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女将 > 第33章 天南地北双、飞客

第33章 天南地北双、飞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元元好问《摸鱼儿》

  …………………………………………………………………………

  离开欧阳家的时候,一切都没变,唯一改变的就是梁红玉的右臂被包扎了起来,涂上了药,已然无大碍。

  三人迈出门槛时,没有想象中的生离死别,阿忱没有再跟着,而是默默地跑到后院帮婆婆晒些草药。梁红玉偷偷地看了一眼钱景臻,出人意料地,景臻这次也很平静。

  行了快半里路,太阳已经当空。虽然天气寒冷,但行人赶路匆匆,还是有些口渴。前面就是一条河流,欢快流过。这条河,正是当初梁红玉一跃而过偷石榴的那条,行乞的那些兄弟应该还住在河对岸。但是,行军匆匆,梁红玉没提出要过去,钱景臻也没有。因为,过去了,也只不过是再来一次离别罢了。

  岳飞看路旁阔叶植物长得讨喜,就折了几片叶子,跑到河边去打水了。

  钱景臻和梁红玉索性在河岸边的草地上坐下。看到岳飞的身影越来越小,梁红玉忽然开口说:“说吧,什么决定?”

  钱景臻抬头,有些吃惊地看着梁红玉,继而苦笑道:“什么都瞒不住你。”

  “决定了?要走?”

  钱景臻像一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子,低着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不停地小声说道:“对不起,红玉,我不能继续陪你了。当初,一起从军本就是不放心你;现在,看见你过得挺好的,而且,还有岳兄弟照料……”说到这儿,他鼻子一酸,不再说下去了。

  一阵寒风吹来,枝头树叶飒飒作响。不一会儿,钱景臻的声音就随风而散。

  梁红玉回过头来,正色道:“景臻,你本就不该来。这军营,你待着屈心,我也难受。如果我是你,肯定也不愿意为赵家人卖力。而且,我有我的路要走……”这样说着,景臻陪伴自己的一幕幕场景都浮现在眼前……手里捏着的那把枯草一不小心就捏的粉碎了。梁红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你,钱景臻,你也有你的路……”

  听到这句话,钱景臻心中的石头这才放下。红玉,果然没有怪他。只是,依旧有些惆怅。

  梁红玉继续说道:“没关系,景臻,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答应我,照顾好你自己。”

  钱景臻点头。

  突然,想到了什么,梁红玉突然握住景臻的手,焦急地问道:“离开军营,你打算去哪儿?不、不要去北地。”虽然不能确切记住靖康之乱的日子,冥冥之中总觉得就是在这一两年之间。想到那时金人铁蹄长驱直下,东京汴城内的巷战,如果战争中有屠城,那惨状定是堪比近代南京大屠杀,梁红玉就不寒而栗。

  钱景臻见突然之间红玉脸色煞白,虽心里有所不解,还是点头问道:“不去北方,我想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我打算去南方出海做生意,毕竟、赎回阿忱需要一笔钱。而且,我想重振钱家的生意……”说着,钱景臻眼神灼灼,望向远方。

  梁红玉心中一动:眼前的景臻,跟初见时简直大不相同。转头想起钱景臻的话,出海?难道是走海上丝绸之路?这样想着,梁红玉嘴上就说了出来。

  “什么海上丝绸之路?”钱景臻问道。

  欧!又忘了!宋代开辟的海上丝绸之路是后人为之命名的!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愚蠢!梁红玉想打自己的心都有了。

  见红玉不答,景臻也不逼问,而是自己解释道:“我打算去泉州,从那边出海。在海上,有司南指引,该是没问题。阿忱,他暂时应该还得留在这里……”司南?就是指南针啊?梁红玉忽然一拍大腿,历史书上说宋朝就开始运用指南针,这么看来真的是这样啊!景臻出海也好,最起码不会被金人屠杀!眼不见为净啊!如果能找回时光机,自己也不愿在这么个乱地待着……不过,阿忱留在信阳军?梁红玉在自己的脑海内迅速搜索,靖康之乱应该是金人打到开封就没往南打了,信阳应该也安全。这样想着,红玉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也好,不过,你一定得去嘱咐欧阳家的人不要再往北走了,就待在这儿吧……”

  景臻笑笑。

  “红玉,我走了。”说完,抬头,慢镜头一般,用手摸了摸红玉的左脸。想要说什么,不过,最终也只是默默凝视了几眼。转身,走了。

  看着钱景臻渐行渐远的身影,梁红玉强忍着泪水,终于大声喊了出来:“景臻,你要活着回来找我!别忘了,说好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你得好好混,给我留条逃生的后路……”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下,抽泣了起来。景臻,真的走了。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见到钱景臻,只是觉得,在这个时空,没有电话,没有高铁,有太多的不稳定因素,有些人,一分开,可能就是诀别。

  “他走了?”

  “嗯。”梁红玉泪眼婆娑,头也不回地就回答了。一转头,看到男神左手掏出手帕给自己擦泪,右手用叶子卷着清水。唔,光顾着哭了,男神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梁红玉深感遗憾。当初穿越的时候,既然没能穿到苏轼那朝去,干嘛不索性再穿小一点儿。比如,一个小萝莉。那样的话,就可以直接扑到男神怀里擦眼泪了。哪像现在这么尴尬,竟然比男神还大两岁?

  不!开!心!!

  “你怎么才回来?”擦干了泪水的梁红玉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看你们正说着,就走远处去等了会儿。”岳飞答道。

  原来他看到了!听岳飞这么一说,梁红玉心里就有些内疚了。大家都是兄弟,景臻离开,跟自己在这儿哭哭啼啼作小儿女状,竟然跟岳飞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这么想着,梁红玉抬起略带歉意的双眼,小声说道:“对、对不起。”

  岳飞摇头:“你们俩,本就是先认识……”

  ******

  一轮圆月,孤零零地挂在天空。周围的星星,历历可数。夜,静悄悄的。

  抬头望着天空,不知不觉间,韩世忠竟然走进了西院。那间房子,现在已是空空如也。快半年了,现在又是落满灰尘。角落里的那个小黑屋,窗户已经被人钉的严严实实。不可压抑地,韩世忠又想起了那个女子,那个自己永远都看不透的女子,想起了当时她委屈而凌厉的眼神。那眼睛里有什么呢?委屈?桀骜?清高?坚韧?自由?可能都有吧,但唯独没有对自己的眷恋。

  她像一只小鸟儿,一只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于是,她偷偷飞跑了。那天早晨,发现她竟然敢逃走,韩世忠先是大怒,甚至想去开封府报案。但是,终是狠不下心来。她要走,就由她去吧。

  谁家的猫,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韩世忠吓了一跳。

  安叔拿着一件大氅,走了过来,安慰道:“将军,夜里冷,披件衣服,烤会儿火吧。”

  韩世忠点点头,把衣服披上,但并没有想要走进屋子要去烤火的意向。几个月前,将军在帮忙收回燕云十六州之后,又杀了个回马枪,跑到山东,顺带绞杀了当地以“透手滑”和杨天王为首的一批反贼和强盗,为大宋军营带回了三千余名勇士,由武节郎升为武节大夫。这本是令人欣喜的事儿,可是,将军不知为什么,最近总是郁郁寡欢。

  阿绫那小姑娘突然从安叔身后跳了出来,嘟着嘴叫道:“将军,我不干!”吓了安叔一大跳。

  韩世忠问道:“什么不干?”

  “哼!我就不想去伺候那个臭丫头!”阿绫两手叉腰,她从小就在韩家长大,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恭敬韩世忠。

  韩世忠笑笑,解释道:“老爷子就要过来了,我也没办法……不让她装成红玉,难不成你来?”

  阿绫还是一副不愿意的样子:“我来就我来,反正我就不想伺候她……”

  “你来——我没意见,可是,老爷子认识你啊。”韩世忠无奈。

  “这——”阿绫一时僵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住在乡下的韩庆老爷子突然间要进城,说要到韩府来看看自己的新儿媳,当初白氏去世老爷子都没过来,说什么不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回……阿绫想到这儿,狠狠地跺了跺地面。“老爷子干嘛这时候过来?!!!”

  “咦——那是你叫的吗?你得叫老—爷—”安叔连忙纠正。

  “是呀,我也在想,老爷子为什么非要这时候过来?”韩世忠耸耸肩,假装无辜。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们就说……就说……梁红玉死了?”阿绫犹豫了一下,终于将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韩世忠心中一惊,终是没有说什么,只喃喃自语:“万一有一天她回来了?这婚事毕竟是圣上亲封……”继而,似乎想到了什么,加大了声音,问阿绫道:“冰沁去世那夜,谁让你回家的?”事发的时候,他当时真的觉得就是梁红玉所为,但时过境迁之后,反而越来越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儿。所以,既然提到了梁红玉,索性今天就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是夫人啊,每月初五不是咱们府上人回家探亲的日子吗?我本来不想回去,是夫人宅心仁厚,叫我回去的。早知道,我我就不该抛下夫人……”阿绫答道。

  “你说,是夫人让你回去的?”韩世忠重复了一遍。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阿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句话暗示着什么。

  “可是,夫人应该不会害自己的……”阿绫抢着说道。

  韩世忠一挥衣袖:“你们下去吧。”然后,一个人又陷入了沉思。会不会是、冰沁她真的想不开?那时红玉初来府上,应该不会知道韩家的这个规矩?但是,这应该、也说服不了什么吧。

  正满头思绪烦乱中,小彦直忽然跑了上来,轻轻地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韩世忠低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轻声道:“小家伙,夜深了,不去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韩彦直不作声,把手里紧攥着的东西塞到父亲手里。

  是寺庙里很常见的那种护身符。很多妇人都会为孩子为丈夫祈求平安,然后,把这种符放在亲人身旁。

  “是你娘亲为你求的吧?”韩世忠笑笑。突然间,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护身符的背面,还写着细密的一行小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那行字是“彦直,听爹爹的话,做一个正直的人,每年八月初五记得来祭拜娘亲。”

  那字迹,分明就是白冰沁的字迹,别人根本模仿不来!

  “这、这符……是你娘亲什么时候给你的?”韩世忠颤抖着问道。

  “娘亲去世的前两天,也就是八月初三。”小彦直垂着头,一字一顿。自从他看到了护身符上的这行字,就越想越奇怪。他虽然最爱娘亲,但也不愿意无辜冤枉别人。于是,在挣扎了好多天之后,终于来见父亲了。

  娘亲,如果你都不能做一个正直的人,彦直还怎么听您的话做一个正直的人?一行清泪从小孩稚嫩的脸上流下。

  此时,韩世忠也是久久沉溺于震惊当中。当时,她想要解释可是自己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那狠狠的一巴掌,亲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关在黑屋子里,以及,她最后那决绝的目光……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吧!

  胸口处,突然间一阵疼痛。

  宫人高英达突然到来,宣旨道:“荆州寇灾,命韩世忠即刻亲去支援,钦此。”

  “臣,接旨。”


  (https://www.daoxsw.cc/bqge100700/522299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