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未婚夫
听雪楼阳台，一老一少对坐而奕。
白琉羽如玉般的手指捏起一颗白子，轻轻落下，对面邱夫子拧眉，“啪嗒”放下一颗黑子。只见琉羽眸子锃亮，扬起唇角落下白子，伴着清淡的嗓音：“老师，我赢了！”
“臭小子，不知道尊敬老前辈吗？”邱夫子笑骂道。
“吱呀”门开了，进来两位白衣女子，正是开楼当日，四位女子之二，也是白琉羽自己训练的听雪楼少使，容貌清冷的女子为风桫，稍微妩媚的为云芜。
风桫在前行礼，又看了一眼邱夫子。
白琉羽点头道：“老师无碍，有何动向，直说无妨！”
风桫恭敬道：“是！禀楼主，宫中线报，太子力荐李抚湖任命今年科举主考官！七皇子无异议，附议，群臣附议，皇上早朝便下圣旨拍板。”
白琉羽拾起棋子，表情并无太多波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邱夫子对风桫的话语恍若未闻，端起茶杯吹着茶叶。白琉羽眸子一转，目光扫到后面犹疑不定的云芜，眯眼道：“还有何事吗？”
云芜一惊，不敢看他锐利的视线，低头道：“楼主，昨晚，姑娘已经知道段奕瑾的事了，仿佛很感兴趣。”
白琉羽琥珀色眼眸闪出冷意，执于手心的棋子“嘶嘶”化为粉末，气压骤然降低，冷冷道：“谁让你们告诉姐姐的！”
“楼主赎罪，可是姑娘蕙质兰心，我等实在无法隐瞒！”
风桫云芜惊得伏地垂首。
邱夫子放下蓦然变凉的茶水，叹气道：“琉羽，冷静！”
白琉羽愣了愣，低气压倏地褪去，冷然道：“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关注皇宫动向，及时汇报！”
邱夫子起身，无奈道：“琉羽，你执念太深，切忌形成魔障。沁雅迟早会知道你对段奕瑾的小动作，现在已经是她最好的反应了，你切莫再插手罢。你该去找你二师父了，江湖侠士必须交好，不要辜负沁雅对你的一番心血！”
白琉羽眼神一滞，恭谨低头道：“敬谢老师指点，琉羽恭送老师。”
邱夫子摆摆手，缓缓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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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夜色微沉。
沁雅一身男装，颇显俊秀风逸，手持折扇，朱唇启笑：“浣碧，走罢，似乎很久没有如此放松了。”
惭愧啊，来了半年多，居然都没有逛过窑子，直到昨天，从那四个小美女口中才套话到，原来小白前两月向她虽未谋面的未婚夫，段奕瑾，送了不少俊男靓女，结果人家男女不吃，难啃得很。
呵呵，不愧是她亲自教导的徒弟，爱好都一模一样，看来这次需要她亲自出马，先去给段奕瑾找一个绝品小受，带回家好好□□！可不能砸了自己腐女宫的牌子！
月烟楼。
红纱飘舞，灯笼摇摆，隔着几十步就能听到嬉笑喧闹，人影攒动，热闹非凡。
沁雅展扇而入，一个化着浓妆，插着满头金簪，身着大红艳丽衣裙的中年妇女晃了过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哟，这位公子瞅着面生得很啊，是第一次来月烟楼吧！”
沁雅扇了扇她浓重的胭脂气，扬起嘴角道：“本公子确实第一次来，怎么，不欢迎？”
“哟，公子说笑了，奴家是这里管事的，公子叫我红妈就好！我们月烟楼的俊男美女，在帝都可都是数一数二的。不知道公子想要什么样的？”红妈翘着兰花指，花枝乱颤。
沁雅一个眼神，身后的浣碧掏出一个木盒，打开，现出一沓银票，红妈眼睛刷亮。
沁雅折扇拍拍她肩上的赘肉，美目一挑，道：“我要你这里最俊俏，最勾人，最魅惑的小倌。”
红妈捧着木盒，双目精光尽显，抬手道：“快带公子去雅间招呼着，小哥儿啊，稍后就到！”
沁雅不经意地环视着月烟楼的摆设，金樽玉帛，美酒佳人，华丽堂皇，总结只有两个字——奢靡。
还真是，人间天堂。
小厮停下，哈腰讨好道：“公子，到了，您请！”
沁雅微微点头，默默打量着雅间。
门“吱”地一声开了，红妈摇着扇子，招招手，十几个高矮不一的男子鱼贯而入，沁雅端起茶杯，抿着茶水，一一端详。
不够俊秀，不够魅人，不够柔和，太结实，太俗气，太孱弱……
半个时辰后，沁雅揉着太阳穴，陡然起身，带着微怒：“红妈，这就是你们这里所有的小倌？看来是本公子期望过高，还是去别处看看吧，银票当做赏眼费，浣碧，我们走。”
红妈闻言，又慌又急，上前想挽留，浣碧眼神一冷，挡开了。
红妈只好跟在后面念叨着：“公子啊，别走啊，我这儿还有好几个，只是今日被其他客人叫去唱曲儿了，公子可否喝杯茶再做决定……”
“砰”地，沁雅猝然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猛地退了几步，后面浣碧迅速上前扶着。沁雅抬眸，眼瞳却是倏地一亮，狐狸眼轻眯起来。
男子一袭浅青色贵气云锦，衬得颀长的身姿风逸翩翩，微眯的勾人桃花眼，俊美的鼻梁，绯红薄唇抿着笑意，当真面如冠玉，霞姿月韵。
沁雅眼中亮光一闪而逝，踏破铁鞋无觅处，如此人间极品……还怕段奕瑾不弯？
沁雅锁定猎物的一刻，那边萧辰逸也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眸子里闪着不耐，女扮男装想引起他的注意吗，女人果然都如此急不可耐……等等……
萧辰逸正要甩袖不屑而去，余光却瞟到沁雅腰间系着一块玳瑁浅紫精致的牡丹玉，玉后刻着的段字若隐若现……脑海中突然想起段奕瑾身上似乎有块一模一样的玉。上次聊起时他还说这是定亲信物。
呵呵，不是传言说，那个未婚妻是个懦弱自卑的女人，怎么会如此胆大，闲逛风月之地？
这边萧辰逸还在判断陆沁雅的身份，那头沁雅也在暗暗思索，不知道这个男子是小倌还是客人，如果是小倌就可轻而易举收入囊中，如果是客人……有些麻烦！
气氛正凝滞着，一个灰衣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道：“萧爷，让我好找，快走吧，段公子在天字房等了半个时辰了，怕是着急了！”
听到这话，沁雅朱唇一勾，未用客人尊称……公子……等……他八成是小倌，倏然收起折扇道：“等等，你叫肖炎？”
小厮一听，莫名其妙，正要开口，萧辰逸作揖道：“回公子，小人肖炎。”
此时，后头的红妈也终于挤了上来，瞧见萧辰逸，正要打招呼，萧辰逸向她眨眨眼，红妈立时停住了。
沁雅略一思索，当机立断：“红妈，我要买下他，替我向段公子道歉下。谢谢，多少钱跟浣碧说一声即可。”
买下……萧王爷！！！红妈惊得一震，瞪着眼睛看向萧辰逸，不明所以，萧辰逸递过一个淡定的眼神，红妈又瞟了一眼陆沁雅，瞬间秒懂，萧爷这是看上这位公子了……
红妈露出职业微笑：“公子真是善心人，奴家也为萧爷高兴。”
为萧爷开拓了征服同性的道路而高兴……看来可以多引进些俊美的小倌了，唉，月烟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这红妈也太顺口了吧，都不抬价？沁雅狐疑地盯着红妈的神态，红妈浑身不自然扭了扭，生怕打扰到萧辰逸的计划，干笑着说：“奴家刚刚对公子多有招待不周，公子初临月烟楼，总得留个好印象！”
沁雅轻蹙黛眉，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劲，一时间又担心横生变故，只得压下疑惑，轻笑道：“红妈果然是会做买卖精明人，本公子就喜欢聪明人，浣碧，在原价上再加五十两黄金。”
沁雅敛袖转身，多给点钱尚可消除些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在红妈热烈的目光中，缓缓出了月烟楼。
到底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沁雅右手轻托着下颚，直觉告诉她有些蹊跷，从来没有事情逃脱掌控之外，当然，段奕瑾也一样，难度越高，成就感越大……等等……段奕瑾，段公子……
陆沁雅遽然转身，严肃道：“点你的段公子全名为何？”
萧辰逸微微挑眉，真是……谨慎……低头，作揖，恭敬回答：“回公子，乃是段文成公子。”
“段文成？月烟楼天字房，准入者非富即贵。富商贵贾之流，屈指可数，除了段奕瑾，没有第二个姓段的。
而朝廷权臣，则必为五品以上，只有翰林书院二品大臣段淳祍，其二儿子名唤段文成，但是段淳祍为人顽固古板，最恨风月之事，他的儿子顶多去琴音阁逛一圈，怎么可能去月烟楼此等红尘地……你在骗我！”沁雅狐狸眼精光闪烁，浑身散发淡淡威严。
顿了顿，忽然，沁雅朱唇微翘，气势顿收，嫣然轻笑道：“呵呵，段奕瑾的好友，也屈指可数，能让月烟楼老鸨一唱一和的……非是当今景熙王萧王爷莫属了，小女子猜的对么，萧王爷。”
如果说刚刚沁雅提问时，萧辰逸心中涌起的是诧异，此时恐怕是惊讶不已，但是表面却平淡不惊，薄唇勾笑，佯装生气道：“既然猜到本王，为何不行礼？陆家小姐有此谋略，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家由于冤案之愤，意图反叛。”
“雕虫小技，王爷何足挂齿？王爷先伙同红妈欺骗小女子在前，隐瞒我未婚夫在青楼之事在后，两项相消，小女子……其实亏了呢。”沁雅没有在意他话语的威压，轻描淡写地委屈道。
“听说段家想与你退婚，本王许你侧妃如何？”萧辰逸露出邪笑。
沁雅暗自唾弃，不愧是文中的大种马，见到雌的就上，懒得跟他周旋。
沁雅退开两步，恭敬行礼道：“不好意思，小女子的婚事不劳王爷费心，而且，王爷的侧妃各色美人，百花齐放，沁雅自问媲美不上。
今夜月光皎洁，沁雅独自漫步，途中未发生任何事，也没碰到任何人。当今圣上开明，陆家心悦诚服，绝无二心！王爷安好，就此别过！”
萧辰逸眼望着佳人渐去，眼底晦涩不明。良久，朗声：“段奕瑾，你小子还要躲多久，怕你未婚妻杀个回马枪？”
阴影中，男子一身明蓝色锦衣，腰间悬着浅紫色牡丹玉，手持折扇，清眸俊颜，飘逸潇洒，正是传说天下最有钱的人——段奕瑾。
萧辰逸桃花眼狠狠瞪了瞪这个噙着笑意的老狐狸，恨恨道：“今日还真是大开眼界！”
段奕瑾收起折扇，微笑道：“我也是！”
萧辰逸一脸八卦地凑了上去：“你家真的要退婚？”
段奕瑾依旧笑意满面：“听说而已……”他似乎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萧辰逸摸摸下巴，突然坏笑道：“也许，可以找点乐趣，皇兄说三日后是皇宫每年一度的百花宴会。众臣千金，无论官阶高低，嫡庶长幼，都有一展才艺的机会。当然，迫于皇兄压力，本王那些小侄子也会到场，本王倒很好奇你的小未婚妻会有什么表现。”
“王爷当真要如此做？”
段奕瑾笑眯眯地，却让人背心莫名一寒。
萧辰逸打个激灵，斜着桃花眼：“干嘛如此醋意……难道你不好奇？”
段奕瑾视线瞟向沁雅离开的方向，淡淡道：“仅此一次吧！”
“王爷约我何事？”
“哦，没事就不能约你了？”
“呵呵，当然可以。”
“本王还真有事想找你，最近抓到了一只有趣的小猫，她居然想开店铺，托我引荐。”
……
两人勾肩搭背地向月烟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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