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什么比美食更伟大的课题?
千河定神看了看单子上的号码，确认那位客人并不是忍足，而是窗边一位冰帝的女生。
可是忍足的样子实在太可疑了吧。如果他正大光明地点单，千河当然可以毫无芥蒂地招待他。现在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真的很让她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打什么鬼主意啊。迹部只是握了她的手而已，忍足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夸张的联想吧。按照前几次和忍足的接触，感觉他还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呃，还是说，向慈郎好好打听一下忍足的人品问题才比较保险？
千河趁没人注意，悄悄退回了后厨。可看到睡梦中也笑得开心的慈郎，她又不禁失笑。慈郎每天最专注的就是睡觉，他怎么可能知道忍足的真实性格呢。嘛~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也没必要心虚呀。就看看忍足到底想干什么好了。
“打扰了。这是您的樱花清酒果冻，请慢用。”千河走到女生桌边，送上食物，轻声说道。
“樱散る日さへ夕となりけり。”女孩看着莹润剔透的果冻轻轻吟诵着一段俳句，声音近乎虔诚。可她没有动筷子，而是抬头认真地看着千河。
“果然是你。”女生的声音透出一股笃定，“我已经找你很久了。”
千河：这人好古怪啊，感觉下一句就会冒出像“我见你骨骼清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认我为师修炼神功如何”这样的话来。啊，一定是最近中国的武侠小说看多了。
千河赶紧让自己脑子清醒一点，微笑着回答：“抱歉。可是，您的意思是您认识我？还是说我应该认识您？”她可确信从没有见过这个女生，而她自己在冰帝也还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呢。
“哦，你叫什么名字？”女生有点恍然大悟，“我刚才忘记问了。”
忍足一直在角落里竖着耳朵，此刻却被这段诡异的对话噎得连槽都吐不出来。
千河自然也感到无言以对，但她毕竟还记得对方是客人的身份，依然笑得一脸温和：“您实在没有必要记得我。只希望您在‘公主’能用餐愉快。”说着就抱着托盘往后退。
“这可不行。”女生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千河，眼神里却透出来一股诡异的狂热，“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呃，所以您是想学怎么做果冻？”千河放缓呼吸保持着自己的耐心，“这其实很简单。您也是冰帝的学生吧，那您可以参加东京印象社。我是在社团里向前辈学习的。”
“你怎么会以为我对这种简单的小事感兴趣？”女生从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仿佛千河刚刚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材料的选择，处理的方法、工具、时间、顺序，这都是程序，是有迹可循，有本可依的东西。像这个果冻，无非是将果冻片与清酒、热糖水混合再搅拌至凝结。这么机械简单的事情还想浪费我的精力去关心？”
女生的脸上是忍足刚才见过的漫不经心。可千河没有回答。女生信心满满的眼神开始裂出一道口子：“我说了这么多，你竟然不问我关心的到底是什么吗？”
千河抽了抽嘴角，还没来得及出声，女生平稳的声线开始微微颤抖：“你真是让我失望。我在你身上花费了整整五天的时间，还以为你会稍微有趣一点。难道你就从没有关心过更高层次的问题？”
整整五天？为什么你会好意思说出来？这难道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忍足默默换了个拿杂志的姿势。
女生一脸“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表情：“我都这么问了，你还不好奇我在研究什么课题吗？”千河保持沉默。女生顿觉很不可思议，这个人好像真的很有意思呀，“好吧，我勉强承认你在这一点上还是很与众不同的。”
“抱歉。您或许在研究很重要的事情。但有几点，我希望您能明白。”千河终于不紧不慢地回答：“第一，跟踪恐怕不是一件让人非常愉快的事情，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所以无论您有什么重要的理由，我都要代表自己和我身边的人对您表示强烈的谴责。”
女生兴奋的眼神冻住了。角落里的忍足顿时有点心虚，努力而徒劳地把自己藏进空气里。
“第二，我从未发表过任何自己有过人之处的宣言，所以认为我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应该是您的一厢情愿。我不需要为您自己的错觉负责，也不赞同您这样毫无根据地贬低他人。”
“不，等一下，我——”
“第三，”千河换了口气，“请您稍安勿躁，听我说完。您说做料理的步骤是简单机械的事情。这一点我实在不敢苟同。如果真如您所说，食谱随处可见，为何有人做出了珍馐佳肴，有人却成了厨房杀手。做料理没有哪一步是低级的，无关紧要的。每一环都当做最重要的事，才能成就一道完美的菜品。更何况，一样的方法，不同的人能做出不同的味道，一样的菜，不同的人更能吃出不同的心情。做料理可没有您想得那么简单。恐怕您并不懂料理人的心情，更不懂美食。”
天哪，长谷川好厉害。她能不喘气说出这么一长段话！忍足在心里默默地鼓掌。
“我......”女生怔怔看着千河，忘了说话。
“好了。”千河加深了自己的笑容，“现在我有兴趣听一听您到底在关心什么事情了。”
“我才没有把料理想得很简单！”女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像找回了圣衣的公主般恢复了自己的骄傲，“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你要知道，没有抽象出宏大理论的顶层领导者，这个世界又怎么能进步？你们做得再用心，也不过是一群重复操作着的机器罢了。”
“而我，就是要去发现，”女生的脸上忽然褪去了所有的骄傲、不屑和轻慢，只剩下一种柔和的光彩，越来越亮，“剥离掉一切外在的不稳定的因素之后，隐藏在美食中最根本的力量，那种让人振奋的力量呀。”
“所以，告诉我！”女生用那种熊熊燃烧着的求知的眼神热切地看着千河，“为什么芥川吃了你做的东西，竟然能五天不睡懒觉！”
千河：......原来你真正想问的是这种问题，下次能直接说吗？
忍足：......其实我想问的也是这个问题，下次不能早点说吗？
千河被女生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个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这段诡异的寂静。“咦，你怎么也在这里？”慈郎端着一个盘子的烤羊肉，眼睛闪闪地看向了这边。“你也是来吃长谷川做的东西的吗？她真的好厉害！”
千河闻言转过头来，表情有点意外，“半夏做好的？真是奇迹。”
还没等慈郎回答，女生已经闪到了他身边，极其认真且严肃地品尝起了一块羊肉。
“唔，好厉害！我吃过的最棒的烤羊肉！”女生捧着脸，骄傲的眼睛里都是星星，随即又虔诚地盯着那块羊肉左看看右戳戳，“羊肉羊肉你快告诉我，你为什么有这么神秘的力量！”
角落里的忍足：好香。好饿。好没人性。
“我想，你刚才的问题还是要问芥川前辈，关于为什么他能不睡懒觉的原因。”千河终于被这个女孩的天真逗笑了。
“哦？这个问题吗？”慈郎摸着鼻子又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因为这是约定呀。好好训练就能吃好吃的，吃好吃的就会想到和文太一起吃sweet的奶油泡芙，想到文太就会想好好加油才可以赢他，赢他才可以把自己买好的护腕送给文太呢！”
“什么？就因为这个？”女生鼓鼓的腮帮子又皱了起来。
“其实你的想法很有趣。但美食和人怎么能完全分开呢。有些东西并没有太好的味道，但它也许是一种记忆，能让人想到家，想到朋友，想到信任和爱。食材只是食材，但美食不只是美食呀。”千河的笑愈发灿烂，“所以，如果真正想知道美食的力量，还是从自己动手开始体会吧。没有实践过的人，怎么好空口提理论呢？”
“谁说我没实践过，”女生艰难地咽下了羊肉，声音扭捏了起来，“可是，我就是做不好。”
“嗯？”
“明明是照着食谱操作，我做得丝毫不差，可味道就是不对。”女生猛地抬起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以我的能力怎么可能失败！所以秘诀一定在食物自己身上！”
“喂，原，明明是你总搞不清楚调味的区别和先后！”慈郎咬着羊肉，毫不客气地拆台。
千河：......呵呵，原来如此
忍足：......这外归因的能力有点强悍啊
“芥川！我可是学科全优，尤其是化学竞赛优胜！你说我分不清调味料？”女生的最后一丢丢从容终于被她自己扔在了地上，“你连古典汉文都学不好，你还好意思说我？”
最近恶补古典汉文的千河：......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化学一级拿手的忍足：化学竞赛优胜？怪不得觉得这个人在哪见过。咦，在哪儿见过呢？
“好了。”千河制止了两个人的争执，“不管怎么样，让我们先吃饱再说。这位同学，虽然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但我想真诚地邀请你明天来我们社团参加一下活动。就让我眼见为实吧。”
“好吧。”女生似乎有点犹豫，可看到慈郎吃的满脸专心的样子又气不过，咬咬牙决定找个机会证明自己，“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能力的。”
“啊，还是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是长谷川千河，请多多指教。”
“原白扇。”原白扇微微扬起下巴，自信的光芒像一块美丽的欧珀，“啊，对了，还有吃的么？”她再次眼疾手快地抢下了慈郎快塞进嘴里的一块羊肉。
“当然。”千河微笑道，“不过别忘了付钱。”
她满意地看着两人都沉默了下去，便转过头看向某个角落。
“忍足前辈，你想当一辈子的乌龟吗？”
(https://www.daoxsw.cc/bqge100671/5221668.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