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无题

　　在过去十几年的记忆里，靳染做着同样一个梦。

　　在那间黑屋里，她能不受瘾君控制，挣脱那受束缚的手脚，站起冲上前去撕破叶皖灵的笑脸，看着她求饶，看着那女人悲痛流涕地承受着比她难受百倍的经历，可她费尽全力也只换得一身空有满腔怒恨的无力感，始终上演着受尽屈辱的画面。

　　太阳穴微微抽疼，靳染发出不适地嘤咛声，掀开几乎撑不开的浮肿眼角，黑溜的眼珠子轻轻地动了动，瞅见床边的人……忽地微微侧身，一下子就用被子蒙住了头。

　　顾维有种掐死这小女人的冲动，彻夜不归，回来还顶着个被抛弃的哭脸，是给谁看？二话不说就拿开那只捂着眼的小手，盯着那染有薄怒的眸子，她满脸的委屈，小声咕哝：“好丑。”

　　黑亮的双眼泛着很深的红圈，确实没有一点美感。

　　眉间的褶皱缓缓隐去，顾维冷哼了声“你有什么样子我没见过”，靳染想了想也对，也不再玩啥躲猫猫，由着他叫常嫂拿来了袋冰块和干净的毛巾，让她挨坐在自己的腿上。

　　偷瞥了眼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记起昨晚没跟他打过招呼，想他心一定有气，她也不敢造次，干巴巴地躺了上去。

　　顾维拿着冰袋轻轻地落在肿得像兔子的双眸上，敷着了会儿又拿下，拿毛巾抹干眼睑上那些沁凉的水，“哭过？”

　　“睡不好。”她一口否认他的猜测。

　　“又做恶梦了？”

　　顾维给了她一个下台阶，就算不是，也是个很好的借口，所以靳染慢吞吞地道：“梦见自己被只很大的狗给吃了。”

　　“哦？你在哪里梦见？”

　　嘲讽的语调微扬，靳染心里打了个突，昨晚在沈离的车子睡了一晚，跟顾维直说这事不行，他从前就怀疑过她和沈离，现在说出来就像合了他的猜测，于是，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在廖可人家。

　　这次冰块落下就没拿起的迹象，冻得眼皮子发麻，靳染一手拿下，忿忿地瞪着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你干嘛了？”

　　“廖可人现在人在B市你是跑去B市跟她住在一块？”

　　靳染噎住，她刚脑子不清楚，忘了现在不是假期，B市已经开学了。

　　她的沉默换来顾维冰冷的嗤笑声，冰袋被甩在了地上，靳染的心抖跳了一下，茫然地看着脸色忽然发冷的顾维，不懂他的怒气往来冒出来的，“你可以把一个司机看作自己人，把那个背叛你的云莫言当成蓝颜知己，把自己的未婚夫反而是街头上的外人了？”

　　被抢白一番，靳染的脑子完全回转不过来，没有想过他会气这种事，想着胡着话也能把事掩过去，昨儿本就没睡几小时，头就更疼起来，伴有晕眩感，连解释的词儿想着也费劲无力，只好扶额道：“我不舒服，你先出去冷静一下。”

　　上身的T恤被掀起，她惊叫了声，连忙按住那只手，“你做什么？”

　　顾维阴沉着脸，道：“我现在就要。”

　　根本没有给靳染说话的余地，炙热的吻很急促，甚至没先落到她的唇，而是直接落到脖颈那片光滑的肌肤，大手摁住她的胳膊，另一只侵上饱满的峰峦，夏天的衣料很轻很薄，肌肤能清楚感受到那只热得发烫的手揉捏着她的柔软，胯部已经起了反应，这叫经过人事的靳染怎也不能装傻当没回事！这家伙一恼起来就是只不讲理的野兽，她不能硬碰硬，尽管心中闹腾着四周乱窜的火，努力平着呼吸，咬牙一字一语道：“我不想要。”

　　不排斥把身子给了他，可很介意在这种情况下就给了他，这算是什么？那根本是与爱情无关的一场发泄。

　　不容置疑的拒绝让高大的身子僵硬，深黑的眸子轻抬，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下的人儿，她疲惫地闭了眼，四周的眼圈有点青白，大手微微抖了一下，顾维缓敛了眼眸，肌肉的紧绷感渐渐松卸下来，粗糙的掌心离开那份美好触感。待粗喘的气息平复了，他默不作声地坐起身子，理了衣服，就下了床出门，

　　原以为赶走了顾维能休息一下，但是他走了，靳染忽然睡意全无，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以为顾维变温和，以往的霸道与暴戾都几近消失殆尽，但其实他根本没变，这几年他只是将自己收敛得很好，别说是他，她自己不也是，人的本性是天生而来，后天的经历只是将它们磨细，收进阴暗的角落。前世的顾维有沉稳的一面，也有Samuel的放荡不羁，跟现在的性子完全不着边，现在的他更像是模仿谁。

　　一个想法冒进脑袋她吓了一跳……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做到这个地步？

　　不想还好，想着就更头昏脑胀了。

　　躺床发呆，一躺就是一个下午，回过神来已经天黑了。

　　靳染摸了摸空瘪的肚子，看了时钟常嫂已经离开，身子动了动，发现手脚有点软，刚想下床做吃的，房门就打开，顾维拎着一袋饭盒回来，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看样子是不打算接过去。

　　没把她沉默当成事儿，顾维坐在床沿，将筷子递给了她，“先吃口饭。”

　　靳染把筷子还给了他，故意恶声恶气地说：“我不饿。”听完她的话，顾维沉默了会儿，起身就将袋子系好，几步上前，整袋往垃圾桶里扔去，幸好靳染一直看着，立刻一把拉住那只正要把饭盒扔了的手，阻止了他，“你做什么？”

　　顾维淡淡地斜睨靳染，“你不是不吃？”靳染干瞪着着眼前厚脸皮的男人，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恼怒地抢过饭盒，转身，拉开椅子就坐着吃。

　　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她真是饿坏了。

　　没会儿，靳染狼吞虎咽地把饭吃完，桌上多了杯温水，她瞅也不瞅隔壁的人就一骨碌地喝光了，然后就坐回床上去，然后某个被冷晾着一旁的家伙踱步床边，然后就没吭声了。

　　她不想说话，他也不说，整个房间就陷入莫名的沉默。

　　持续了有十几分钟，靳染终于按不住了，先开口：“莫言回来了。”

　　一口浊气塞得靳染闷气了许久，云莫言回来J城她前两天就接到消息，这趟比从前时间长了很久，以往总会每个几月最晚不过半年也会回来一次，可其实她心里明白，云莫言是为了她，懵懂的心思彼此了解也没有戳破，他碍于云家父母，她只是等着。

　　只以为顾维听过她和云莫言的两小无猜，没想过他会连她曾经那点小心思也知道。

　　憧憬的对象是云莫言那种男人，温和心善，这也与靳染脾性有关，她遇强则强，遇软就不好使了，云莫言很懂得拿她的七寸之处，磨走过她许多的蛮横和不懂事，教她忍让，教她做一切好的事，曾经给过她安静的美好，彻底取代了靳明睿的位置，可不同的是，云莫言和她不是亲兄妹，因此，促使她第一次对异性起了萌动的心思。

　　而顾维，他是跟云莫言是两种性格，云莫言从来不会跟她撒气，就算被她的言行气恼，他也是叹着气一脸的无奈，顾维则是跟她的脾气不相上下，甚至比她更暴烈横蛮，这导致他们从前吵的时间几乎占了平常的一半时间，到后来慢慢改善，他不吵不闹，都迁就着她，活生的成了第二个云莫言。

　　顾维眯了眼，可也没吭声。

　　靳染看着他这脸上不气，心里恼着的行为真想把他抽一顿，最后却化成轻轻地叹气，“信任是双方的，我相信你和一个觊觎了你两年的助理在一起也不会发生其他事，你也要给我同等的信任，我不是靳晓婧，你也不是端木凉，可我们以后过的日子很长，我不想以后都吵着这些无聊的事，也不需要个脑子不清楚的未婚夫。”

　　不会跟别的男人胡搅蛮缠不是没有原因的，顾维占有欲很强，他很看重自己的东西，容不得别人沾碰，从前有人和他女友跳了一支舞，他将那男人打成残废，不是说他有多爱那个女人，不过在他眼里，认为有人碰了他的“东西”。

　　拿不定现在的顾维是不是跟那个顾维一样，看着这几年的平和，只以为他和“他”真不一样，因为沈离他们没有任何损伤，但现在看来，也许未必。

　　这回，顾维的脾气出乎意料地好多了，顺着她意思道：“好，我们不吵。”

　　顾维服软，靳染就气不成了，想一个原是霸道骄傲的男人能为自己改变，忍让，她还气什么？小手拉了拉他的胳膊，顾维过来将她轻搂起来，窝在他的肩上，她舒了口气，头痛欲裂的症状似乎轻减许多，没柔软的被窝舒服，可就是有种说不明的安适。

　　“我见的是叶皖灵。”

　　不是不信任顾维，只不过女人生来多了份胆怯，尤其是身在爱情局里的，她们总会将最好的一面收好，不愿恋人看到她们的不好，她们的缺点。

　　“她给了我一个恶梦，我还她一个罢了。”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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