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不由己

　　初雪的目光回到了现实，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初雪分明记得那天的天同样也是阴沉沉的，不同的是那天当她走出那家私人女子医院时，身后站着山一样的一个人，而如今，同样没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如山而重的人却已不在。

　　更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失去的还有她的卵巢，那个女人的生命，那个女人的春天。

　　初雪不知道该不该恨续东，但是她恨自己，落眉垂眼间，目光乍泄，倾注在左手无名指上那枚０.２克拉的钻戒上。

　　初雪默然，神情专注地轻轻地抚摸着它，忽又冲着钻戒一笑，眼中多了几许身为人母的慈爱，像是那就是她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阵慌张的声音打断了她。

　　李文可一进门就说：“初雪，不好了！被人发现了，刚才买水果时，我听到有人在后边叫我名字，尼玛吓得我头都不敢回，一直往前走，后来不见动静才又往回走，跟做贼一样！”说罢，回头又向门口看了一眼。

　　初雪的目光有些不舍地从钻戒上移了开来：“谁？”

　　“我不知道啊！听着有些耳熟。”

　　“嗯，只要不是续东就行。”

　　李文可放下刚买的香蕉和苹果，皱眉冥思的样子，忽然一惊：“好像是向前！”

　　初雪啊了一声坐起，不小心拉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频频蹙眉：“你确定是向前？”

　　李文可：“不确定，听起来有点像，我和向前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你赶快躺下，干嘛坐起来，我看看伤口撕裂了没有？”

　　“没事！就一点点疼。”“要是向前可真就糟了！”

　　“可不是！”“还好，这伤口还真是小。”

　　初雪愁眉苦脸：“向前是个话唠，这可怎么办？万一他给续东说了，岂不是全露馅了！”

　　“要不你给向前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初雪翻了一眼李文可：“晕，你长点脑子好不，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李文可不服气：“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干脆不管了，爱怎么地怎么地！”

　　“不行！”

　　听着初雪坚决的语气，李文可有点崩溃，一边剥香蕉一边唠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又拿不出一个好办法！你这是要折磨死人的节奏啊！哎~你怎么还是这矛盾的性格！”

　　初雪接过李文可递过来的香蕉，咬了一小口，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续东也经常这么说我。”

　　李文可照着镜子拨弄着自个儿的头发：“照我说啊，续东就这点好，能忍你这性子，换做我，早被你折磨得吐血了！”

　　初雪撇了撇嘴：“有那么夸张吗？”“这不是得想个最好的办法！”

　　李文可手下一直就没闲着，拨弄完头发，开始削苹果，这会儿却是一副愁肠寸断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初雪，说心里话，要是搁以前，我一准儿劝你离开续东，但是现在，”说着瞅了一眼初雪：“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已经是这样子，续东对你又那么好，不如”

　　李文可又刹住话头，瞄了一眼初雪，见初雪没有生气，这才继续说：“不如就直接告诉他，然后你们收养一个！一样过一辈子。”

　　初雪不语。

　　李文可便接着说：“人都吃五谷杂粮，都有七情六欲，谁又没半点私心呢！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你也得为你爸你妈想想啊！”

　　这一刻，李文可听见初雪在低声抽泣，却是不理初雪，自顾削着苹果继续说：“你想想，你爸你妈双双下岗后那段苦日子，你不心疼我都替他们心疼，也就是这几年做点生意才好起来，他们养活你容易吗？临到老了，找不到个有钱的女婿也行，总得有个孙子抱吧……”

　　初雪听到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嚎啕大哭起来：“别说了！文可，你别说了！呜呜呜……”

　　李文可知道她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初雪，她要的就是这效果，不刺痛初雪这被驴踢了的脑子，初雪就不会醒悟，只会感情用事，反倒是便宜了续东那小子。

　　所以李文可不依不饶地继续说：“不说？”“不说能行吗！你现在这种情况嫁给谁去啊？”“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我替你担心难过，我睡不着啊！我百度了切除双卵巢的后果！”

　　说至此刻，李文可声音哽噎：“初雪，你知道吗？连那个几乎都不能做，还有，人的性情会大变，心悸失眠，抑郁症，脾气暴躁，情绪不稳定！谁愿意娶这样一个女人！”

　　本就泪雨滂沱的初雪陡然停止了哭泣，反倒笑了起来，却是这世间最为凄惨的笑，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你不要再说了！”“文可，我求你，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李文可抱住初雪，潸然泪下：“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对不起，初雪，对不起，我心里难受啊！”

　　嘴上说着不说的李文可仍旧一边哭一边继续说：“你要自私点，人总是要为自己过的，别傻了，再说了，这事也和续东脱不了关系。你不是说姬姐说了吗？多次人流有可能会导致卵巢癌吗？”

　　初雪不语，只顾不停地哭，李文可也跟着一起哭，两个女人就这么抱头哭着，哭得个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初雪似是已哭够了，反倒是李文可哭得没停。

　　初雪不想李文可竟是为自己的事哭得这么伤心，心中愧疚，一边替李文可擦泪一边说：“文可，对不起，你看，为我的事惹你这么难过，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听你的，我也不管刚才叫你名字的人是不是向前，也不管向前会不会给续东说，好不？一切都听从天意吧！”

　　李文可从脸上挤出一个嘲笑的酒窝：“天意？天有个狗P意！昨天晚上我思量过了，你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和续东结婚，尽快！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初雪目光迟疑，连带着舌头也打了弯：“这……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你俩结婚证已经照了！就等着领结婚证了，结婚前先不要告诉续东这事，结婚后再慢慢说！”

　　“啊！”初雪惊道：“这不行！”

　　这一刻，初雪病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姬冰怡。姬冰怡已经换了手术服，本是要去做手术的，却是右眼皮子跳个不停，心里有些发虚的她最终决定来看看初雪，不想竟是被她听到了李文可这句话。

　　姬冰怡银牙紧咬，暗道：不想这李文可竟是个狠角色，这不是明摆着要挖个坑把续东埋了吗！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要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吗！

　　听到初雪决绝地说不行的声音那么清脆，姬冰怡的心又是一喜：看来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姬冰怡正待要继续听下去，不料走廊尽头刘红大声喊她的声音突兀而来：“姬主任，你在哪儿干嘛呢？马上要手术了！”

　　李文可和初雪一愣，相互对视地愕然，姬冰怡回头应了声：“我看了病人就来！”说着就走进了初雪的病房：“我马上有一台手术要做，不放心，过来看看初雪！”说着撩起初雪的衣服查看伤口：“嗯，恢复得很好！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初雪：“多亏了姬姐，我没事，你去忙吧！”

　　姬冰怡甜甜一笑：“妹子，以后别说这话了，要不我可不高兴咯！”“那我去工作了！”

　　李文可看着姬冰怡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忽然追了上去：“姬姐，你等一下！”

　　姬冰怡心了有点小紧张，一回头，李文可赶上前来：“姬姐！”却是没有了下文。

　　姬冰怡微微一笑：“怎么了？文可，有事？”

　　李文可似是有难言之隐，看看四周没有人，这才小声说：“姬姐，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也看看那个……”

　　“哪个？”

　　李文可张着嘴直吸气，却是不做声，一双眼珠子似是在说：“就是那个，和初雪的一样。”

　　姬冰怡扭头偷着笑：“怀孕了？”

　　李文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姬冰怡一副你怎么这样的表情：“行！姐下午看看有时间的话，就带你去做B超，真是的，有话就直说，跟姐还打哑谜！”“走了！”

　　李文可高兴地诶了一声，这才转身走回病房。

　　一进病房，李文可就说：“想清楚了没？”

　　初雪避重就轻地问：“你刚才找姬姐什么事？”

　　李文可一脸你少跟我玩花子的表情：“少来！别岔开话题，你可想清楚了，这不但是决定你一生幸福的大事，还是决定你爸你妈后半生幸福的大事！”

　　初雪又不吱声了。

　　李文可一叹：“初雪，你要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假如事情按照你预想的发展下去，续东跟别人结婚了，但是迟早有一天续东会知道，到那时，”李文可冷笑了三声：“伤害的将会是更多的人！而且伤害会比现在大十倍！”

　　初雪蓦然，细思极恐，呆呆地望着李文可，良久，一字字，悲凄之极地失声问道：“难道这就是续东和我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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