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秋越来越深，天越来越凉了，那叶越落越勤。
教学楼都显得有些清冷。
“通知，现在有意愿的同学可以开始准备元旦汇演的节目了，下月初筛选能够上台的节目。”亦荣照例站在讲台上宣布学校发布下来的通知，说完后又特意朝浅阳的方向看了一眼，补充道，“据说，今年的元旦汇演由三校联合举办，场地仍在我校。”
有好奇的立刻问：“是哪三校啊？”
“本校和悟溪中学，欣溯中学。”
“哇，真的！哎，我跟你说悟溪的校花每年都会参加表演，这下岂不可以现场看到了！”
“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
“你们男生真是，成天就想着这些！”
“你们女生还不是一样，肯定想着他们学校的帅哥吧！”
“有什么办法，人家不仅长得帅还那么有才！”
“欣溯的校草唱歌超好听的！”
“去年只能看别人录的视频，不知道今年他会不会上台呢！”
底下已是一片议论，丝毫没有一点重点班的样子。事实上也就只有这个重点班会这样活泼了。
这边，浅阳将投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悟溪？这么说……
坐在她身旁的若晞转过头来看她，双唇不经意地抿了抿。这么说……
……有清也会来？
“我参加！”
略含期待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朝声源望去，一时竟忘了言语。当然也就只有这一瞬，教室便又炸开了锅似的，这次讨论的话题全集中在了一人身上。
“哇，浅阳你要参加呀！以往不是都拒绝嘛！”
“因为今年三校联谊吗？”
“不知道会是什么节目啊！”
“好期待！”
“那我也要参加！”
“嗯，我也想参加了！”
连若晞都有些吃惊，望着眼底被光照得微微发亮的浅阳忽然说不出话来。早在前几天，浅阳头上的绷带已拆除，淡蓝色的发带轻轻地将长发绕住，显得异常柔和。只见她靠过来，轻声问：“怎么样，若晞？和我一块儿？”
若晞眨了眨眼，别开眼，干笑道：“呵呵，我就算了吧。”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总缠着我想上节目嘛，而且还说什么我不参加你也没劲，现在我有兴趣了你干嘛算了？”
“那个，我……”若晞语塞，只得耍赖般道，“哎呀，不想参加就是不想参加嘛！懒得动！”
浅阳白眼。懒得动？开什么玩笑？不过她也不太深究，自己陷入该表演什么的纠结中了。
若晞趴到桌子上，撇着嘴。真是，那种场景下她该怎么做？明明是浅阳想要表现给有清看的场景，她插在中间算什么。她将头埋进臂肘里，蹭了两下。对嘛对嘛，她插在中间算什么。
讲台上，亦荣环视一周，见大家应该是都明白了才走下，出了教室。该去通知其他班的团支书了。
清凉的深秋，金黄的叶随着风在空中旋转飘落，寂寥的暗色却似乎染上了微微的喜颜，好似在期待某件向往的事。
十二月初。
元旦节目已经敲定了。
浅阳自然是进了节目单的。
借着亦荣学生会会长的特权，她拿到了节目单。
深秋的梧桐树下，漫地落叶，金黄的间缝显出水泥的灰白，踏在上面却没有石头般的坚硬。
亦荣双手背在脑后，靠着椅背。该做的事都完了，难得能悠闲地坐着抬头望天。
身旁的浅阳盯着节目单一路看下去，忽然眼角一抽：“为什么叶沐羽也在这上面？”
亦荣听闻疑惑地转头看向她：“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亦荣还想说什么，忽然一个声音□□来：
“什么叫我怎么在上面！我不可以参加吗？”
浅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随口接道：“我就看这名字不顺眼，不太喜欢我的名字和它待在一起。”
沐羽上前几步，哀怨道：“喂，太过分了吧！我哪里惹到你了，看我不顺眼！之前的事不是说已经不介意了嘛。”
“我可没说不介意。”
“嘿，你耍赖！”
浅阳终于抬起头：“你说谁耍赖！”
“你明明说不生气了！”
“不生气不代表不介意！”
“……”这样还说没耍赖！
亦荣见情况不妙，忙站起来劝道：“好啦好啦，都认识快一个月了怎么还这样，好好相处嘛！”
“谁要和他好好相处啊。”浅阳靠在椅背上一脸无畏地望着天。
沐羽这可炸毛了，他以前好歹也是人见人爱的校草，结果转来这个学校啥都变了，都是因为面前坐着的人，他脱口道：“赵浅阳，既然看不惯我们俩的名字放在一起，你就退出啊，放弃这节目不就行了！”
“哈？”浅阳站起来，微微仰头直视他，“我凭什么退出！要退也是你退！”
“哼！”沐羽显出看不上她的样子，“不敢？怕挨骂？我退就我退，我可不怕！”
这下激怒了浅阳，她努力控制自己不用太大的声音：“谁怕了，我也退！”
“这是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沐羽扬起嘴角，摊手道。
浅阳双手抱胸，瞥着他：“所以你看我退了又要反悔了么！”
“怎么可能，我从来说话算数！倒是你，靠着身边有学生会会长到时候很容易又把名字添上去啊！”
“等着瞧！”
“等着就等着！”
“亦荣，把我的节目去掉！”
“也把我的节目去掉！”
“切！”
“嘁！”
“哎，哎……诶？”站在中间的亦荣还未来得及相劝，两人便瞧也不瞧对方一眼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这，这，岂不是把烂摊子留给他了！他无奈地扶额。
之后，亦荣自然被训了一顿，好在节目还未同另两个学校校对，他也终于是废了挺大精力找人顶替空缺，使得校长平复怒气。
与此同时，浅阳和沐羽从节目单中退出的消息也传开了。
“什么啊，我还不知道浅阳表演什么呢就退出了！”
“怎么回事啊，浅阳最初不是自己提出要参加的嘛，怎么又放弃了？”
“听说沐羽也退出了，该不会两人又吵架了吧？”
“事实证明，就是如此！”安竹忽然冒出来，非常自信道。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所见啊！那天两个碰面聊着聊着就忽然脸色不太好地分开了，然后他们都放弃了各自的节目。”
“哎！”果然是这样。
“啊，为什么他们关系不能好一点！”
“这也没办法啊！”
“可是我好想跟沐羽近距离好好说话啊，毕竟这么帅！但这样又觉得对不起浅阳。啊啊啊，纠结啊！”
“你够了啊！”众人投去鄙夷的眼光。
某花痴意识到自己行为太过了，忙咳了两声，转移话题：“话说浅阳为什么这么讨厌沐羽啊？仅仅因为那个摔跤的意外？浅阳有这么小气吗？”
一直到铃声响起，围在一起的人才渐渐散开。
清风徐徐，带着秋天的味道，枯叶飘落。
稀疏的梧桐叶轻轻地托着从高空洒下的阳光。
遥远的，淡淡的阳光啊。
持续半月的阴雨绵绵过去，终于迎来了一个好天气，人们的心情也随之愉快起来了呢！
蓝天之下，阔大的场地摆着一个台子，幕布上潇洒地写着“元旦文艺汇演”六个大字。台下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学生，闲聊的声音几乎超过麦克风。
在这热闹的环境下，沐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排的人头，落在某处，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专心听音乐的司空，问道：“和赵浅阳坐在一起的是谁？那里坐的不是悟溪的学生吗？她怎么跑那去了！而且，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最后一句话他放低了声音，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人群的另一边，浅阳挨着有清坐着，时不时抬头扬起脸微笑。可能由于人比较多，也没老师注意到两个不同校的学生坐在了一起。
忽然，似乎是见浅阳穿着太少，有清伸手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她也试图阻止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沐羽忍不住又用力捅了司空一下：“别听了！问你话呢！”
“啊？”司空这才反应过来，摘下耳机，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里。”他头示意了一下。
“哪啊？”到处都是脑袋，哪没啥特别的呀！
他白了他一眼：“赵浅阳那里。”
“哦，怎么了吗？”司空低下头又摆弄起他的手机来。
“真奇怪，她旁边那是谁啊？”
“男朋友呗！”
“男朋友！？”沐羽惊得几乎叫起来。赵浅阳这样的人也会有男朋友！？不过，好像除了他大家都很喜欢她，有个男朋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是啊。虽然我只见过他几次，而且他们也没明确说明过，但据我观察，他们一定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没错！”
他瞥了他一眼：“人家都没承认过你瞎猜什么。”
“这明摆着的吗！你看看，你看看他们两个，像不像？像不像！”
他真的听他的话又向那边望去，却迟迟再没移开视线。
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是如此的自然，明明藏在人群中却能一眼望见。
沐羽看到陆续的梧桐叶慢慢地飘扬，旋转，似乎舍不得落地，舍不得那微凉的空气。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真的很奇怪，心情好像有些低沉下来。
司空望了他半响，又望了望远处的浅阳，再回过头，眯了眯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他们五米不到的地方，若晞望着舞台上各式各样的表演，眼底却无光彩，完全看不进任何一个节目。无意识的，手指揉搓着早已变得褶皱不堪的衣角。
微风拂过面颊，轻轻扬起发丝，带着清泉的甘甜，却又冷了灌满鲜红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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