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玲珑心思粉红妆,莽撞少年何以偿
“行，人齐了，那我就说了。萧瑛，你帮我给刘培传个话，让他下次书院休沐的时候到梨春苑等我。”
“什么？！你要和他一起去听戏？你不怕他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吗！不行不行，这个忙我不帮。”
李若昭瞥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而向一边微微皱眉的卫辕
“二哥，拜托你带着萧瑛，到时去我家看着若晟，别让他给我添乱就行。”
卫辕谨慎询问
“若昭，你打算干什么？若是有任何不妥，我和萧瑛断不能让你一人冒险。”
“你们放心吧！刘培纠缠我这么久，刘大人明里暗里的，也没少以此要挟我爹。我已经想好了，这回给他个教训。”
“就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卫辕神色担忧，萧瑛跟着止不住地点头，李若昭见状心里暖意融融，她给二人一个放心的眼神
“真的没事，这次有人帮我。你们若是实在不放心，那天就在我家等着，若我黄昏时没回去，你们便来柳芙巷找我。”
“若昭！怎么还去柳芙巷？你一个女孩子到那儿干什么？”萧瑛又急了，面上有可疑的红晕。卫辕也不同意，眼中抗拒之意明显
“是啊，柳芙巷都是青楼妓馆，你去实在不妥。”
李若昭轻轻叹口气，沉默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自己两个小竹马身上流转良久，最终决定全盘托出。
“你们也知道，现在祁展和祁昌两边的势力都在争取我爹。刘大人肯在我身上下功夫，意思再清楚不过。此事就算是他罢休了，还会有下一个刘大人出现，而我留在京城，就是我爹的软肋。”
“……”
“所以呢……”
“所以，我要离开京城。”
“可是你还有我们呀！刘培纠缠你，我去帮你打他，至于离开京城吗？”
萧瑛难以接受，卫辕沉默不语，若昭看着两人神情，垂下眼睛，正要开口，听见卫辕安宁沉稳的嗓音
“萧瑛，我们今年春天科试一过，就要各奔前程了。到时一切还难说，一切真的步上正轨了，你我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护着若昭了。刘培是什么人，你若再和他动粗，岂不是自毁前程？还是听听若昭的打算，我们再决定不迟。”
“二哥说的没错。萧瑛，我知道你好意，真的谢谢了。我们总要面对现实，所以，走之前我要给刘培一个教训。”
卫辕前后一想，明白大半，于是不再追问，反而关心起她的去处
“离开京城你打算去哪儿？和你爹说过了吗？”
若昭眼睛忽然亮晶晶的，她抿嘴一笑，眉眼弯起
“我去找大哥啊！听说西江道那边风景独美，这样一来也断了有些人的心思，我爹这边也清净。我已经给大哥去了信，他应该会和我一起说服我爹的。”
卫辕点点头，垂下双目。萧瑛面上不服，但不得不承认若昭说的有道理，于是也沉默下来。
流光阁的小阁楼上，三人相对沉默，一时间安静得仿佛无人。
良久后，萧瑛看着地上阳光浮影移动，声音幽幽
“若昭，该上课了，我先走了。”
他说完起身离去，头也没回。卫辕也跟着起身，缓缓走了几步又回身，看着若昭趴在小窗边，从窗户的缝里往下看的身影，淡淡开口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你的心思缜密，此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不过……千万保护好自己，你毕竟是个姑娘家。”
李若昭闻声回头，看着他诚挚的眼神，暖心一笑，皓齿轻启
“放心吧，二哥。”
休沐日很快来到，巧的是这日正是清明。
路上，喜出望外的刘培脚步格外轻快。两年来，他被刘大人要求着，也下了不少功夫习武，原来的一身肥膘现今都变成了身上的腱子肉。如今的他，身量高大匀称，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小胖子了。
李若昭如今终于对他投来青眼，他从刘家宗祠出来后，便胡乱对父亲编了个借口，又支开了身边小厮，急匆匆地赶到梨春苑，天阴沉沉的，却连伞都忘了拿。
姑娘仔细打扮过，穿着一身嫩粉色，亭亭立在梨春苑门口稍远处，微微垂着头。
“若昭！”
姑娘闻声抬头，又赶快低下头去，一副羞涩女儿态
“刘公子，你来了。”
刘培喜滋滋地走上前，两人对视一眼，走进戏院。今日天气坏，人也不多，心不在焉的刘培却一直没发现，不知为何，身边的姑娘也忘了带伞。
一曲唱罢，舞幕落下，刘培却舍不得走，屁股像是粘在戏园子的座子上。李若昭少言寡语地，陪他坐着听曲儿，眼光落在前方，却并不全是看舞台上，而是时不时地，抬起看看天色。
“刘培，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哦哦，好，咱们走。”
两人走路上，刘培问起来
“若昭，你肯和我出来听戏，想必不讨厌我了，那按你爹上次说的，你们何时来刘府啊？”
李若昭微微低着头走，心中为他的无礼不悦，声音却没有起伏
“不知道……”
刘培欲再问，忽然感觉面上几点湿意，片刻那雨就急起来，他没拿伞，顿时一慌
“下雨了！若昭你带没带伞，快给我遮遮雨！”
若昭没说话，拔腿在雨中跑起来，刘培一急，也跟了上去。两人前后跑到一处屋檐下避雨，刘培有些恼怒地擦了身上脸上的雨水
“你怎么出门都不带伞？害本公子都淋湿了，这身衣服可是上好的蚕丝锦缎……”
他说着说着一回头，可身边哪里还有李若昭的影子？
一个妩媚貌美的年轻女子热情地挽上他的手臂，她腰肢柔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半个身子倚在他身上，声音甜美得好似浸了蜜，
“这位公子，外面下着雨呢，不妨进来吃几杯酒？”
家教甚严的刘培哪受得住这阵仗，心里明知不妥，还是半推半就地被拉进去。
李若昭看着刘培身影消失，抬眼看了看那屋檐下的牌匾，红艳艳的“醉红楼”三个字，仿佛要把人的魂也勾去。
她转身离开，手中，撑着一把同样红艳艳的油纸伞。
直到走回晗明院，她心里还在感叹。醉红楼不愧是柳芙巷，乃至整个京城最大的青楼，姑娘们就是不一般。绯茜姑娘看在认识她的份上，听闻她的请求，二话不说亲自上阵。
刘培这下，有的受了。
晗明院里传来少年们打闹拌嘴的声音，她心情愉快，大步走进去
“姐！你可回来了，怎么衣服有点湿，淋了雨？”
“没事儿~”
萧瑛欲言又止，卫辕眼神深深，若晟大大咧咧地叉腰站在院中，一脸气愤
“姐，我那么关心你，你怎么还让他们俩合起伙来堵着我？说什么也不让我出去，我可是你弟！”
“我知道，可你不是还有其他任务嘛。我和你说好的事儿怎么样了？”
李若晟不甘心地作罢，垂头丧气地摇摇头
“我在府里等了一天了，又问了李管家，没有辛大哥的信来。”
李若昭眉头微蹙，小声嘀咕
“或许是因为下雨耽搁了？怎么还没有回音？”
李若晟一脸疑惑
“姐，你和辛大哥说什么要紧事了？以前没见你等信这么上心啊。”
李若昭赶紧打哈哈，企图糊弄过去
“我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你今天下午到底去做什么了？他们俩一个字也不告诉我。”
李若昭垂下眼，故作神秘地笑笑，走到萧瑛和卫辕身边，眉眼弯弯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翌日，刘培鼻青脸肿地出现在书院，就连几个好友问他怎么了，他也是支支吾吾。
萧瑛见后哈哈大笑，连一贯严肃的卫辕也忍俊不禁。早操结束，若晟与他俩在食厅吃过，三人到小阁楼里歇息，闲话起来
“刘培那个臭小子这回可栽了，我和他打架那么多次，也没这么痛快过。哈哈哈~”
“我姐到底做什么了，你们就告诉我吧！”
萧瑛和卫辕对视一眼，萧瑛打趣地说
“那不成，这事儿要是告诉了你，恐怕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了！”
“你！”
“哈哈哈……”
几人笑起来，谁也没留意李若昭也来了。
“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若昭来了，没什么，刘培今日鼻青脸肿，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我们几个替你高兴。”
萧瑛大大咧咧地把大实话说了出来，李若晟急着抢白
“姐，你快告诉我吧，你不说，我这心里跟猫抓似得痒痒！”
李若昭心情不错，痛快回答，让萧瑛和卫辕都有些意外
“也没什么。就是昨天刘培与我听戏后避雨走散，我好心好意地去刘府，告诉刘大人去醉红楼接他。”
“刘大人家教甚严，看来刘培那一身伤都是家法伺候的。”
萧瑛幸灾乐祸地说，卫辕却摇摇头
“我想应该不是。萧瑛，你想想，你爹打你会打脸吗？何况刘培脸上的那对熊猫眼，有碍形容，应该不是刘大人打的。”
若昭笑笑
“还是二哥想的仔细，萧瑛你可学着点吧！说实在的，刘培脸上那伤，我也没想到。我和他在醉红楼门前就分开了，我看见绯茜姐姐把他拉进去，却不知道他没带钱，居然真的敢去吃花酒。”
“真的？！你说他……”
李若晟小脸红红的，空咽一口。李若昭看他一眼，耸耸肩
“嗯。刚刚我听绯茜姐姐说，刘大人去的时候，醉红楼的人已经把他打了一顿了。好巧不巧地，你们猜，让谁给看见了？”
卫辕皱眉问
“谁？”
“元康。”
“哎呦我的苍天，怪不得刘大人打的狠！谁不知道元康风流成性，可如今人家是是太子爱将~这下太子营的言官们动动嘴，说几句教子无方，刘大人在朝廷上的脸面不存还是小事，连带着给七皇子丢脸引他发怒，恐怕刘大人的前程……也堪忧了！”
“不错啊萧瑛，这推演的合情合理，真是进步不小。”
“哪里哪里~跟二哥比还差远了，若昭你就别打趣我了！”
萧瑛挠挠头，卫辕朗朗一笑，李若晟还有点茫然，似懂非懂
“有这么严重吗？”
李若昭摇摇头，语气幽幽
“谁知道呢~”
“哎，若晟，咱们俩该走了！今日上午是我爹的武课，我可不敢迟。”
“对对对，走吧。姐，二哥，我们先走了！”
萧瑛和若晟一溜烟地离开，卫辕沉默片刻，开口问对面的姑娘
“看你今日心情不错，可是辛大哥有了消息？”
“果然还是二哥厉害！”
李若昭竖起大拇指，笑的眉眼弯弯
“没错，辛大哥的信没给我，直接给了我爹。昨晚你们走后，我爹把我叫去，他已经同意了。”
“何时动身？”
“辛大哥要准备准备，大约过了端午就走。”
“若晟和你同去吗？”
“不了。让他留在京城好好和萧教头学武艺吧，再过一年，他也该正式入书院了。”
卫辕沉默片刻点点头，
“放心吧，京城我帮你看着他。不早了，我该去找吴夫子准备上课了。”
“嗯，我把阁楼锁了，一会儿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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