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遇
碧笙夹起一块黑炭，放入火盆中。“说起来，现今最得宠的莫过于咱翊坤宫的宜主子，传说‘一骑红尘妃子笑’①，圣上做的也和这个差不多了。每逢果蔬成熟之时，若宜妃娘娘想要，便是死多少马，花多少银子，圣上也会派人送来，只为博宜妃娘娘一笑。”
宜妃如今独得圣宠，自己在她的羽翼下生活，自然平安无事，亦可享受这荣华富贵，譬如这雪露茶，譬如这黑香炭。极好，毓萱笑想。
反正自己只不过是历史中的一个小偏差，在这里平安度过这一世就罢了。
但长久这样无趣的生活使得毓萱觉得虚无，外面的雪花也无穷无尽地落下，簌簌、簌簌，这样的声音在毓萱耳边萦绕。
蚌一日，毓萱见外头放晴了，碧笙挑起帘子走进来，笑说：“格格，今天可暖和呢，外面都出太阳了。”
是吗？毓萱有些疑问，她穿上鹿皮靴子，披上墨狐皮里子的斗篷。“我要去外头走走。”
“奴才陪你一起去。”碧笙好像很向往。
毓萱不得不残忍地拒绝她，素来就不喜有人跟着。前世生活在现代，只有爸爸一个亲人，他有朝三暮九的工作，毓萱已经习惯一人作伴。
当脚踏入乱琼碎玉的时候，毓萱感到一丝凉意，一点也不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毓萱感觉到的不是孤单，而是孤独。
出了院子，一直走去后花园，这里到处都开满了白花，放眼望去，这是一片银装世界。毓萱呵了一口气，热气在手中化开，毓萱开始堆雪。
不堆雪人，毓萱将雪拢在一处，开始堆房子。她用屋檐下树枝上的冰凌建起篱笆，用揉好的雪堆砌一个个房子，然后用小树枝挖出自己的卧房、卫生间。
用小雪球当作娃娃，放到卧房的床上，那是自己一直抱着入睡的白色娃娃，还要捏出床旁的台灯、爸爸的相框……
一切弄完后，毓萱只觉得气喘吁吁，这小孩子的体力真是不能和大人相比。想自己当年在现代无论多苦多累都要做下去，根本不得停歇。
“下冰雹咯，下冰雹咯，下冰雹咯。”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他说的话。
毓萱第一反应就是要捂着脑袋，逃到房里去，然而并没有从天而降的冰雹砸到脑袋，只有丢过来的小雪球，将自己堆砌的房子砸了个稀巴烂。
毓萱张大了嘴巴，抬眼去看，一个少年站在那里，手里还颠着雪球，毓萱喝道：“你干嘛呢！好端端的，拿雪球砸我房子做什么？”
“你的屋子做工不行，”那个少年笑道，“劣质的材质，所以雪球一砸，就砸坏了咯。”
毓萱从一堆废雪里揉出一个雪球，“吧唧”往那个少年身上砸去，纯白的雪从他宝蓝色的衣裳上溅开，和烟花一样。
少年色变：“你是哪个宫的丫鬟，竟然敢打我？”
丫鬟？自己虽然穿的素净，可在宫中里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格格的服饰。早前听说宫中进了些世家公子给阿哥们做伴读，想来这便是那些朝臣们捧在手里的公子哥了。
“谁打你了，”毓萱狡辩，“不是我，是冰雹。”不过无论他是谁，将自己花费心血堆得房子打的稀巴烂，都不该被原谅。
“你……”少年快步走到毓萱面前，用食指指着她的鼻子，好像要把她吃了。“我在问你话呢，快说，否则我要摘下你的脑袋。”
这样盛气凌人，让毓萱不禁恼怒，还摘下脑袋，这古代里就这般视人命如草芥吗？“我偏不说。”
少年不怒反笑，“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
毓萱抬起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处一头的少年，心中不知为何生出惧意，口中不由自主地说道:“毓萱，”说完后毓萱心中便来了底气，她是宜妃的妹妹，康熙亲封的郭络罗格格，她是郭络罗家的后裔，为何要惧怕这些人？毓萱告诉他，“翊坤宫的郭络罗毓萱。”
少年神色定了一定，毓萱察觉到了尴尬，便摆了摆手，慌忙离去。
十四爷见那瘦小的身躯由于慌忙逃窜而摔倒在雪地时，不禁哑然失笑。
毓萱跑回到翊坤宫时，宜妃也正从太后寿康宫中请安回来。
宜妃正乘坐步撵，身后跟着一排排宫女太监，宜妃一身大红色斗篷，满头珠翠，好不华丽。这样的场景，让毓萱不禁想到《甄嬛传》里华妃去皇后宫中请安的模样。
毓萱微微行了行礼，咬了咬舌头道:“姑姑。”
由于原身的身体并不好，所以宜妃千般嘱咐要毓萱在宫中好好歇息，没想到就出去了一下偏偏被宜妃逮住了。想到此处，毓萱的头愈发往下低。
宜妃从步撵上下来，见毓萱是从翊坤宫外跑回来，便捏住了毓萱的小手，红唇微微一笑道:“今个儿难得的晴天，你便是呆不住了。”宜妃顿了顿，注意到毓萱身旁空无一人，便又问道，“怎么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碧笙呢？”
听宜妃的声音清冷，毓萱连忙抬头道:“姑母，您不要怪罪碧笙，是今儿个我见外头放晴了，便想着一个人出去玩儿会，觉得带着碧笙拘得慌，便让她待在宫里了。”
毓萱心想，这古人的规矩多，自己虽和碧笙并不是太过亲近，但碧笙毕竟是自己来到古代时一直照顾自己的人，毓萱纵是铁石心肠也做不到牵连别人。
宜妃讶然，“你个小鬼灵精，既然怕姑母怪罪下人，下次就不要出去乱跑省的让姑母担心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见宜妃松口，毓萱面色大喜。
还未等毓萱说话，宜妃又定睛看向毓萱，“这样好动的性子，将来要怎样的青年才俊才能把我们家萱儿收了去？”
说完后，宜妃边拉着毓萱手边向殿里走去，毓萱见宜妃笑吟吟的模样，便知她没有生气，便笑了起来。却又想如今自己不过八岁，竟然就谈及嫁人之事儿。太过离谱。
毓萱娇嗔道:“姑姑，你这是笑话毓萱……”
与宜妃待的时间久了，毓萱对宜妃的感情越来越厚重。这个不过三十多岁的女人，被毓萱真正当成了母亲，当成了依靠。
宜妃的笑容更大了，“好了，姑母不笑话我们毓萱了，先等回宫去罢，姑姑有事和你说。”
“唔……”毓萱和宜妃一起走到了翊坤宫，走进翊坤宫正殿，宜妃身旁的宫女便开始解下宜妃身上的斗篷。
解下斗篷后，宜妃便坐在雕花椅子上，毓萱并没有坐下，而是选择了站在宜妃身前。
毓萱看向宜妃，心胸甚是不解，究竟是什么事情？
正在毓萱困惑之际，宜妃突然道:“今日去太后宫中请安，太后念叨起我们毓萱了，等明日萱儿就和姑姑一起去拜见太后罢。”
拜见太后？原来如此。毓萱无法想象那是一副怎样的情景。不过想来应该也没有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毓萱再次行了礼，“是，姑母放心，毓萱定不给姑母丢脸。”
原身与宜妃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宜妃对毓萱的性格也不是太过了解，只当毓萱是离了郭络罗府并不习惯罢了。
见毓萱的表情跟个小大人似的，宜妃轻刮了下毓萱的鼻子，“你懂什么呀，还丢脸不丢脸的，姑母啊，只指着你不要生事就好了。”
“反正一定不负姑母所托！”
听见毓萱此话，宜妃是乐的乐的合不拢嘴，不过很快宜妃挥了挥手，对毓萱道:“赶紧回西厢歇息去罢，等用了午膳后再歇会儿，明日还要晨起。”
“是，姑母，毓萱告退。”听即此，毓萱再次微微行了礼道。
宜妃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半仰在卧榻上，看着毓萱往外跑。
见毓萱彻底走后，宜妃的贴身宫女——容儿，便走到宜妃面前为宜妃轻捶肩，边捶边道:“主子，奴才瞧着这格格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在宫外见到格格的时候，哪一天不是活蹦乱跳的。现在见到格格啊，总感觉沉静居多。”
宜妃右手扶着后脑勺，眼睛看向窗外，叹了口气道:“怕是想她阿玛了，出门在外，哪能不想着自己的家啊。”
见宜妃叹气，容儿赶忙陪笑，“是，主子说的是。”
宜妃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的笑了起来，说道:“等明年开了春，毓萱身子骨好了些时，便把她送回去罢，省的弟弟想念女儿。”
容儿在宜妃身边二十余年，对宜妃的性格了如指掌，所以对于她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笑的样子也是见怪不怪，只笑道:“郭络罗家的两位格格，额驸最宠爱的便是最小的二格格了，这毓萱格格来到宫中，只怕额驸是诸多不舍啊。”
想起这往年的岁月，宜妃嘴角上扬，“谁说不是呢。”
注释:
①“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出自唐·杜牧《过华清宫绝句》。
讲的是杨贵妃喜欢荔枝，皇帝着人快马相运，意思是速度很快，只能看到滚滚烟尘却没有看到烈马掠过。唐·杜牧《过华清宫绝句》
以上注释出自百度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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