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异朽之晨

　　第二天，墨竹莲早早地起来做好早饭，差人给东方彧卿送去，看了看睡眼朦胧的若菱，吩咐道：“若菱，早饭放在这里，你吃了自己去玩，不要乱跑，我去找绿鞘姐姐，为异朽阁做一点事情。”

　　若菱点点头，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墨竹莲不放心地看了它一眼，走出竹屋。

　　来到了阁人的生活区，那是几幢楼房，走廊上全是房间，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简简单单的床褥，没有任何彰显个性的装饰。

　　阁人早就起来了，在饭厅里吃着简单的早饭，除了咀嚼的声音外，一句闲谈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只有心无杂念，才能强大，才能更好地做事，壮大异朽阁。

　　他们吃完饭就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好，每个人的装束也是一模一样的，都是深蓝色的披风，用黑布蒙住脸，只露出眼睛。

　　绿鞘站在前面，一板一眼地宣布今天的任务分配：“编号一到五十的人都去阁内外隐秘处站岗，编号五十一到一百的人都去阁外割取契约者的舌头，编号一百零一到一百五十的人去打探各大门派的动向。其余的人依旧按照原本的计划做事。”

　　任务虽然繁重，但没有人出声抱怨，只是齐刷刷地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对了，”绿鞘突然想了起来，连忙说道，“中午新来的墨姑娘要来给大家做饭，记得中午及时回来吃饭。”

　　阁人这才有了一些活力，窃窃私语起来，又很快就四散不见。

　　墨竹莲站在暗处看着，此时走出来笑道：“绿鞘姐姐果真厉害，那么多人全都能一个一个地分配好岗位。”

　　“也不难，日子久了谁都会。”绿鞘也笑了笑，“就因为你昨天饭做太好吃，阁人全都反了，我差点被阁主骂一顿。”

　　“绿鞘姐姐过奖了。”墨竹莲又问道，“不知道姐姐你又做什么工作呢？”

　　“我啊，主要是照顾舌头、核对账目、管理人员之类的，阁主有什么事情也会吩咐我去做。”绿鞘耐心地介绍，“你现在有副总管的权限，这些事情也可以告诉你。异朽阁最普通的阁人都是因为契约而留下来的，自我意识几乎完全丧失，没有名字，仅仅以编号区分，做最苦最累的活。

　　阁人分许多组别，有些专门站岗，有些专门收集情报，有些专门收集舌头……也有一些人做打扫卫生、做饭之类的杂活。保卫组的人最厉害，个个都功力高强，是为了保护异朽阁和阁主而存在的，必要时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

　　异朽阁那些专门藏书、藏珍宝的地方都有专人看管。他们生生世世只能待在那里，不能走出一步。

　　每个组的组长都有一些自我意识，他们都很聪明，但除了做与普通阁人一样的活以外，还要接受额外的特殊任务。

　　异朽阁的总管就是我，什么时候成为总管的我也记不清了，我的权限仅次于阁主，但也要做许多事情。

　　阁主是异朽阁最高领袖，他可以决定所有阁人的生死，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但是如果违反了历年的阁规，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起来还是彧卿最轻松了，只要做出决定，管理好异朽阁就好。”墨竹莲认真地听着，评价道。

　　“哪里，阁主也很辛苦，很多事情都要他一个人去做好去弄明白，我们都帮不上忙。”绿鞘叹气，“况且，对异朽阁人来说，没事干才是最痛苦的，没有任务，没有乐趣，要怎么度过这漫长的生生世世？”

　　“是啊……”墨竹莲点头，喃喃道，“在那么长的岁月里，也应该找点新鲜事来做了。”

　　“除了妖神和有大单子的时候事情特别多以外，很久很久，每天都是前一天的无限重复。我们还好，阁主则越来越寂寞，他常常喝醉，虽然一直笑，但是我都可以看出来他很难过……”绿鞘不知不觉触到了心事，“阁主还是在想着花千骨，可是那么多年她都没有来看看他……真希望能有人让阁主高兴起来……”

　　“会的，彧卿会有自己的幸福的。”墨竹莲安慰道。

　　“但愿吧。”绿鞘整理一下情绪，“我要先去给舌头浇水了，虽然阁主很多时候会自己干，但是这是我的职责。你要一起去吗？”

　　墨竹莲点点头，两人一起向白塔走去。

　　到了白塔，东方彧卿果然已经在里面了，拿着一个喷壶，逐个给舌头浇水，将干瘪的舌头摘下，挂上新鲜的，一面闲话两句，十分认真。

　　“这不是绿鞘总管和昨天那个姑娘吗？”“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怕我们？”舌头早已嚷嚷开了。

　　绿鞘走到东方彧卿面前，问道：“阁主，不知我用不用帮忙？”

　　“不用了，你先去忙别的吧。”东方彧卿挥挥手，“竹莲，你过来吧。”

　　“是，那我先走了。竹莲，你……”绿鞘不放心地看了看墨竹莲。

　　“放心吧，绿鞘姐姐。”墨竹莲回她一个自信的笑容，绿鞘这才放心走出去。

　　墨竹莲这才注意到躲在东方彧卿身后的小狐狸，见它还想躲，就一把抱出来，笑着戳戳它的脑袋，故意问道：“怎么那么不听话？到处乱跑？”

　　若菱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无辜：“主人，我没有乱跑，我去阁主房间找他玩儿，他正要来照顾舌头，就把我带来了啊。”

　　东方彧卿则在一旁笑道：“若菱大早上就跑过来把我吵醒，又偷吃我的早饭，还缠着我让我带它过来，真是调皮。它也不怕舌头，反而一有空就去扑舌头玩，你看，舌头都被它扯坏了好几条了。”

　　“还这么淘气，小心彧卿割下你舌头。”墨竹莲吓唬道。

　　“才不呢，阁主对我可好了。我弄坏了舌头，他都没有说我一句！”若菱吐吐舌头，笑道。

　　说时迟那时快，东方彧卿掏出一把小刀，在若菱舌头上取了一滴血，藏进一个小瓶子里。

　　若菱呆呆地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叫起来：“疼！”

　　东方彧卿给若菱舌头上抹了点药膏，歉意地笑笑：“这滴血，就当做你弄坏我舌头的代价吧。”

　　若菱委屈地眨眼睛，快要哭出来，可是明白是自己不对，也就不敢做声。

　　“若菱，以后别那么淘气了。异朽阁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下次如果弄坏了更加贵重的东西，后果就不是你可以承担的，我也帮不了你。知道了没有？”墨竹莲教导它，又轻声安慰它，“好了，以后不再犯就行。过会给你吃好吃的。”

　　若菱连连点头，乖乖地蹲在地上，不敢乱跑了。

　　墨竹莲则接过东方彧卿递过来的一把喷壶，学着他的样子给舌头浇起水来，一面问道：“彧卿，你身为阁主，为什么亲自做这种事情？”

　　“不然我干什么呢？所有的书都被我看到倒背如流，阁中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亲自出马，也没有人可以说说话，只能和舌头聊聊天了。”

　　“怎么不出去逛逛？”

　　“外面也没有什么好逛的，一个人走在街上，又热又无聊，有什么好玩呢。”东方彧卿仍是一脸笑容，“在异朽阁待久了，日子也就无聊了，吃饭睡觉而已，也不敢再出去多管闲事了，后果承担不起。”

　　花千骨之后，他就越来越少地走出异朽阁。尽管阁内生活无聊，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参与那些事情了。

　　“竹莲，我那些舌头没有一个知道你的来历，你到底是什么人？”东方彧卿换个问题，问道。

　　“我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凡人，跟你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墨竹莲笑笑，“你若不信，那可以尽管控制我的舌头。”

　　“知道也没意思，还是等哪天水落石出的时候吧。”东方彧卿放弃了追问，他看看若菱，又问道，“昨天跟你说调教灵宠的那些书，你去藏书阁看过了没有？”

　　墨竹莲摇摇头：“早上起来就去找绿鞘姐姐了，还不曾去过。”

　　她顿了顿，又说道：“异朽阁的人真可怜，人人都死气沉沉的，除了做任务，就没有一点乐趣，甚至没有一句聊天。”

　　“是啊，那么多人，却好像一个人也没有一样。我也没有办法，根据契约他们是几乎没有自我意识的，除了特殊情况。”东方彧卿也感叹。

　　“那你希望他们有自我意识吗？”

　　“这个啊，很难说。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执念，战斗力才能提升，才能保卫异朽阁。但是死气沉沉的又太闷了……”

　　“我觉得现在你需要的还是他们能够活跃一点。有自我意识不一定意味着战斗力低下，如果可以团结起来，力量会非常强大的。”

　　“这个我也想过，但是我没有办法让他们恢复自我意识，也不敢冒这个险。”

　　“异朽君还有无能为力的事情吗？”墨竹莲笑笑，“如果你希望，我会帮你的，并且我保证战斗力只会更强。”

　　东方彧卿想到墨竹莲的饭菜产生的效果，点点头：“好啊，不过我可说好，我没有代价给你的。”

　　不知为什么，自己居然那么相信她。

　　墨竹莲嫣然一笑：“不用代价，这是我留在异朽阁应该做的。”

　　说话间，所有舌头都已经浇灌完毕，鲜红润泽。

　　“好了，我也没有什么事，一起去藏书阁吧。”东方彧卿抱起若菱，笑问。

　　“好。”墨竹莲点点头。

　　两人已经走出白塔，而那些精力充沛的舌头则窃窃私语：“你们说这个墨竹莲能成功吗？”“我看可以，好久没有人让阁主真正笑过了。”“你说她有可能取代花千骨吗？”“难说，但是如果有人让阁主开心也是好事。”……

　　在舌头的议论声中，太阳渐渐升高，异朽阁的早晨就是这么的忙碌，却有点不同于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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