的鞋随着她的动作挂在脚尖上一晃一晃的,很是惹人眼球。

  她们似乎是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大家都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一拢自己的头发,头顺势歪了一下,正好也看到了迹部,两人目光交汇。

  雪迟明显一滞,迹部喉头一动,立马转开了目光。可是他敏锐地感受到,雪迟的眼神再也没有移开过,就这么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是被一条花蛇盯上,迹部突然觉得自己的领带是不是打的有点紧,怎么勒得他好像喘不过气来。他不喜欢这个人,直觉告诉他,虽然棋逢对手,但是这个对手并不怎么讨喜。

  和他面前的这些母猫一样,只不过手段高明了些罢了,但是本质没有区别。

  他想的有些轻蔑,谁怕谁啊。于是迹部再次转头,紧锁着眉头直直向她望去,有些挑衅的意味。而对方看到以后,歪头嫣然一笑,切面精细的耳坠折射出吊灯的光线,随着她的动作晃荡着,那光映入了迹部的眼里。

  他觉得这场宴会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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