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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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在线》所有与官员有关的专题时刻都在向我们传达一个道理:当官的混黑社会是没有好下场的,和那些黑白通吃的官员一样,我这个副班级干部,最终落马了。
事情发生在左手瘸腿半个月后,瘸了腿的左手再也无法兴风作浪,动荡的校园迎来了短暂的宁静,这期间左手的家人来找过学校,但学校对这种行为早就有了应对的方法,校长客气的像个孙子。我想,他心里巴不得左手就这么一直瘸着,只要能除了这个祸害,就算左手的家人一天闹三次,他也愿意。
左手不能再祸害校园,总是要找点事做的,他又不喜欢学习,于是我们开始打牌,三个人诈金花,赌注就是书,不管什么书,都可以拿来输。不知为何,那天我的手气特别好,胡来已经输的只剩下几本主课必须用的课本,而左手已经把所有课本都输掉了,正当他把那本我垂涎已久的带插图的□□小说拿出来企图翻盘的时候,老师推门而入。
于是我们受罚了,老师的意见是:赌博无伤大雅,看黄色小说天理不容。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性可以促进夫妻感情,使家庭和谐,而赌博却会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为什么老师会告诉我们赌博是小事,而接受性教育是罪大恶极。
受罚的内容是诈金花,地点是操场,赌具是修葺围墙剩下来的砖头,左手腿脚不便但字写的好,负责为砖头画上花色,然后胡来负责洗砖,我负责发砖,三个人冒着寒风在操场诈了一下午的砖头。晚自习时,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教室的时候,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摆在了眼前:我被撤职了。
左手得知这一消息后无比装逼的叹了一口气说,唉!完了,以后黑心社就靠我这个文体委员了。我十分不理解,左手造了那么多的孽,当个问题委员倒是差不多,为什么老师却依然让他当文体委员,后来我才明白,因为他有一技之长,无可替代。而我虽然级别比他高,但谁都可以代替我。就像那些当大官的,看起来风光,只要落了马,地位还不如一个电工。
但最让我想不通的是,那些当大官的都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而我却是死在女人的图片上。
我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走出宦海浮沉的阴影,人就是这样,最让人意志消沉的往往不是碌碌无为,而是曾经拥有,毕竟谁都不愿意走回头路。那一个月我想了很多东西,我想过跳河明志,但我不会游泳。我想过跳楼,但我怕高。后来我想应该服毒,但当我走过小卖部的时候又忍不住把准备买农药的五块钱用来买了一桶方便面加一根火腿肠。就这样,我每晚都会用一整晚的时间苦思冥想无数种自杀的方式,并下定决心第二天一定要付诸实施,到了第二天早上再用一秒钟的时间将他们全部否决掉。直到后来我发现失去副班长的职位对我来说,除了不能随心所欲的换位置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甚至我还多出许多时间可以用来做我喜欢的事情,于是自杀的事慢慢被我淡忘。
我开始写东西。因为我觉得应该学一门手艺傍身,而且我认为假如弯弯以后能成为画家,那我就应该是个作家才能配的上她,一个写书,一个作画,天作之合。
我去征求左手和胡来的意见,左手听完后说,你别一天到晚东想西想的,你现在既然不当副班长了,那就专心的投入黑心社的建社上来,写什么书?写书有什么前途?以后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能用笔写死他?
我当时就想,我怎么就这么犯贱,去跟一个满脑袋暴力的家伙谈文艺。然后我询问了胡来的意见,胡来很干脆的说,我支持你。
我很感动,说,好兄弟。
和所有刚开始写作的人一样,我十分迷茫,不知道自己写的东西究竟怎么样,为什么会值得别人一读。不过幸好那时候学校每天下午文体活动都会在广播里播一些文章,虽然大部分是从杂志上抄录下来的,但有时候也会读一些学校里比较好的作文。于是,我开始向广播组投稿,疯狂的投稿,我人生的第一稿到第一百稿都投在了那里。
那是一段疯狂的日子,每天除了和弯弯一起去画画,我把其余所有的时间用来写故事,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都被我写了七八个版本,蓝精灵都换了五六种颜色。
当到了六年级下学期,每个礼拜五天中有四天广播里都是我写的稿子的时候,我深知我成功了。那时候每天下午广播组都会派人来催我交稿。自然,我成为了语文老师眼中的大红人,但可悲的是其它学科所有的老师都视我为眼中钉,尤其是数学老师,更是恨我恨的咬牙切齿,每次我都是倒数第一名,而分数是所有科最差的,可是这怎么能怪我,谁让数学试卷的选择题比英语试卷少。更加不巧的是,数学老师就是我的班主任老师。
其实那时候的我就已经明白,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分散力量,四面突击,那是傻逼才干的事,集中精力攻击一点,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可惜等大多数人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是高中分文理科的时候了。事实上,那年美术组真的有个姑娘被省里一个美术学校破格录取了,这更加坚定了我要靠写东西谋生的想法,尽管后来才知道那姑娘是校长的女儿。
虽然日子艰辛,但总还是要过的,那时候每个礼拜都会由班长组织评选一周表现最好的同学和表现最差的同学各三名,然后把名字分别写到黑板的左右两边,表现好的同学受人尊敬,表现差的同学遭人唾弃。全班所有人都努力表现自己,希望有一天能够榜上有名,我和胡来、左手却从来不去争取,因为我们不管怎么表现,到了周末评选结果最差的依旧是我们三个人。有一次我请了一个礼拜的病假,结果到学校一看,我的名字依然挂在黑板左边的最差栏里。我想不通这是为了什么,我更想不通班上那么多黑心社的成员,为什么他们也要投我们的票。
后来,我终于抓到一个现行,一问之下才发现原来是左手让他们投的最差票。我当时就去问左手为什么要那么做,左手说,我们是混黑社会的,从来就是最差的。我说,你混蛋。
那一段时间我都在最好和最差中度过,当人处在两个极端的时候,总希望自己时刻都呆在最舒服的那一端,我总希望学校能够取消除语文外所有的课目,如果这有些难度,那最保守也要把数学干掉。我把我的意见写成了一篇稿子,投递给了广播组,结果那篇稿子被干掉了。
我很意外,因为那时候我的稿子已经很少被干掉,尤其这是一篇我寄予了厚望的稿子,题材新颖,立意深刻。我不止一次在暗地里骂他们,傻逼,真是外行,这样的稿子也敢废。后来长大了,懂得多了,才明白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世界绝不会因为多了谁而变得不一样。或许当年他们也在暗地里骂我,傻逼,真是外行,这样的稿子也敢投。
我不知道那次投稿对我的人生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从那以后我再没写过类似的稿子,我也不再祈求什么,只希望自己能够长的高一些,至少要和弯弯一样高,那样我就可以大胆的向她表白了。可上帝就像一个粗心大意的农夫,他把我种到了地里,却忘记了浇水,直到上了初中一年级,我依然只有一米四五。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我就从少年变成了青少年,虽然个头没长,但名头长了,而且升国旗的时候也不用再举手了。
为了营造好的学习氛围,学校将所有的学生打乱从新班,一班是学习成绩好的,然后依次是二班,最差的是三班,为了不让同学们松懈,这种分班半年一次,以半期考试成绩为标准。胡来和左手不出意外被分到了三班,而我出人意料的被分到了二班。
二班,多么尴尬的班级,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大多数是想去一班而实力不够的“奋青”,压力自然比三班大得多。我其实是想去三班的,因为我觉得读书其实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他们有一天读着我写出来的书,而三班更有利于我全心全意的写作,据胡来说他们那里上课睡觉是不罚站的。
当我得知三班的班主任老师是教数学的,我识相的选择了留在二班。但很快我就吃到了苦头,面对一帮只知道努力学习的同学,我的灵感枯竭了。那段时间我什么也写不出来,拿起笔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幸好很快河里就飘来了一具尸体。
整个学校都沸腾了,大家都在猜测这具尸体是什么来头,有的人说是从山里古墓里冲下来的,有的人说那是去年中考失利而跳河的学生。对于这种风口浪尖上的故事,我自然不会错过。我很快就写了一稿,把那具尸体写成了一个家庭十分贫穷但学习非常勤奋的学生,他历经艰苦,终于读完了中学,就在他中考那一天,病重的父亲去世了,但悲痛没有打垮他,他怀着沉痛的心情参加了中考,结果因为心情太过沉痛,发挥失利。他觉得无颜再面对老师和同学,也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就跳河自杀了。
故事写完后,我想再写一些自己的感想,可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有什么感想,只是觉得,如果他真是这样死的,那他真是个傻逼。
后来我又重新写了一稿,把那具尸体写成了一个明朝的公子,死了几百年,一场大雨把他从坟墓里冲了出来。
我把两篇稿子都交了上去,播出的是那篇关于学生自杀的稿子,不过结局改成了他怀着悲痛的心情参加中考,结果一鼓作气考上了重点中学,可家里没有钱供其上学,于是全校师生在校长的带领下向他捐款,终于筹够了学费,他很高兴,路过河边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落水,卒。
那一次我大闹了广播室,质问他们为什么擅自修改我的稿子,而且还改的这样没水准,广播组的负责人说,没办法,教导主任亲自交代,要突出学校互帮互助、共建美好校园的主题。
那篇稿子播出后,引发了轩然大波,不过不像教导主任期待的那样,同学们并没有对学校帮扶贫困生而感恩戴德,大家都在讨论跳河的那家伙到底是谁,每个人都说自己认识那哥们,而且跟他很熟,不过没想到他居然跳河了。
张三?李四?那具无名尸体一下午就多了无数个名字出来。
第二天我去学画画,刚坐下,弯弯就问我,河里那尸体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我看她一脸紧张,就想逗逗她,于是说,是的,怎么了?
弯弯脸色一变,说,你撒谎。
我压低了声音说,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几天前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人,他告诉我他跳河自杀了,这几天尸体就会浮起来,让我到时候通知一下他的家人。还有,你知道他的尸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吗?
弯弯急忙问,为什么?
我说,他是来找替身来了,今晚就会到学校里闲逛,到时候会带走他见到的第一个活人,那就是他的替身。
弯弯听完我说的话,脸色顿时变的惨白,我问道,怎么了?
弯弯颤抖的说,我就睡在女生宿舍大门口的第一个窗边。
我见弯弯吓的够呛,突然心里有些后悔,于是说,弯弯,其实这些都是我骗你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弯弯说,我知道。
我说,你害怕?
弯弯点点头。
我说,那些都是我编出来的,我甚至都不知道那尸体是男还是女。
弯弯说,我知道,可是我听说淹死的人真的会找替身的。
我心道,封建迷信真是害死人。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刚,左手和胡来就走了进来,左手往我床上一坐,从兜里拿了个东西出来,伸到我面前一晃,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我没看清楚,于是问道,什么东西。
左手把那东西往我手中一拍,说,游戏机。
我仔细看了看,从来没见过,问道,哪来的?
左手神气的说,别人送的。
我说,谁送的?
左手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学校只有黑心社,再也没有竹联帮了。
我惊讶道,怎么回事。
左手说,说出来你都不信,今天下午竹联帮的老大突然过来找我,说愿意带着所有的兄弟加入黑心社。
我说,不会有诈吧?
左手说,不会,我们还交换了信物。
我指了指游戏机,说,就是这东西?
左手点了点头。
我说,那你给了他什么?
左手说,我把我的桌腿给了他。
我暗暗觉得左手的做法有些不妥,别人给了他个玩具,他却给了别人武器。左手拿起游戏机按了两下,说,你看这个,真的很好玩。我趴上去看了看,只见黑白的屏幕上不断掉下各种样式的方块,左手将他们堆在一起。后来我才知道那游戏叫“俄罗斯方块”。
玩了一会,左手收起游戏机,说,我们今晚要庆祝一下,你来不来?
我说,不来了,我还有事。
左手问,什么事?
我说,这不是重点。
左手走后我穿好衣服出门了,校园广播里的《回家》依然那么悲壮,我的心里更悲壮,因为我即将要去做一件十分悲壮的事情。
等我到达女生宿舍大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弯弯,她和几个女同学一起,见到我后,便独自走了过来,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没料到能遇见她,于是借口说,我等人。
弯弯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等谁?
我一时也不知道要等谁,于是说,其实我不等人。
弯弯说,那你干什么?
我鼓起勇气道,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弯弯脸色变了变,说,怎么想起这个了。
我赶忙解释,我说,弯弯,其实下午我真的是骗你的,那都是《西游记》里的桥段,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而且,今晚上我都会呆在这里,就算这世上真的有鬼,那也是我先碰到,到时候我会打发他走,所以你就不用再害怕了。
天色太暗,我看不到弯弯的表情,半天她才淡淡的说了句,你真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那天晚上,我在女生宿舍外的草丛里呆了一晚上,我告诉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让弯弯能够安心。或许我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心一点,假如真的如弯弯所说,淹死的人会找替身,又被我料中,他会带走见到的第一个人,那么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就算是鬼神,也不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去打扰我喜欢的姑娘。
第二天,我感冒了,恰好碰上“非典”爆发,我被隔离了半个月。那段时间我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每天都有无数的人透过窗户的玻璃来参观我,尽管学校一再告诫不许靠近隔离区,但同学们的热情很明显是挡不住的。
再见到弯弯的时候,我发现她变的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比如她下午会主动在楼道口等我一起去画画,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吃晚饭,而且她变的爱笑了,我喜欢她对我笑。很快,周围就有人说我和弯弯在一起了,这话传到我的耳朵里,让我窃喜了很久,虽然我自己明白其实我们连手都没有牵过,但过一下耳瘾也还是不错的。
没过几天,校园流传起了一则消息,说几天后将会有一场流星雨。那时候《流星花园》刚播完没多久,F4正火的一塌糊涂,点歌台每天无限次重复着他们那首《流星雨》,这即将到来的现实版流星雨顿时点燃了整个校园,浮尸事件瞬间变的无人问津,迅速沉了下去。
学生时代的我们就是这样,别人喜欢什么,我们就喜欢什么,别人追求什么,我们就追求什么,仿佛只有那样才能跟的上时代的潮流,才能不被其他同学排挤。虽然我对《流星雨》歌词里那句“你有了我,再也不会迷路方向”颇有微词,认为改为“你有了我,再也不会迷失方向”会更通顺一些,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我对那场流星雨狂热的追逐。为什么呢?因为弯弯很狂热。所有的女孩子都一样,喜欢美的东西。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狂热,比如我去邀请左手和胡来看这据说百年一遇的奇景时,左手正躺在床上玩游戏机,听完后淡淡的说了句,不去,这几天我要闭关打游戏。胡来则一脸无知的表示,没带伞。
这种重大的群体性事件,学校一早收到了风声,采取的依然是那套围追堵截的办法,提前就在广播里发布消息,禁止观看流星雨。结果,消息一发,大家更狂热了,因为校方这个举动间接的说明,真的会有流星雨,并且学校是不允许观看的。叛逆期的我们历来是学校不让干什么,我们就偏要干什么的,而且青春期的我们确实需要这样一个罗曼提克的机会,向喜欢的姑娘表白。在这两个前提下,那一夜来的更加疯狂。
那是一个斗智斗勇的夜晚,记得那晚广播里没有播放《回家》,取而代之的是让所有老师集合的通知。为了不打草惊蛇,同学们很默契的如往常一样,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洗漱准备睡觉。我和弯弯约定熄灯一小时后见面,由于只有目标没有计划,我只好跟大家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很快熄灯了,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只等宿舍里有人打响第一枪,然后我再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窗外时不时有值班老师打着手电经过,有时候还会往屋子里照一下,森严的巡逻让我们的行动前景变的有些扑朔迷离。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身旁依然很安静,我有些纳闷,心道这些家伙真沉得住气,居然还不行动,难道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去看流星雨吗?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沉不住气了,眼看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可不想让弯弯等我,于是心里打定主意,再过五分钟,若是大家还没有动静,我就来带这个头。正巧这时又有老师从窗外经过,趁着灯光我抬头望了一眼,操,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走。
等我开始行动的时候,才发现是如此的简单,毕竟校园太大,而老师太少。人可不是羊,一只牧羊犬就可以管住一群羊,只要避开了巡逻的老师,一切都变得很简单。
我东躲西藏终于到达了和弯弯约定的地方,弯弯早已等在了那里,我顿时放下心来,一路上我都在担心弯弯是否能够出来,我说,你是怎么出来的?
弯弯没有说话,往旁边的树荫里指了指。我看过去,那里还有一个人,走近一看,发现是美术老师。我顿时万念俱灰,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无奈道,老师我错了,我这就回去。
老师说,回去干什么,就是我带她出来的。
我看了看弯弯,惊讶的合不拢嘴,老师继续解释道,人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既然上帝安排了这样一场盛宴,学校就不能阻止大家享受它。
我点头表示赞同,心中却在想,妈的,果然女人都是靠不住的,尤其是搞艺术的女人。放眼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老师在场,我自然不敢造次,于是征求她的意见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老师瞥了我一眼,说,我怎么知道?你们难道没有打听其他人都去哪儿吗?
我说,没关系,只要有你在,去哪儿都不是问题。
老师说,不行,这事不能让学校知道,今晚你就别当我是老师,我今晚跟你们混,要是我被抓到了,你就死定了。她说着挥了一下拳头,吓的我一哆嗦。我突然想起有一次考试作弊被抓住了,监考老师就警告我说,你别跟我玩心眼,你现在玩的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我没料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有些踌躇,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弯弯走了过来拉起美术老师的手,对我说道,今晚你要保护我们。
弯弯这句话点燃了我心中仅有的那点大男子气概,感觉就像一团火,瞬间烧到了头顶,我想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比喜欢的姑娘说需要我更能激励我的了,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姑娘。我顿时拍了拍胸脯,豪情万丈的说,。
我有种错觉,此刻就算校长挡在我面前想要阻止我,我也敢拿鞋底子拍他。
弯弯说,去哪儿?
我说,断情崖。
断情崖是学校后山的一处山崖,说是山崖其实有些牵强,因为它的落差绝不会超过五米,但范围极广。名字的由来早已无可考究,据说我爷爷读书的时候,那里就叫断情崖。那时候学校里只要是有人想要跟喜欢的姑娘表白,那么他必定会先将姑娘带到断情崖边,若是成功了便罢,若是不成功,就威胁说要跳下去,如果跳下去依然不成功,那就是真没戏了。反正也摔不死,大不了从头再来,以前学校出了个“情圣”,中学三年跳了两百多次,让断情崖一时声名大噪,就连校外也有年轻男女慕名而来。
断情崖是此次观看流星雨最热门的地方。第一,那里没有大树,只要不趴着,不管流星从哪个方向过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第二,那里有丰富的灌木丛,便于隐藏。第三,万一情到深处,还可以就地向喜欢的姑娘表白。
等我们到达断情崖时,断情崖边安静异常,低矮的灌木丛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森。弯弯左右瞧了瞧,说,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里也有些吃不定,于是向灌木丛里走去,边走边说,你们先等等,我进去瞧瞧。话还没说完,旁边灌木丛里就传来一声痛叫:哎哟,谁他妈踩到我手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一跺脚,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哎哟,谁他妈踩到我头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扒开身前的树枝趁着月光一看,灌木丛里人山人海,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我很怀疑为什么这么多人,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弯弯他们也听到了尖叫声,问我道,怎么了?
我说,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容不下我们了。
美术老师看了看四周说,这地方挺好的,你想想办法。
我说,要不你来吓唬吓唬他们?
美术老师决绝的说,不行。
我说,那我试试。在她们疑惑的目光中,我深吸一口气,大叫道:老师来了。
我想这样一来,里边的那些人就该四散奔逃了吧!可等了许久,灌木丛里还是没有动静,过了一阵才从里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看,又来个傻逼想要唬我们。
我心灰意冷,暗骂一句,妈的,果然是魔高一丈。回过头望着美术老师说,你看,我唬不住他们。
正在这时,不远处射来两束手电的灯光,我心头一横,对着灌木丛大叫道:你们快看,老师真的来了!
刚开始灌木丛里依然没有动静,但随着我的呼喊,慢慢露出了几颗脑袋。那两束灯光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快,明显是发现了这里的状况。我不住的大叫,灌木丛里开始发出一些声音,渐渐的所有的树枝都动了起来,发出一阵“簌簌”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叫骂。
弯弯和美术老师跑过来,拉起我就要跑,我一把拉住他们,说,我们不跑,先进去藏着。
我们跳进灌木丛,伏在地上,静静观望,身旁渐渐安静下来,那两束手电终于到了我们这个地方,如预料的一样,两位老师只是往灌木丛里随意的照了两下,就朝着众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千辛万苦,我们终于得到了一席之地,虽然方法龌蹉,但好歹是得到了。跟弯弯比起来,一切都不重要。我心里美滋滋的走到弯弯旁边坐下,屁股刚一着地,美术老师就瞪了我一眼,指了指五步外,说,你去那边,这边是女生专区。
我暗骂一声,死婆娘。极不情愿的挪了地方。
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弯月百无聊赖,耳旁时不时传来弯弯和老师的窃窃私语,每当这时我就难抑愤怒,心里只盼着流星快点来,我好许愿让那个过河拆桥的女人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左等右等,流星迟迟不来,瞌睡倒是来了,而且来得很猛。就在我摇摇欲睡的时候,老师叫了我一声,她说,你守着,我们先睡会,等下流星来了叫我们。说完,没容许我拒绝,便没了声音。
我坐起身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道,妈的,以后谁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长夜漫漫,我开始想念左手,我曾碰到过他在厕所抽烟,我问他为什么要抽烟,他说,可以提神。若是现在他在身边,也能给我弄根烟提提神。不过转念一想,我又觉得左手应该还没有当着老师的面抽烟的胆量,就算是女老师,估计也能制住他。如果是亮哥哥,就不一定了,但也不知道亮哥哥会不会抽烟,我想他多半是要抽的,毕竟他要带领一帮抽烟的小弟,多多少少也要会点才行。
正胡思乱想间,身旁传来弯弯柔和的声音,在想什么?
我说,你怎么过来了?
弯弯说,我不想睡。
我说,哦,对了,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的?
弯弯笑了笑说,说,是我缠着老师带我出来的,我们关系很好,情同姐妹。
我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男人才拉帮结派呢。
弯弯说,我们跟你们不一样。
我说,对,不一样。
弯弯说,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其实我一整夜都没有睡。
我说,哪天晚上?
弯弯说,就是你感冒的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尽是以前发生的事,就像放电影一样。那时候多傻啊,不过感觉挺对不起你的,不但偷看你写给我姐姐的信,还骗你了你的糖……
我说,弯弯,其实那些信都不是我写的。
弯弯很淡定的说,是吗?
我说,嗯,那是我一个哥哥写的,让我转交给你姐姐。可是,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惊讶?
弯弯说,其实我有想过那不是你写的。
我说,你是怎么想的?
弯弯说,我猜的。
我顿时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你猜猜期中考试要考哪些题?
弯弯笑了起来,随即意识到老师还在一边,强忍住笑,说,其实以前我不知道,后来才知道的。你知道那些信写的有多烂吗?错别字多也就算了,主要是语句不通顺,用词混乱,还夹杂着拼音。这也是我不交给我姐姐的原因,我看过很多男孩子给我姐姐的信,无疑你给我的是最差的,既然打动不了姐姐,又何必让她烦恼呢?我想,你应该不会烂到那种地步吧!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觉得我之所以会写那么多东西应该是受到了毛哥哥的影响,在写作的路上,毛哥哥一直是我的丰碑。经弯弯这么一说,我的丰碑倒塌了,摔的稀碎。又或许它并没有倒塌,弯弯只是告知了我,我早已超越了它,我走了更远的路,学到更多的知识,我幸运的知道不管“多”在左边,还是“句”在左边,由这两个字组成的字都念“gou”,而且他们的用法也是一样的。我还知道追一个姑娘其实不一定非要写信的,你可以找个机会向她告白,如果不成功还可以从断情崖上跳下去,从新来过。就像毛哥哥的墓碑一样,小时候我觉得它跟我一样高,后来长大了再去看,发现它只能及到我的腰。
那天晚上究竟有没有流星雨,谁也不知道,后来我们都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弯弯靠在我的肩膀上,一条腿搭在我身上,压的我半身发麻,美术老师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看着弯弯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我心荡神迷,忍不住感叹道,多么好看的姑娘。心想着若是每天睡前最后一眼,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都是这张俏脸,那样就好了。
这时,弯弯的睫毛动了动,我忙望向别处,掩饰自己的窘迫。弯弯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镜,四处望了望,开口问道,昨晚你看到流星雨了吗?
我活动了一下手臂,说,没有,我也睡着了。
弯弯说,你什么时候睡的?
我说,不知道。
弯弯起身,说,那我们走吧!
我说,可能要等等。
弯弯说,怎么了?
我说,我腿麻了,站不起来。
弯弯坐回地上,说,哪条腿?
我说,两条腿。
弯弯略带歉意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压着你了。
我说,没事,我倒是希望你每天都能压我一回。
话一出口,我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脱口而出的是这样一句颇为暧昧的话,这算是潜意识里在跟弯弯表白吗?我偷偷望向弯弯,她没有说话,只是意味不明的看着我。
我想,我不能再畏首畏尾,必须一鼓作气。于是我鼓起勇气道,弯弯,我喜欢你。
弯弯依然冷静的看着我,看的我心发慌,半响才低声答道,嗯。
我说,嗯,是什么意思?
弯弯说,我知道了。
我说,那你喜欢我吗?
弯弯说,我不知道。
我说,你得给我一个答案。
弯弯说,让我想想。
我说,要想多久?
弯弯想了想说,嗯,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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