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秋风秋雨愁煞人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宋苏轼《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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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景臻又重复了一句:“姑娘还是赶紧离开吧。今晚中秋,月明,路好走。”说罢,就不再做声。
什么?今晚竟然是中秋?梁红玉一时还没转过来。这就是自己的中秋,一个人、一匹马、一群乞丐,流落在南北宋之交的信阳。她想起了现代时空的妈妈,妈妈会不会也在念着自己?
其实,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接受梁红玉这个身份,无法接受从此与自己之前的生活挥手诀别。
钱景臻看到梁红玉的这副模样,想要安慰什么,最终,也只是嘴动了一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等梁红玉的情绪稍好一点儿的时候,钱景臻第三遍说道:“姑娘还是赶紧离开吧,别趟这趟浑水了。”
红玉心念一动:自己今天是侥幸赢了那几个恶乞,明天这边肯定会是一场恶战。还是走吧。
想着,翻身跃起,准备骑上桃花马,绝尘而去。正解着马缰,梁红玉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已经被他们选为领头了,而且,就这样溜走,明天这群人又该怎么办呢?虽然自己胆小,但不能这样不厚道。
虽然,她明白,这群人执意推举自己当带头小哥其实就是怕人找麻烦,想让自己上前顶替。但是,就当一回替死鬼吧。梁红玉笑笑。
这样想着,梁红玉就又系上马缰。回到草铺上,和衣躺下。
钱景臻见状,叹了一声。
第二天。
中秋节刚过,却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渐寒,梧桐树的叶子也落下几片。
“一场秋雨一场凉啊。”秦伯感叹道。
天气确实变冷了。红玉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单衣,继续蜷缩在角落里,等着捱过这一天。
耳边,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渐响。
团头吴大亲自带着一帮兄弟为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红玉,良久,问道:“你就是昨天打我兄弟的那个姓梁的?”
红玉抬头,一脸睥睨:“是又怎么样?”
吴大答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邢知县派我们过来帮忙管管你们。”说着,一声令下:“打!”
身后的伙计蜂拥般地涌了上来。一抹刀光在红玉眼前闪过。有人双刀再起,无声无息,晃眼已逼到红玉眼前。刀里藏风,却无风声。
红玉面前受迫,身形急转,左掌却已轰出。
好快的刀!好快的掌!
双刀如两湾月牙,交织甚欢,竟看不清那人的身影。梁红玉双眉紧锁,左掌在秋雨中犹鱼入水,掌化虚影,游得小心翼翼,全神贯注。
没想到吴大的手下竟然有这样的人!耍得一手好双刀!
身影三道,刀影六道。六束刀影从四面斩来,角度毒辣,竟刀刀都是致命之处。
梁红玉的掌法再快已来不及,何况身后还有一群喽啰。根本就不可能夺过眼前人的双刀。
所以,红玉没有躲,索性闭上眼睛受死。
“当——”没想到,那人竟然收刀了。
“我的刀从不杀求死之人。”
吴大走过来,说道:“杨大侠果然刀法了得,这刁民、还是直接了结了吧?”
那人回答:“也好,你自己了结吧。”说罢,竟然拿着刀径直走到人群后。
吴大道:“好吧,既然今天杨兄弟留你一条活口,我也就卖了这个人情。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断了他的一指。”
那群喽啰迅速涌上前来,抓起红玉的右手,就开始使劲儿。
这手,自己还要用来吃饭拿刀牵马的,怎么能就这样被掰断了。红玉这样想着,心里抖了抖,把手往回抽了抽。
这一动作正好被抓住她手的那两个喽啰看到。
“呦,不是挺爱管闲事的吗?怎么怕了啊?”
继续用力,一股钻心的疼痛直冲心口。
“慢着——”钱景臻突然开口,然后,一步一顿地走上前来:“我替她受过!”
“这可不行,你当是卖菜啊,还可以替换?”那喽啰刚打算拒绝。
不料,吴大却想看热闹,叫道:“咦,可以换人。”
红玉被人甩在了后面。
钱景臻走上前去,伸出左手,看也不看,喝道:“快啊!”
那两个喽啰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去抓住钱景臻的手,使出全身力气,向外一掰。
那是梁红玉第一次听到人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声音,虽然不是很大,直接穿透耳膜,在她今后的岁月里怎么也忘记不了。在现代社会求学时,下课无聊的时候,她总喜欢掰手指玩,自此以后,再也不了。
景臻满脸通红,冷汗直流,却咬着牙不说一字。小钱忱用力抓着红玉的衣襟,眼泪簌簌落下。
看完这一切,吴大这才心满意足。
“都是丐帮兄弟,何必呢?以后记得按时交例钱就是了。”说罢,带着人离开了。
“去八里桥找一个欧阳大夫。”刚刚交手的那位姓杨的刀客忽然凑上来,在梁红玉的耳边丢下这一句,立刻就离开了。
八里桥?红玉立即叫来葛驹和高达,扶着景臻,前往八里桥去。
走了三四里路,还是没看到什么桥。红玉有点怀疑那位刀客是不是在骗自己。
一路上,人烟稀少。好不容易看见了一家农宅,红玉赶忙走进去,问道:“请问八里桥在哪儿?”
屋里没人。
阿忱牵着她,推开农舍的后门。后面,是一个菜园。有一位满头发白的农妇正在菜园里施肥。
红玉又问道:“八里桥在哪儿?”
农妇还是不答。
阿忱心系父亲,不耐烦地嚷嚷道:“我们在问路呢?你听不见吗?”
农妇忽然抬头,瞪大眼睛,狠狠地叫道:“出去!”
……
莫名其妙?这么不友善?按照自己在现代社会阅读武侠小说的经验,一般而言,越是厉害的角色,行为越是诡异。这么看来,这农妇有可能就是欧阳大夫。
红玉这样想着。然后,毕恭毕敬退出屋外,作揖道:“请问婆婆八里桥在哪儿?刚刚冒昧进屋还请海涵。”
听红玉这么一说,农妇的脸色好多了。这才回答道:“这里就是。你们要干什么?”
什么?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就是那刀客说的八里桥?看来八里桥不一定有桥啊。
“我们是来找人的。”红玉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妇人。
不料,妇人脸色一沉,回道:“你们回吧,这里没有什么欧阳大夫。”
红玉一听,不禁觉得好笑。自己这都还没说是找欧阳大夫,这妇人怎么就这么笃定?她本人应该就是了。
“婆婆,您应该就是欧阳大夫吧。你要是不答应帮我兄弟治好手指,我们就待在这儿不走了。”
说着,梁红玉叫进来葛驹、高达,还有钱景臻。
那妇人笑笑:“好吧,想要治好也可以。医价黄金300两。”
300两?红玉听到差点吓死,默默咽了一口唾沫。小阿忱绝望地捏了捏她的手。
“不就是300两吗?只要治好了,我们出。”梁红玉回道。反正,只要把钱景臻的手治好了,到时候再溜之大吉也不是没有可能。
妇人点了点头:“可以,请小哥先拿出银子吧。”然后,又低头给青菜施肥。
如果此时妇人抬头,一定可以看到梁红玉一脸苦相。拜托啊大妈,我们是乞丐诶又不是王公贵族,就是治个手指你怎么就狮子大开口一要就是300两黄金?
怎么办?景臻的手因自己而起,不能不治。红玉在屋内原地转了两圈之后,打算采用最不人道最没办法的暴力手段。悄悄背过手去,掏出平日里收拾桃花的马鞭,准备用这个把妇人绑起来,逼她答应……
“既然这样,景臻不叨扰了。”钱景臻忽然说道,随即转身就要离开屋内。
啊喂,怎么这样?红玉只好赶紧收好马鞭。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妇人缓缓开口道。
“什么办法?”梁红玉连同葛驹、高达几人连忙问道。
“留一个人。”
“什么?留谁?要做什么?”红玉问道。
“他。”妇人指向阿忱,说道:“只要这个小公子愿意留下来陪我们的云遥就行了。”
“谢了,不用了。”钱景臻一把拉过钱忱,迈步就要离开。没料到,阿忱却使劲儿挣开父亲的双手,跑到农妇面前,哭着说道:“只要你们答应治好爹爹的手,我愿意在这儿。”
“阿忱,回来!不过是一根手指罢了,又没有性命之虞。”钱景臻的声音里已经明显有着愠气。
阿忱依旧摇头。
“阿忱,你听我说,你回来,我不过是失去了一根手指;你走了,爹就什么都没了。”
小阿忱拼命摇头:“骗子,你骗人!你说过,你不想我一直在你眼前晃,你不喜欢我。”顿了顿,又抽抽搭搭地说道:“我答应娘亲,要把你护你周全,一根头发都不少。”说着,攥起了小拳头。
泪目……
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小孩儿所做的一切,梁红玉忽然感到好心痛。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样一个孩子去承担这么多。
妇人点头,牵过阿忱,摸摸他的头,慈爱地说道:
“乖啊,从此之后,你就是咱们欧阳家的孩子了,咱家虽然清苦点,但绝不会让你饿着的。”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钱景臻,道:“你的手,我们治了。你要是想找回儿子,也行,凑够300两黄金来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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