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原来是爸爸赠我一辈子的梦魇
徐枫醒来之后，一直保持着最沉稳和安静的样子。护士对他所有的要求他都言听计从，他的眼神不空洞，思维不混乱，甚至还让王凯拿来了公司这几天堆积起来的文件来批阅。
“老师，患者现在的状态很正常，您看这催眠还需要进行吗？”
李博士皱着眉头，立即转过头愤怒的看着这位学生“怎样去观察患者的状态？”
“仔细检查患者想要隐藏起来的所有体征。”
“所以你除了睁着被你化的像是熊猫一样的眼睛看见他今天表现在任何人面前的表现以外，你就没有看见他颈部的勒痕越来越深，手腕上的伤疤一直发炎溃烂吗？”
学生被李博士说的羞红了脸。
“博士，别卖关子了，您刚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佐晨在旁边犹如装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师的意思是，患者依旧有自杀倾向，可以确诊为ｄｅｐｒｅｓｓｉｏｎ重度。”学生拿着卫生纸一边擦着自己眼睛上精致的眼妆，一边向佐晨解释着。
“那选择什么时候来进行催眠呢？”
“患者无比的聪明，他的意志十分的坚定，相比其其他的人，催眠他需要布很大并且无纰漏的局。”李博士皱着眉头，似乎在纠结些什么东西。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上露出的难色。
......
终于在某一天，趁着徐枫忙于工作的时候，护士向他的点滴里面加了安定。一小时之后，徐枫疲惫不堪，他扶着额头躺在了病床上。李博士趁着他还没有沉睡的时刻，快速的闯入其中。徐枫费力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他，随意眼神飘忽，似乎又要睡了过去。
“徐枫，你看着这个吊坠，我说到什么你就开始想象这些地方。”
“好。”
“海平面出现的日出。”
“沙滩上玩耍的孩子”
“你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一望无际的草坪，还有争鲜斗艳的花儿。”
“你再回头看看，你看见的又是大海，你听见了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了吗？”
躺在椅子上，眼睛紧闭，通过薄薄的眼皮可以看见刚才还有转头的眼球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安分了许多。我顺着李博士眼神的方向，转头看着负责脑电波区域的李博士的学生。学生伸出手摆了一个ok的姿势，李博士点头。我被催眠过很多次，通过他的只言片语，我还是对于这些方面略知一二的，这种情况下，徐枫已经进入了李博士设定的催眠状态。
“徐枫，累吗？”
“嗯，有一点。”
“那你就躺在沙滩上睡一会儿吧。”
“清泉呢？清泉在哪里？”
“嗯，你回头看看，清泉在草坪上躺着，清泉告诉我，她并喜欢闻海水的味道。”
“呵呵，对，她的确不太喜欢这里。我还是去草坪那边吧。”
“嗯，随你。”
“你猜猜这是哪里的草坪？”
“嗯？...我不知道..”
“你没看见这是在你的公寓下面吗？”
“公寓？”
“对，你的公寓，你一直住在这里的，你怎么会忘了？..”
“不，你搞错了，我和清泉住在一起，我们还有一个1０岁的儿子。我们家是在B市的西平路。”
“徐枫，你再好好看看，我想你是记错了，清泉和她的父母住，你自己住在这栋公寓的11楼，你忘了？”
“不..你真的是搞错了，我真的很确定，这个地方不是我的家。”
李博士没有再说下去，眉头微皱，右手开始在自己的腮两旁反复的搓揉。他的学生似乎看出什么端倪，从显示徐枫脑电波的房间走出来，来到李博士的身边，与李博士用最小音贝的音量耳语。
我不太能明白李博士在这一刻苦恼些什么，但是后来我才明白，李博士在那个时候想要带他回到2１岁的那些，但是徐枫对于这段记忆的保护意识非常的强烈，他排斥任何人用任何方法来逼他碰触这些东西，他不想提及，但是也不会忘记。李博士平常的引导对于徐枫来说，都无济于事。
李博士听完学生的话，表情显得有些犹豫，他思考了些许时间，看似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不得以点了点头。
“徐枫，你现在转头看看，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警察局啊。”
“警局？我怎么会在警局？”
“你看见一个男人了没有？大概40岁左右。”
“四十岁的男人？”
“对，他的面色看起来十分的平和，警察审问他，但是他一直不肯说一句话。”
“...”
“他看见你了，他好像认识你。”
“对...这是清泉的爸爸。”
“奥..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徐枫的脸色开始狰狞，眉头一下子皱成一团，自然舒张垂在他身侧的双手立刻紧握。
“尹爸爸在找你对吗？他好像要找你说话。”
“...”李博士似乎在创造一个梦境，里面有爸爸，有徐枫。似乎是我被□□的那天晚上，我知道的，比起我的赤身裸体，爸爸在他面前撞墙自杀更来的深刻，让他难以忘记。
五分钟后，徐枫的眼泪突然从眼睛两侧流出来，徐枫本能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不要发出声响。他全身抽泣，身体自然的蜷成一团。
“徐枫，尹爸爸是不是死了？”
“....”徐枫依旧背对着我，团成一团，摸摸的抽泣，抖动的肩膀活生生的把我的心撕成了两半。至今为止，我们的家的顶梁柱，这个男人，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的脆弱和不堪。
“徐枫...这...这是你应该受的。你要记住我今天是怎么死的，怎么埋怨你的，就像记住清泉为了你，活活的被别人□□了一样。你要记住。虽然我知道你会对她负责，但是我希望给清泉一辈子的梦魇，以此来让你时时刻刻记住，今后的一切，清泉的喜怒哀乐，全是今天你徐枫一手造成的。”徐枫喃喃的自言自语。
徐枫显得有些焦躁，观察脑电波的学生慌张的做着大幅度的动作以引起李博士的注意，可是李博士目前已经无暇顾及太多。因为当下的徐枫已经开始手脚抽搐，嘴里支支吾吾的不知说些什么，就如同电视剧里那些中了蛊的人一般。他时而大吼大叫，时而又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紧握成一团后，大声的哭泣。
“徐枫，清泉去哪里了？”
“清泉，清泉被□□了，我尽力跑过去，但是只看见她绝望的望着我，衣服被撕扯的乱七八糟，大腿根上还留着那几个混蛋的□□。”徐枫像是癌症患者并发的时候的剧痛，他憋着一口气，使劲的垂着自己的胸口。
“我太痛了...我好痛..”徐枫开始胡乱的撕扯着自己。我已经忘记当下的自己是什么样的状态，李博士在催眠徐枫，但我却相信，我被徐枫给催眠了。徐枫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通过我的嘴巴说出来一般。一群嗜血的蚂蚁在我的全身爬来爬去，我难受无比，呼吸困难，耳鸣与眩晕几乎要将我吞没。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已经病重到在清醒的时候被梦魇的程度。
我咬着舌头，不想让任何一滴眼泪在徐枫大哭之前流出来，我没有资格这么做的。看看，我的全家，以爱我的名义，把徐枫折腾成什么样了，就如同，我以爱他的名义，继续在后半生索要他无从而来的爱一样。
李教授的学生已经开始慌张，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情绪激动或者是承受了这么多的病患一般，离徐枫远远的，害怕的和其他的同伴站在一起。他们看都不敢看徐枫一眼，一致的把头埋在肩膀的最深处。
李教授从容拿着注射器往徐枫的点滴里面加着些什么。“徐枫，清泉马上要来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经死了，你先冷静下，别让清泉太激动。”
不知是药物还是诱导他的语言的作用，徐枫马上停止了挣扎，他好像在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啜泣。我的心，在滴血。
观察脑电波的学生渐渐的坐下，紧张的神色随着徐枫小声的嘟囔渐渐的消失在他的脸上，学生回归专注，仔细的盯着电脑，然后又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似乎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徐枫，你听见了大海的声音了吗？你瞧，海浪已经打在你的双脚上。冰不冰？”徐枫的意识似乎又被拉了回来，我站过去看了看李博士刚才注射的东西--安定。徐枫在又处于一直低于的状态，眼皮半掩，透过湿润的睫毛，我清楚的看见了那迅速转动的眼球。
“徐枫，你转头看看，清风是不是在草坪上躺着？”
“嗯，他在睡觉。”
“对，你别过去了，你还记得吗？你刚才说要过去，算了吧，你躺在沙滩上晒会太阳，别吵醒了他。”
“嗯...好。”徐枫的声音回归平静，呼吸一上一下很有节奏。
“别睡着了奥，清泉等会醒来找不到你会很着急的。”
“你放心吧，我就在这等他，不会睡着的。”
“好，要不要我给你拿条毯子？”
“当然不用，这儿已经很热了，阳光很好。”
“好。”
李博士招手示意我们全部退出房间，他让我在旁边等一等，然后对着这群学生不知在说些什么。学生似乎被批评了，刚才还崇拜满满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低下头，面露愧色。
“你又在训学生？”
“他们这样会影响病患，太一惊一乍了。”
“你别那你自己的要求来要求别人，这学生至少要比你少经历10年的案例分析的经验。”
李博士听完，即刻就无语的笑了起来：“尹小姐，我真的没你说的那么老。”
我也装作一身轻松的笑了笑。
“叫你出来主要是问问你的意见，毕竟现在徐枫的监护人就是你。”
“我的意见，你难道还不够清晰？”
“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如果让他关闭关于你的记忆之门，那就很难再打开了，也就是说，关于你们婚后的十几年的生活..”
“也就是说，李博士，你操心的太多了，徐枫早应该从这段记忆里面走出来。”我调侃般的打断他的话。
“那既然这样，我们来规划下给你们安排的记忆墙。”
“这么急？”
“我觉得今天就重铸记忆墙比较好。刚才你看见了，他在拼命的守护着这段记忆，潜意识里面对于这段记忆的保护欲特别的强，其次，在他清醒之后，他会对他被催眠有记忆，也就是说，他会发现我试图在扭曲他的记忆。等到下次，我就很难再进入他的潜意识了。”
“我刚看你能把那么焦躁的人一瞬间抚慰到正常，我以为你有这能力。”
“呵呵，那不是我的能力，那是安定和徐枫对你隐忍的能力。”李博士完美的回击我对他职业能力的抨击，一句话耶的我有些自讨没趣。
“这么快，我怕徐枫接受不了。”
“不，清泉，接受不了的人是你，徐枫现在在海边晒太阳，他很享受也很舒服。”
“确定说话非要这么一针见血？”
“陪你演戏的人太多了，我根本没有机会□□去，何况，我并不喜欢挑战一些直逼我医学经验的挑战。”李博士拿出一个小白板和记号笔。
“...”
“确定开始？”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这一刻的犹豫我不太能明白原因。不舍，不甘或者担心，害怕之类，应该都有吧。十几年在这一天下午之后就会成为我一个人的记忆，这实在是太残忍。但是李博士说过，两个受伤并且想要疗伤的人，必须要有一个人愿意付出更多。我确信徐枫对我的忠诚度，但是，这个样子的徐枫，明显是病态的。相对于他，我更像个正常人。
“好。”
“那我们现在重新设定那天的一切，关于你怎么会躺在草坪上，你的父母是怎么死亡的，我们要有一个很紧凑的逻辑关系，你也知道你的先生，最大的优点就是喜欢找漏洞..”李博士说着沉重的话，但是表情却故作轻松，他给我纸巾，虽然我没有哭。
“干嘛？我没哭。”
“你现在的脸，比哭还难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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