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选择
靳心蕊不是靳染的亲妹？
周老震惊至极，靳染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枯瘦的手微微颤抖，他暗暗地按住那只手，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你想借此谎话让我放过你妹妹，会不会是太天真了？”说完，他的心渐渐踏实下来。
靳染是靳禄的女儿，心思单纯得哪去？几乎就被她蒙过去，靳家一直将靳心蕊捧在手心宠的小公主，如果她不是靳禄的女儿，纪静如怎会为了靳心蕊冷待她那么多年。
“周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你害了夫人的亲姐姐，老爷还会放你一命？”站在靳染身后的沈离，嗓音沉缓地开口问周老。
周老被沈离问得一怔，谁也知道靳禄心狠手辣，所以为了躲过他的耳目，他们一家在大城小市东藏西躲了两年，日子慢慢穷困潦倒，最后从小娇养的女儿为了家计，还委屈下嫁给景玉林那种混混。
幸亏女婿不如外表粗莽，对女儿和他们俩老也不错，几年下来也渐渐淡忘了与靳家的纠葛，谁知在女儿二胎时，靳家再次出现，老伴是在躲避靳家的车祸意外中为护着女儿和胎儿而丧生的，可女儿到底还是动了胎气，丢了孩子。
“还记得你女儿二胎撞上的那架车子吗？”沈离说，“你当时不在场不知道，那台轿车里面的女人，正是我家夫人。”
周老惊愕地睁大了眼，事后也听女儿提过，那天刚好撞上个也是怀孩子的女人，这么说来，那孕妇就是靳禄的妻子纪静如？随即他冷哼，“那又怎样？你是想说我们一家祸及你母亲，这也该怪你父亲靳禄！”
靳染摇了摇头，“那是意外，谁也没有料到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那个命薄的弟弟因受到车子剧烈的碰撞，早已胎死腹中，心蕊是爸让人从同一时间因车祸提前生产的孕妇抱走的。”
周老瞠圆了眸子，翕动着发抖的双唇，靳心蕊不是靳禄的女儿，是他当年瞒骗了众人，从同一车祸的孕妇生下后拿去养的，那就是说——
“靳心蕊是周爷爷你的亲生外孙女。”轻而淡的话语印证周老的猜测。没由来地，他想起靳染刚才云风清淡地问他：那你呢？周爷爷，你后悔了吗？
“周老你该感恩。”靳染淡淡地说，“你外孙女本就奄奄一息，是我四伯为她捡回一命，如果不是我弟胎死腹中，爸怕妈伤心瞒骗肚里孩子是男孩夭折的事实，换了心蕊来养，你以为你们能活到今天？”这话冷酷却也是不争的事实，靳心蕊从小到大体弱多病，是靳家掏尽心思养大，要是生在景家，凭着那家庭条件，相信不到几个月便已夭折。
在纪静如心里，生男女都是她的宝贝，因此事前她根本没去检查过，不然靳禄也不会顺势成章做了这事。
“你是说靳禄没了儿子，所以偷了我外孙女？”周老突然笑了起来，微弯的背部难掩的是颤动。“你以为我会相信？”
铁闸门这时吱了一声，被轻轻拉开，一见到靳染等人，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怔了几秒，出来的人用微弱的声音喃喃：“二姐？”靳染没有应答，而靳心蕊像是看到救命的稻草，跄着发抖的脚步朝二姐的方向走去。
她就知道他们会来救自己！靳心蕊连急速滑落的眼泪也没费时间去抹，就怕耽搁一秒钟，
就在快要到靳染他们的跟前的时候，周老一把抓着靳心蕊的胳膊。
发现是害自己落得狼狈不堪的祸首周老，靳心蕊乍惊过后，大声尖叫，不断地挣扎，朝着无动于衷的靳染求救，“二姐救我！”使劲想要挣脱出来，却低估了老人的力气。
周老仔细端量她的五官，这一看，心底猛然掀起来了惊涛骇浪，一心憎恨与靳禄有关的人事，根本没心思多看靳心蕊几眼，长相虽漂亮，确实与靳家的人不相像，精致的眉目几乎是年轻时的女儿如出一辙。
苍老的双手颤着松开，得了解放，靳心蕊推开地僵直着身子的周老，跑到靳染的身前，用尽全力抱着她放声痛哭，双手还是抖动得厉害。
靳染的眸光轻闪，靳心蕊不是她亲妹，这事亏得前世的叶皖灵告诉自己，可她只提过靳心蕊有个把柄在她那，才没有替自己澄清事实，原意是嘲笑她们姐妹情薄，比不上个人私利。得以重来，靳染让沈离调查过，谁料居然得出这惊人的真相，细查下去更是震惊，靳心蕊不仅不是纪静如所生，还是景嫂的亲生的女儿。
这事情颠覆了靳染的整个世界观，向来知道靳禄爱惜纪静如，儿女于他而言只是附带物，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为了母亲，甘愿把仇人之女当亲女宠养十几年。
周老还僵在原地，靳心蕊的哭声如同千万吨的重锤压在胸口上，如果，靳染没有撒谎，靳心蕊的身世是真的，那么自己毁的，不就是误以为早就已经夭折的外孙女？
“二姐……带子……他们……”靳心蕊哭得连话也说不清楚，可在场没有谁是不知道她的意思。
“放心，相信周爷爷不会把带子外流的，对吧？”靳染安慰着靳心蕊，抬头望向周老，然后吩咐身后的人，“别碰伤周爷爷了，让人送他安全回家，另外两人抓下。”那些人立刻上前两三下功夫制服了周老的两个手下。
靳心蕊难以置信地瞠着红肿的泪眸，“二姐！”靳染要放过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这人是害我的主谋，为什么要放过他？！”
不理会靳心蕊的反应，靳染说：“汉子，扶心蕊上车。”
听得一愣一愣的林汉子满肚子的问话，被靳染突然点名，立刻回神，“三小姐请。”
靳心蕊没有听话上车，伸手指着周老，问靳染：“二姐，你早就认识这人？”他们说本来抓的人是靳染，是认着这衣服，那她是不是早知道？想到这看似脾性温和的二姐，可能故意推自己出来受罪，手脚也蔓上了彻骨的寒意。
林汉子连忙过来要带靳心蕊上车，可被她推开。
靳心蕊头脑不笨，结合周老的话，早晚发现端倪知道这事，靳染没有打算瞒她，“是，我也知道他们的计划，可衣服是你自己要拿的不是吗？”
那次在世家人面前道歉，对叶皖灵来说是奇耻大辱，她绝对会反击，景家来J城就是她的一个绝妙契机，正如前世两年后，景家搬去J城不久，就闹出了靳染害杜语心和顾雅的事情，而那套礼服是叶家相熟的设计师为叶皖灵设计，可是被靳心蕊看中，偏抢着说要，叶皖灵最后当然争不过她，她不会认为靳心蕊会收敛脾性，因为自己是二姐而错过那套礼服。
靳染高调找了叶家惯常的设计师，了解叶皖灵的脾性，高傲、自以为一切人事掌握在她的手心，她一定以为素来冲动的自己是向她挑拨，鲜少会怀疑这里头的问题。
靳染的反应没有一丝内疚，靳心蕊咬着愤怒的音丝：“我是你亲妹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怪之前自己想要个沈离，也会闹得母亲心憋的靳染，这次问她要件特意订造的衣服就没有一丁点的不满。
“我逼了你，还是拿着枪要你抢这衣服？”靳心蕊无疑是报复周老的最好办法，可没想让她跟自己同样的下场，靳染也给过她一个机会选择。
遭到那种经历，靳心蕊已经不管她说了怎样的话，一把抹过那掉落下来的眼泪，“我要告诉爸妈，他们知道了你这样对我，一定不会原谅你！”说着她跑上其中一辆轿车，让坐着驾驶座上的人开车。那轿车上的司机不由看了靳染的反应，靳心蕊发现恼怒大吼，“看什么！我才是爸妈最疼的三小姐，靳染不过是个不受宠的恶毒女人，你敢不听我的？”得靳染点头默许，司机才启动车子。
周老一直紧盯靳心蕊的身影，直至看不到为止，靳染在上车回去时，对他勾起自嘲的笑意，“周爷爷，看到了吗？我家从来没有亏待过心蕊半分，我这亲生女儿也远远比不上她受家人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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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比亲手害了骨肉至亲来得让人崩溃？靳染不愧是靳禄的女儿，心思真狠。
林汉子坐在前车，透过前车镜看已经恢复平静淡然的靳染，噎了一口唾液。
难怪黎昕会说靳染不如面上普通和简单，可也很难料想到，这娇小身躯藏了那么狠的心思。本可以直接告诉周老，靳心蕊便是他外孙女，停下那些肮脏之事，可靳染没有，她是等到完事后，才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汉子，你想问什么？”
靳染的声音吓了林汉子的一大跳，但见她提起，也说开了，“二小姐，为什么你不事前告诉周老，三小姐她是他的亲生外孙女的事情？”周老得回亲外孙女，搁下多年仇恨，不就是皆大欢喜？周老到底是景家人，是顾维的恩人，闹成现在这样子她和顾维还能没有芥蒂地交往下去？
靳染淡声道：“你以为，他在事前知道放了心蕊，他就会放弃他跟靳家的仇恨？”
不是吗？林汉子回头望她。
靳染知道叶皖灵做了手脚，但她没有阻止，景家如同一枚随时爆发的炸弹，拆不得，也不能废置，与其遏制爆发的可能性，倒不如由着它发生。“如果心蕊不是周老亲外孙女，你以为始作俑者的他会存有一丝的悔恨？”不会，正如前世周老能狠下心肠毁了靳明睿和她一样，这些年委屈地过，失去妻子，外孙子早逝，女儿命不久矣，再加上夺外孙女的仇恨，周老不但不会记着那点小恩，相反只会更加将这一切全怪在父亲身上，在筹谋下次的报仇计划。
哪怕挑起事的是叶皖灵，但决定这一切的是周老本人，遭人利用不是借口，他有过许多机会，只要在其中之一回头，只要他存有点心慈手软的心思，那便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
林汉子没了声音，也不知是认同还不敢反驳靳染。
“二小姐，你可以直接对周老下手，为什么这么麻烦牵出这么多事来？”沈离插了一句话，难得问靳染事情。
闻言，林汉子也惊觉这事实，靳染既然早知道一切，确实可以这样做，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可她没有，这是为什么？
注视漆黑的街上仅有寥寥几盏街灯，靳染吁了一口气，“闲着吧。”
沈离和林汉子交换了眼神，不再吭声，原来，靳染不是不顾忌顾维和景家的关系，她也怕着，顾维会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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