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伤神交徐伶喟然,愧无为清栩讷言

　　一霆将粮食运至黑风山，安排车马回去后，又在山下放了信号烟，然后才驾着马车回了承天县。奕之见到信号烟，便带着衙役将龙虎山余孽扫荡干净，将粮食运回承天县府衙。他告诉陶宏远，是蒋步仁跟黑风山的草寇勾结，在半夜里偷走了军粮。陶宏远见军粮找到了，龙虎山也被肃清了，自己立了一个大功，喜不自胜，回京赴命去了。卿木文被放出来，全县的人都欢呼雀跃。当他们想起要谢奕之等人时，他们已经不见了。据说卿木文带着全县的人，朝奕之他们来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这是后话。

　　凌宇等人回到秦关城，先是分别拜见了师父师母。又见其他师兄弟早就到了，心下欢喜。他们都知道，第二日上午还要正式向师父秉明此次任务的关节，于是都先回房洗漱，歇息。因这几日劳心劳力，又加上舟车劳顿，神思厌倦，连晚饭也在房中吃了。饭后，裴淏本要拉曼姝到泽兰房中坐坐，曼姝却推说身子乏了，改日再去。裴淏知她心结方解，面子上一时难以转圜，心下有些尴尬。他也明白，修缮她们母女之间关系并非一日之功。于是也不勉强，自和白天去了。

　　每次完成任务之后，裴暕会让所有弟子聚在一起，回顾、探讨完成任务的过程，互相提出不足和改进之策，用以切磋学习。他通常只在最后点拨一二。因此第二日，几人依照素日规矩，给师父师母请安后，都赶到陶然堂相聚了。一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待裴暕到了，又将自己的经历细细禀报。

　　“……弟子一路寻访，得知此人杀人从不选择弱者，净挑武林中武功颇高、成名已久的侠客。他们都孔武有力，不好对付。可见此人十分自负。”

　　徐伶稍顿了顿，方慢慢道来：“死者分为两类，一类是早已功成名就、享誉江湖的的大侠。这些德高望重的大侠死后还被剥下脸上的皮。可见此人十分叛逆，讨厌传统迂腐，甚至可能……曾受到道貌岸然者的侵害。这样的人可能在外在，比如衣着、发型上异于常人，甚至是与常人格格不入。另外一些江湖中的后起之秀则几乎都是一刀毙命，但是他们的心脏都被挖出，在现场甚至能看到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心脏。弟子揣测，此等凶徒必然生吃其心。不过，他只吃年轻人的心脏，而不愿碰老者的心脏，一方面可能是源于……呃，源于对口感的追求，另一方面，凶徒很有可能年岁已长，惧怕衰老。当然，他能轻易杀死这么多武艺高强的武林人士，年纪应该也不会太小，总归应在三十或是三十五岁以上。

　　从死者的伤口来看，凶器应该是比较沉的利器，比如青龙偃月刀之类。以他自负的个性，他应该不会隐藏凶器，而应该是随身携带，路过之人应该都比较有印象。这样的利器女子通常搬拿不动。同时，从地上的血脚印的大小、深浅来看，凶徒应该也是个男子，而且只有一个人。所以弟子大胆揣测，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年纪在三十或是三十五岁以上，外在打扮特意，随身携带大型利器，个性凶残，自负叛逆，武艺极其高强的男子。找到他之后，发现……”徐伶打了个冷颤：“确是……孔雷豪无疑！”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孔雷豪武功高强，性格暴戾。徐伶那三脚猫的半吊子武功只能和一些初学武的人打个平手，根本无力对付孔雷豪这样的高手。两者交战之事，肯定只能交由少堂了。

　　众人也知晓少堂的性子，他素日里最不喜言辞，比性子冷淡的卿妩更甚。刚到秦关城那两年倒也罢了，近两三年来越发养出了个孤拐性子。这里头最饶舌的裴淏曾和徐伶打赌，称自己能逗少堂与自己玩笑，结果输得一塌涂地。臊得他跳脚大骂少堂是“冰山面”。只是少堂虽生得文弱，却颇有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品格。饶是裴淏口无遮拦，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排揎他，只能偷偷腹诽一番。众人原也不指望他开口，只是将眼睛望向徐伶，盼着他继续说下去。

　　徐伶会意，他擦了把汗，继续说道：“找到凶徒时，他正在城郊的酒肆喝酒。弟子担心误伤路人，于是便装作酒客，凑过去与他拼酒畅谈，这才发现，原来他果真是孔雷豪，更没想到他和我一样千杯不醉。”说到这里，徐伶眼中微露惋惜之色。如果孔雷豪不是无垢门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兴许他们可以做朋友吧？

　　他叹了口气，接下去说：“少堂不耐听我们瞎侃，于是表明身份，用暗器与之对垒，结果却被穿着金丝软甲的孔雷豪打伤。孔雷豪要杀死我们，但少堂却讥讽他廉颇已老，脱去金丝软甲便什么也不是。没想到却戳中了他的痛楚。被少堂激怒后，他脱下软甲，与少堂比赛使暗器。三局皆败。最终自尽。”

　　令人闻风丧胆的一介枭雄竟是这个结局，大家竟颇有些唏嘘。听到少堂不开口则已，一出手必然直击关窍，心中又是一片惊叹。只是其中无论有多少惊心动魄，裴淏终究意在铁二牛的神器。于是他趁大家都在沉默之际，急吼吼地转向清栩：“三师兄，铁二牛的兵器在哪儿？让我见上一见吧？”

　　清栩将一柄包得严严实实的剑取了出来。凌宇接过，解开外面的包裹，恭恭敬敬地将神剑呈给裴暕。裴暕将剑抽出来，顿时一片清凉的寒光。

　　“果然是把好剑！”

　　裴淏眼睛发亮：“三师兄，好手段！”

　　清栩苦笑：“这次我根本没出什么力。”

　　“你也太谦虚了！不是你出力，还能是我小舅舅不成？”

　　曼姝说着，笑着推了白天一把。清栩不语，面上有些尴尬。曼姝这才疑惑地望向白天：“真的是你？”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白天红了脸，也不知如何开口，于是求救似的望向清栩。曼姝好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接到这个任务后，我本打算用琴声催眠铁二牛，没想到……”清栩无奈地摆摆手，“对方居然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又看不懂秦关城中的手语。”秦关城的所在是江湖中最大的秘密。因此，裴暕只挑天生聋哑之人，不教他们识字，只是细细训练后成为城中侍者。若他们想离开，裴暕会将他们蒙眼送出，这样也不怕会泄密。若是遇上一般的聋哑人，倒也难不倒清栩。谁知这铁二牛竟是个最痴的工匠，一心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除了铸剑，什么都不关注，更是不擅长与他人接触。

　　“我只好用字条与他交流，却又发现他根本不识字。我们无奈，这才领会到出门前师父说的，铁二牛的剑只铸给有缘人。”

　　裴淏忍不住瞠大眼睛，细细打量了白天一番：“若是我便罢了。小舅舅这个样子，怎能称得上是宝剑的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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