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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香魂一缕随风去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道挂绿毛幺凤。

  素面嫌翻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宋苏轼《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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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王谷里。

  这里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溪水叮咚,岸芷汀兰,虽已是清秋,却依然郁郁葱葱。有蝴蝶在谷内翩跹起舞,侍女来来往往,欢笑声不绝于耳。

  素水正卧在药王谷里的仕女瀑布下,他的额头上、脸上,全都沾满了瀑布溅下来的点滴水珠。仕女瀑布,之所以有这么一个名字,是源于一个传说。说是很久以前,有一位仕女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躺在药王谷的回乐峰上,再也不起。久而久之,经过风吹日晒雨淋,仕女的头发垂落处就形成了这么一个瀑布。不管传说是不是真的,听起来总是比较唯美的。

  自从师父走了,他每日就这样惬意地躺在这里,不问世事。

  这天,素水突然纵身跃上了回乐峰上。向下一看,发现有人乘一匹黑马,身披斗笠,急急忙忙地闯入谷中。

  “是他!”素水心中一念:“不行,我得赶紧离开。当年那事儿自己根本无法跟他解释……”

  这么想着,素水脚底抹油一般,忙发动轻功,向三山五岳奔去,离药王谷越远越好。

  谷口。

  韩世忠急切地问道:“老谷主在吗?就说故人韩世忠求见。”

  门口的姑娘看了韩世忠一眼,回道:“老谷主归天已有半年了。”

  “你是说许清扬老谷主已经仙逝了?”韩世忠不相信地再问了一遍,潸然泪下。

  小姑娘又回答了一遍:“是。现在药王谷的事儿都是我们少谷主管着。”

  沅沅?韩世忠又急着问道:“少谷主也行,麻烦你去通告一声。”

  “这……”小姑娘面露难色。

  “怎么了?”

  “少谷主行踪诡异,可能在谷内,也可能不在。即使在谷内,这么大的一个药王谷,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看见韩世忠一脸的焦急神色,小姑娘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既然相公跟两任谷主都是故人,烦请在谷口留下宝刀,便可和我一起进谷找人。”

  韩世忠感激地谢过那黄山姑娘,就急匆匆地冲进了谷里。

  然而,找了一整圈,哪里还找得到素水?

  东京城里。韩府。

  自从韩世忠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一个大院里又只剩下了白冰沁和梁缨两个女主人。看样子白冰沁又危在旦夕,梁缨一时感觉很不好。掐指一算,这天又该轮到雪里一支蒿发作的时候了。

  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梁缨欲哭无泪。

  为了避免让樱桃看到自己毒性发作,梁缨一大早就把樱桃打发出去了。樱桃手里拿着梁缨塞给她的一幅字画,悻悻地前往安坊。心里不禁抱怨:平时都是红玉姐和自己一起出去浪,今天怎么就自己一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字画,临出门时梁缨的叮嘱还萦绕在耳际:“一定要把这幅字画交给安坊状元楼里的李师师。”

  可是——自己是个路痴,安坊要怎么走啊?还有——自己从来就没见过那个叫李师师的,又怎么给她?樱桃无奈,只得奉行。

  打发走了樱桃之后,梁缨开始悉心准备:把门窗全都糊上,免得被人看得发作时的模样吓坏了;打上一盆水,以备不时之需;拿上湿毛巾,太疼了就用毛巾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号出声来……把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梁缨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等待着行刑时刻的到来。

  正在出神地发呆的时候,门忽然响了。

  “噔噔噔”三声,梁缨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开门。樱桃已经被自己打发走了,现在过来的又是谁呢?

  开门。等梁缨看到门外面的竟然是白冰沁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白冰沁笑笑:“仆人们今天回家省亲了,红玉姑娘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

  梁缨受宠若惊:“好。”

  白冰沁在前,梁缨尾随着她,爬上了一座梯子,坐在韩府的屋顶上。梁缨跟着爬上来之后,反而有点不淡定了,韩夫人大病在身,爬到放顶上来,这、这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吧。

  正准备出言劝说,白冰沁却说道:“也许只有在这高处,才能擦开一切浮云,真真正正地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吧。”

  ???什么意思这是,没太听明白。不过,梁缨顺从地接了句:“是。”

  “红玉姑娘,我问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也希望他也只爱你一个人?”

  梁缨点头。当然是啊,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这样。爱从来就是自私的。白冰沁竟然能问出这样常识性的问题,肯定是受古代三从四德三妻四妾贤妻良母制度毒害深重,哪像现代社会直接一夫一妻制彰显爱情的独一性?

  “你说,这人,有没有可能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愿意为他生为他死?”

  “有。《牡丹亭》就是这样……”

  “《牡丹亭》是什么?”白冰沁问道。

  糟了,又说错了。《牡丹亭》这部戏是明代汤显祖所作,离现在还有几百年呢。怎么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看见白冰沁那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表情,梁缨只好瞎编胡诌着说道:

  “这是我家乡京口那边的一个传说,说的是一个叫做杜丽娘的女孩,为了一个叫做柳梦梅的书生,得了相思病,不治身亡;后来,柳梦梅又用真情感化了她,开馆之后杜丽娘又活了。最后,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白冰沁笑道:“姑娘在诳我呢,死去的人又怎么可能复活?”笑着笑着,眼角就滑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梁缨看了,心里也不禁有些难受,于是,安慰地说道:“夫人和将军伉俪情深,举案齐眉,一定会百年好合的,这都不到半百,夫人不用担心。”

  白冰沁听了这句话,回头一笑,眼泪却流的更厉害了。

  “红玉,我死之后,无论怎样,你不会因为我的原因报复彦直的,对吗?”

  梁缨听了此话,又是心里一惊,赶忙答道:“夫人对红玉挺好的,红玉怎么会报复小公子呢?他还是一个无辜的小孩儿。”接着,又赶忙补充道:“夫人,你别多心,你不会死的,将军这不是去为你求药了吗?”

  白冰沁不语,用手紧紧握了握梁缨的双手。梁缨只觉得白氏的手凉凉的,滑滑的,这是、主动要和我握手言和的意思?梁缨不由得开心了些许,于是,也回握了一下白氏的手,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将她的手暖热些。

  两人相握,对立无语。

  “咳——”

  “咳、咳——”

  “咳、咳、咳——”

  白氏又开始咳血了。看着白冰沁一脸憔悴生无可恋的表情,梁缨顿时着急了: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已是入定时刻,一会儿雪里一支蒿发作,自己连自己都顾不了了,还怎么照顾好白冰沁?

  不料,白冰沁却特别淡定:“没事儿,习惯了。有时在想,这样活着折磨别人折磨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不如一死了之。”

  感慨完毕,接着,白冰沁又说道:“红玉姑娘,劳烦你去一趟回春堂帮我取点药吧。”

  梁缨点头。心里想着:帮白氏取完药让她喝上估计一时半会儿就没什么事儿了。自己再回屋不迟。

  “哪些药?劳烦夫人写下来。”

  “野山参、鹿茸片、冬虫夏草、海马、贝母、熊胆粉、白茯苓,一样十钱。”白冰沁轻启朱唇,说了出来,梁缨赶忙记下来。

  来到回春堂的时候,回春堂里的坐堂张大夫正要打烊。“不卖了不卖了,明天再来。”

  梁缨厚着脸皮,过去说道:“这些药抓完了再收摊也不迟?”

  张大夫见磨不过梁缨,就只好给她抓了这么多味药。

  梁缨忽然警觉地问起:“大夫,这些药都是治什么的?有毒吗?”

  张逢春笑呵呵地回道:“放心吧,没毒,这些都是大补药,专治体虚体弱的。”

  梁缨这才放下心来。白夫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而且,刚刚自己摸过她的手,凉丝丝的,绝对属于体虚体弱。这药正好正对白夫人的症候。

  梁缨把药交给白冰沁的时候,白冰沁正侧身躺在床上。

  “药我都抓好了,放在桌子上了——”

  “嗯。”

  梁缨见白氏着实难受,就不好意思再做过多打扰了,赶紧出门回屋。

  “对不起。”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但由于梁缨走得急,根本没有听见。

  夜色降临。

  梁缨受罪的时候也到了。肚子又开始了一阵阵地绞痛,冷汗嗖嗖地直往外冒。疼痛感一阵又一阵地钻心而来。

  “啊!”“救命!”梁缨捂着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儿。她拼尽全力把毛巾塞进嘴里,逼着自己不要发出声来。这时候,最好是谁也不要看到自己的这幅尊容,简直跟野兽差不多!

  “啊!”“救命!”不知道哪儿传来一阵叫喊声,跟梁缨的声音混合在一块儿。梁缨晃了晃脑袋:身体已经疼得出现了幻觉,刚刚那两声明明是自己叫出来的。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梁缨只好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不知道过了多久,腹部的疼痛开始减缓,大腿却开始麻木了。梁缨低头一看,自己掐的满大腿都是血!

  回头,窗边的铜镜正好反射着淡淡的月光。“不看、不看”,梁缨在心里不停地告诫着自己,无法忘记上次在京口妓院和乐楼发作时满眼通红的恐怖景象。

  但是,越是说着让自己不看就越是想看,梁缨抬头,看了一眼镜子:一张七窍流血的脸!那张脸,在镜子里晃了晃,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梁缨顿时昏厥。在昏厥的那一刻,梁缨想的是:怎么才三个月就这么严重了,我是历史上第一个自己把自己吓死的人吗?

  天亮了。韩府的这一晚颇不宁静,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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