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无题
在许家回来的靳心蕊还没下车,就看见靳染与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站在一块,她脸上带笑,而那人的脸色寡淡,深邃的黑眸冷凝。
靳心蕊认得这男人,见过几次,他叫沈离,是长姐靳佳柔的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靳染的人。因为二姐在跟他说着话没看清路,小腿几乎碰上小路旁浇水用的桶时,他不疾不徐地先行一步,挪开了它,这动作不大,二姐没看到,而他也默默地听着她的话,偶尔张合着嘴回答几句。
“丽孜姐,你常去找我二姐,你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成了我二姐的司机?”靳心蕊问同在车上,坐旁边的许丽孜。
“你说他啊……”许丽孜顺着靳心蕊指着去看,看见沈离,“好像去顾家的时候就在了,好像是佳柔姐不放心,让沈离去照顾靳染。”
靳心蕊不言语,清亮的眸子直视着那淡漠的面庞,浮现出几分若有所思。
入夜,靳禄忙事没回,靳梓炎在外约会,只有纪静如和靳染,靳心蕊三人在饭桌。
“二姐。”靳心蕊突然唤靳染,她漫不经心地边应了声,边吃着饭菜,下句靳心蕊就单刀直入,“我想要沈离。”
靳染还没表态,纪静如就先不满了,“心蕊,这沈离是你二姐的人,说什么胡话。”
靳心蕊娇声娇气地嗔道:“妈,沈离以前是大姐的人,不是二姐的,现在给我有什么关系。二姐一向都疼我,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吧二姐?”目光放向不发一语的靳染身上,发现她始终无动于衷,事不关己地咀嚼着米饭。
纪静如被靳心蕊撒了会儿娇,闹得不行,就跟靳染打商量说:“阿染,既然心蕊喜欢,就让那司机给她,妈妈让你爸给你挑个好些的人给你。”
筷子顿时一停,轻轻地放在了桌上,靳染开了声:“妈妈,你真想我把沈离送给心蕊?”纪静如被她问得一愣,就听她继续说下去,“从小到大,只要是妹妹想要的,我不给,你就会对我说‘心蕊是你妹,你当姐姐的让着些吧’。妈妈,你还记得我几岁开始不再拗脾气,只要心蕊想要我就给吗?”
纪静如被问得窒言,靳染轻笑了一声,“是十岁,不是我懂得疼妹妹,而是我知道如果我拗气的话,只会让你生气,招你的讨厌,可还是逃不了同样的结果。那事的起因是你让我把小玩偶送给心蕊,我不给还发了很大脾气,你知道为什么吗?”她摇了头,“你不记得,甚至也不会拿一分钟去想理由,在你眼里,看到的只有心蕊因为我不给而犯病,所以你永远也不知道,那玩偶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惜着,摆在床前搂着才能睡得着……有时候总在想,要是有天心蕊看上的是我喜欢的人,你会不会也要我双手奉上?”她的目光淡然,语气也很轻很淡,却震慑住了人的心魂。
从小到大,只要是靳染喜欢的,靳心蕊也会掺只脚进来,不论是人或物,或许靳心蕊只想要最好的,最多人关注的,而恰好之前,拥有这一切的人正是靳染。要不是纪静如,怕是到现在,她还是讨厌着这个妹妹。任谁也不会对抢光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人产生好感,哪怕这人是自己的妹妹,
靳心蕊望着母亲渐渐苍白无力的脸容,眼色沉下,不悦地道:“二姐,我不过向你要一个司机而已,你发妈妈脾气干嘛?再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怎么还小心眼记着?”
小心眼?靳染笑,也不否认,“沈离是人,不是物件,如果心蕊你真想要,大可问他本人。”说罢,让佣人带门口的沈离进来,就对他说,“沈离,心蕊说想让你跟着她,你愿意的话可以跟她,我不会恼你。”
靳心蕊对着他扬起甜笑:“是啊,沈大哥,跟着我,我不会再让你做司机这些下三滥的活儿。”
她们的话让沈离的眸光稍现怔然之色,靳染那张平淡如水的脸没有一丝笑意,靳心蕊满脸笑靥,还有没吭声,脸色略带几丝白意的纪静如,看来她们不是开玩笑。默然几秒,他望向纪静如,问:“夫人,如果您下命令要沈离跟三小姐,沈离不会反驳半句,但如果要问意愿,沈离能清楚告诉您,沈离想跟的人是二小姐。”
“沈大哥你!”靳心蕊似乎没想到沈离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小脸惊讶、忿怒。
“心蕊,够了!”纪静如出声打断靳心蕊的话,扬手作“让沈离出去”的意思,沈离就颌首,朝纪静如微弯了腰,回身离去。她也没心情再吃,看着神情没起伏的靳染会儿,起了身回房。
看见一向迁就母亲与亲姐这么逆自己的意思,靳心蕊干瞪了靳染眼,可她没反应,拳头就像打在棉花上的闷屈,眼含愠意,就也要上楼,听见身后的二姐说:“心蕊,你有那么多东西还嫌不够多吗?贪心过头,最终只会是一场空。”
她凭什么对自己说教!靳心蕊怒极地跑上楼,头也不曾回过。
当时的她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几年以后,她终于懂了,真正明白靳染的意思,而且一直到后来也很想知道,靳染到底是用何种眼神对自己的说这话,是嘲笑、不屑,还是同情呢?
**********
犹豫几天,靳染在开学前还是回了顾家一趟,恰逢是情人节。
将钥匙□□门孔,打开,结果厅里黑漆漆,空无一人,她摸着黑开灯,分别去顾雅和顾维房间也没人。
也是,今儿是情人节,他们怎会在呢。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看着街上在外头恩恩爱爱,本来平静的心潭也会漾起圈圈的涟漪,一人不孤单,一群人中还是一人才会感到寂寞。以前顾维当明星忙,基本没有假期,所以每当中西方情人节,她也不会特意找憋出门,现在他又不是她的谁,跟郑裕勉也分了,就更不会有出去的念头。
早不该选这天回来,这待在靳家还能有人陪着,靳染郁卒了会儿,就让送她回来的沈离回去,就捧了堆零食回房吃,中途接到向扬的电话,问她在哪。
她咀嚼着零食,含糊不清地说在顾维家,心在想这向扬跟她交情不深,无端来电,不会是顾维那家伙又惹事了吧?想到这,拍拍自己的脸蛋,喃喃说傻子,别管闲事!
没多久,楼下熙熙攘攘,一片吵杂声,还时不时传来了“嫂子!”“嫂子!”的呼喊声。
这大晚上的,保安怎会让情侣在小区里闹腾?靳染狐疑,可没去理会,想那些恩爱甜蜜的小情侣在情人节,来点小浪漫小惊喜也不奇怪,谁也能谅解的。
刚想戴上耳机去隔绝这些杂声,就听到有人大吼了一声:“喊啥嫂子,这她知道个屁,喊名字!”这话落下,就响起了另一个称呼。那烂脾气还有嗓音像极了某个男人,楼下的叫喊声很快地,由开始的参差不齐到一致,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话,那名字分明就是“靳染”。
还没来得及多想,脚也踏出了阳台,先进入眼帘的是一楼的门口前,围着一个心形圈的蜡烛,里面不是人名,反倒是个鸟的模样,靳染无语,这鸟的意思不会就是他常喊的鸵鸟吧?认出围观和呐喊的某些熟悉面孔,有的是顾维以前朋友,有的是比她高一个年级的学长,看来是花了不少心思。
发现她出来以后,那张俊魅的面庞的主人抬眼,与她对视,英挺的眉宇带着笑意,随后便低下头,轻轻地试调了几个音,靳染才注意到那高而清瘦的身子挂着一把吉他,接着,一连串的音儿就自指腹的撩拨溜了出来:
我以为冬天是最美丽的季节
冷冷的溪边有你还有鱼在水里
一对对很自在
一对对很相爱
让人想到未来
是不是你也和我一起在寻找
那种鱼只有幸福的人看得到
谁用爱去拥抱
它就在周围绕
陪你一直到老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要承担多少哀伤
才可以面对破碎的梦想
我相信那么多的关心总会带来希望
别忘了我们这里还有鱼
在这里没有风浪
不会摇晃不再心慌
当黑夜过去总会有阳光
我为你找个池塘
盖间平房忘掉哀伤
在这里没有风浪
不会摇晃不再心慌
当黑夜过去总会有阳光
我为你找个池塘
盖间平房忘掉哀伤
在这里没有风浪
不会摇晃不再心慌
她托着下巴,听着他弹着蹩脚的吉他,时不时还有几个调子不知跑哪去,不过这男人的长相本来就很好,幽深入一泓潭水的双眸,挺直的鼻梁,嘴角上扬的时候,总让人感受到一种不羁难驯的气息,所以就算弹唱不过关,围在看热闹的女人还是看得脸红心跳。
不知因为蜡烛的光亮的缘故,今晚他的眼睛看起来炯亮有神,笑容也很干净。
一曲尽,四周的邻居还有学校的一大群同学欢声雷动,还夹杂着几个口哨声。
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望向她,众人识相地停了声音,将目光投向楼上沉默的人儿,其他人也在屏声息气等着她的答案。
偌大的小区寂然无声,仿佛就连小至掉下一根针落地,也听得一清二楚。
蠕动的嘴唇就要张开,靳染又缓缓地闭上了,转身回了房间。
见状,围观的邻居朋友纷纷望向顾维,发现那笑容在俊朗的面庞上因她无动于衷而僵住,有些人低声轻咳,脸色尴尬地散去,有些人刚想要上前安慰几句,一盆凉水就从天而降地泼了下来,如倾盆大雨般泼湿了那僵直的高大身子的头发,还有身上的衣服和裤子。
那被人拒绝的难堪与愤怒一下子倾泻而出,低吼声从他嘴中爆出,勃然大怒地就要跑去找那个不长眼的晦气家伙算账,刚走了几步,他就被一双纤手拉住了。
顾维原想甩开,但看清那人的脸容,顿时一愣,“阿染?”样子看起来有些傻乎。
“你这一身湿的,还想去哪?”她的轻吞慢吐,跟平常还是一个样,但听在他耳里犹如天籁之音,猛然浇熄了心中的怒火,可用带着忿忿不平的余怒地抱怨:“我被人泼水了。”
她扑哧笑,“谁让你大晚上在小区里,又是弹吉他又是唱歌的啊?”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好了,好了。”她像哄小孩的语气对他说,“我们回去换身衣服。”
“你的回答呢?”他得寸进尺地追着她表态,不会儿,手心传来了股淡淡的暖意,低头去看,是她的手,还有她满脸笑容,他的嘴角不自觉咧开,将她悬空地抱起,朝还没走远的邻居们大呼乱叫:“你们看……她答应了!靳染答应我了!”
靳染也懒得制止他,反正这衣衫的前襟也被他的衣服给弄湿了,让他高兴会儿也无妨。
像是想起什么,他突然将她放下,问:“那你还回去靳家吗?”这神情挺严肃的说。
她嗔了他一眼,“我回去不怕你跑去我家门口又玩这弹唱的把戏?”
“得瑟吧你。”他没否决这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
她的目光柔和,笑呵呵地道:“有只妖孽当我男友,我得瑟一下不行啊?”
顾维磨牙切齿地道:“不许喊我作妖孽。”男人叫啥妖孽,图好听么!
她咯咯地笑,不要命地喊着:“顾妖孽!顾妖孽!”
他危险滴眯起了眼,俯下头,做了件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咬住了那张粉嫩的小嘴。
是咬,不是亲。
靳染惊得呼呼大叫,想咬下去又不舍得她疼,干脆扳着他的肩膀,在他的怔然之际就猛然吻上那双薄唇。本想挫下这男人的锐气,谁知自个的力气来不及收,牙齿磕到嘴唇了,她疼得连忙退开,皱着脸龇牙。
遏制不住的爆笑声在四周响起,抬头才发现,散去的邻居不知什么时候又聚了回来,那些同校的同学拿着手机窃笑地拍着他们的囧样。
这脸皮可真是丢到姥姥家了,真想找个洞去钻,那烧红的耳根在发烫,她抱怨地轻拍了他的胸膛,不料先被抢先一步:“靳染,我这回为了你可丢光脸,你不要我就没脸去见人了!”
瞧他的话说得自己像小媳妇般委屈,敢情是她逼着他不成?她不觉失笑,顾维见那些邻居还在瞧,不愿让他们把自己和靳染当猴子戏来看,他跟向扬他们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就牵她进屋,这中途始终紧紧地握住柔荑,不愿放手。
(注:歌是游鸿明等三人唱的《我们这还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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